余岁盯着杯子里的咖啡,眼睛被泛白的雾气腾得有些热,她唇角弯了弯。
是啊,春天就快来了。
到时候校园里的槐树会泛出绿意,或许会浇灭复习时的枯燥吧,燥热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她也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到时候段郁估计都不会记得她了吧。
……
裴文松今晚来书店的这个小插曲余岁没让林厘告诉段郁,是以段郁和沈旭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只觉得书店里有点冷清,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别的发现。
而林厘像是知道沈旭会来一样,已然从吧台后的柜子里取出车钥匙边往外走边安咐余岁:“岁岁,大门钥匙就放在左手边第二层柜子里。”
只是,林厘还是晚了一步。
余岁送她离开的时候正巧在书店的门口撞上回来的两人。
沈旭则一脸对林厘献殷勤:“吃饭了没?”
林厘现在看见沈旭这张脸就烦,哪能给他好脸色,然而沈旭也不恼,依旧笑脸相迎跟在人身后,像是块狗皮膏药般,一路顺着上了林厘的车。
余岁站在门口,双手绞在怀前,有些干巴巴地看着段郁。
段郁冷着一张脸,垂在身侧的食指上还挂着一只与他气质完全相悖的,棕色的可爱小熊钥匙挂坠。
段郁见余岁落在手上,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大手一扬,小熊钥匙挂坠就被随手抛出去,最后在余岁怀里稳稳栽了个跟头。
余岁捏着手里的小熊钥匙挂坠有些懵然地看向段郁。
段郁扯了下唇,手插在裤兜里,音调很冷:“路上捡的。”
余岁垂眸落在手里的小熊挂坠上,用手指捏了捏小熊的脸。
小熊有两颗黑豆大的眼睛,毛发也是很干净的亮色,怎么看都不像是丢的。
段郁在余岁看不到的视线里正偷偷打量她,瞧余岁喜欢的紧,不由得在心底轻嗤一声。
放学后,段郁和沈旭两人的确去了网吧,只是不到一会儿便被沈旭这个大嘴巴吵得连最后一点耐心都没了,但段郁也不想那么早去书店,于是两人就去响尾街那边逛了逛。
正是晚上,那边夜市热闹的很,街道两侧边摆满了各种游戏的摊位。段郁兴趣淡淡,逛了不到一半路程就嫌吵,要走,偏偏沈旭非拉着人不放,没办法段郁只好陪沈旭去玩游戏,两人就这样来到一家枪打气球的小摊前。
摊位里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彩色的气球,旁边两侧则堆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一看就是三岁小孩才会喜欢的东西,段郁觉得这些东西和他不搭边,于是就站得远远的,在路口等沈旭。
谁知那店家老板热情得很,看到段郁就挪不开眼,笑着说:“那个,帅哥不来玩一把?这里玩具这么多,小女孩都喜欢。”
老板见段郁神色动容,愈发能说会道,简直往段郁心坎里踩:“帅哥是不是和女朋友闹别扭了?”
段郁没应声,视线却飘到玩具堆里。
“30发子弹50块,全打中上牌气球送半人高的玩偶,打中下排的气球——”
老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一阵清脆的枪声。
段郁的枪法很准,只是十发子弹便将墙上最上一排的气球全都扫爆。
老板笑笑,转身正要去取身侧的半人高玩偶拿给段郁看,谁曾想对方只挑了个小熊钥匙挂坠。
但总归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老板也乐得自在,在段郁临走前,就又多送了一个。
“不是要补课?”段郁适时提醒。
余岁这才回神,轻抿了下唇,给段郁让开路。
因为两人约定在这里补习,段郁的大多资料都留在这里,于是两人一齐朝二楼的方向走。
余岁慢吞吞地跟在段郁身后,视线全都落在手里的小熊钥匙挂坠上,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段郁虽然走在她前头,但也没走太快,给人留下半步的距离。
地面上的影子一前一后时不时地交叠在一起,像是一种无形的触碰,段郁微微偏头,就瞧见了余岁匿在灯光下的笑脸。
像是春风拂面,段郁心口有点痒,无意识的跟着也弯了下唇。
第23章
之后两人的相处还算愉快,余岁不能说话,段郁也不急,就坐在边上静静看她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解题步骤,耐心至极。
余岁有时候会忍不住会想,像段郁这样的家世请一个私
人家教都要比找她一个哑巴来辅导功课要划算的多,为什么偏偏会找她。
余岁想不明白,秀气的眉毛无意识蹙在一起,连带着整张白皙的小脸都跟着灵动不少。
段郁单手撑着下巴,倚在桌前,见身侧的余岁突然停下笔头,他垂眸看了眼腕表,已经九点了。
下一瞬,段郁抬手撤走余岁手里的笔,然后顺势拎起她放在椅子上的书包,利落背到肩头。
余岁下意识跟着站起来,有些懵然地看向段郁。
她正想说刚刚那道题还没讲完,就见段郁抬眸看过来:“送你回家。”
说完,段郁便背着书包出了包厢,大步朝楼下走去。
余岁张了张嘴,低眸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要是走得快点儿,一会儿还能赶上回家最近的一趟公交车,只是段郁人高腿上,转眼的功夫身影便消失在楼梯拐角,余岁只好将手机重新收好,加快步子追上去。
天空静谧,月光孱弱,街道上行人只剩零星几个,冷风呼呼,吹得人有些发颤。
余岁拉紧外套,好不容易追上段郁,叫人把书包还回来,段郁似是看不懂她的意思,轻挑了一侧的眉毛。
余岁抿唇,只好重新拿出手机,在上面敲字,然后亮给他看。
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瞬间照亮段郁俊秀的眉眼,只不过段郁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没挪动分毫。
不用想也知道余岁在上面说了什么,无非就是把书包还我,我可以自己走之类的话,段郁有点燥,眉头下压,显得有点凶。
“林厘让我送你回家。”
余岁的书包是初中用下来的,十分偏少女的颜色,此刻挂在段郁肩头多显违和,印象里好像也只有校门外腻歪的小情侣才会有帮对方背包的习惯。
余岁抿了下唇,眼神里有些执拗,重新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亮给段郁看。
“书包我自己背就好了。”
段郁扯了下唇,他搞不懂余岁在别扭什么,之前那些遇到的女生哪个不是像恶狼似的一个劲儿朝他身上扑,像帮对方拿东西这事儿段郁可从来没做过,余岁不感谢他,怎么还有点嫌弃他碰她东西的样子。
“磨蹭什么。”
段郁语气颇为冷淡,在这肃冷的夜晚平添一丝凉意。
余岁见沟通无果,只好收起手机,重新跟在段郁身后。
毕竟段郁这人心情摸不准,说不定惹急了,把她书包随意丢马路上也不是不可能。
段郁不知道余岁心里的小九九,见她乖乖跟上来,步子放缓了些。
慢慢的两人就从一前一后走着变成了并肩同行,这点小变化余岁没发现,因为她心里一直在想另一件事,那就是段郁刚刚说林厘要他送她回家的事。
余岁不爱麻烦人,尤其是落人人情的事。
余岁在心里暗暗想着,等明天见了林厘的时候一定要想一个委婉的借口将这事儿拒绝掉。
虽然段郁只送余岁回过一次家,但路线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抄了条连余岁都不知道的小路。
余岁拿好东西下了车,段郁这次却没着急走,坐在车里,手掌搭在方向盘上,一副有事的模样。
余岁见他没离开,也不好回家,于是上前两步。
车窗没关,借着街道旁路灯发出的光亮,余岁能清晰地看清段郁脸上的小绒毛,她眨了下眼,有些不明所以地盯着段郁看。
下一秒,就听一道清冷的声线飘出车厢。
“跟我说晚安。”
余岁张了张嘴,下意识攥紧手机。
段郁是在和谁说话?是那个叫姜恬的女孩吗?
像是吃了颗酸梅,连眼角都发涩。
段郁送她回家也不过是搭人情,她还真是自以为是,以为段郁刚刚是在等她。
余岁垂下眼睫,很轻地扯了下唇。
“余岁。”
这回段郁侧过脸来,咬字很清。
余岁只觉难堪不想和他对视,手指绞在一起,她该怎么跟他解释她为什么还没走。
气氛一瞬沉默下来,仿佛能听到空中光粒晃动碰撞的脆响。
余岁咬了下唇瓣,就听段郁笑着说:“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余岁难以置信地抬眸——撞进段郁认真的眉眼中。
“跟我说晚安。”
一字一句灌进她耳里,心脏像是掉进沸腾的汽泡水里,“砰砰”,一时分不清是心跳声还是风声。
段郁刚刚是在和她说话?余岁忍不住悄悄翘了下唇,但面上不显,指尖落在手机键盘上的那一刻还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