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高中的时候,我很喜欢你……”
“走到哪里都会想着你会不会出现在这里,抓住一切机会去偷看你……”
她在清大这同样漫天飞雪的时刻,将手背在了腰后,轻快朝前两步,转过身来,兜帽风毛掩映的那张莹白的脸上,双目盈盈含笑。
“我也偷偷地加了你的微信,但是从来没有勇气真的跟你打招呼说话……”
“我在老师办公室里帮她批卷子算分的时候,听到了你们班老师在讨论你,聊你的卷子,我也悄悄去看……”
“有一次你在隔壁办公室被老师说话的时候,我就磨磨蹭蹭不肯先走,在窗口偷听……”
她又看向了其他的方向,似乎仍不太能直白与他对视,稍微偏移了视线,想到什么就提起什么,毫无掩饰。
“我还……嫉妒过与你走近的女生,也很羡慕她们,比如,罗西桥学姐……但以前……我却不肯向你承认……”
“我甚至,还悄悄地跟踪过你,远远地跟着你一块出了校门,看着你上车,我才离开……”
何意缓缓将目光移向了他的面庞,大学纷飞之中,他的眼神似乎也模糊不清,他那双线条锋锐的眼底沉淀着她看不太清的东西,何意深深呼了一口气,还是选择继续开口。
“我,之前不肯跟你说这些,只是,大概可能是不愿意毁坏在你心中我的形象……”
“尽管我也不清楚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是什么样的,但也害怕你……会觉得我只是个……有点阴暗的……变态……”
她垂下眼睫,立定在这风雪里,任由雪絮落在她的帽顶肩膀。
迟归却又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寒风里有热度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一如往日。
他缓缓将何意连人带帽一起拥进了怀里,下巴也抵着她的帽顶,只刹那里,风声雪声就被阻隔在外,何意只觉热意从额间脸颊而来,嗅到熟悉的气息。
迟归的嗓音也低低含笑。
“那,你现在怎么又肯告诉我了?”
何意顿了几秒,闷闷道,“我想……我应该在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很久的时候就告诉你,这样,万一你后悔了,可以提前止损……”
如果说罗西桥的一切能给她怎样的警示的话,那就是戴上去的假面并不会跟随一生,总会在一个意想不到又绝不情愿的时刻碎裂……
到那时,或许才会追悔莫及吧。
迟归没有立即回应,反而松开了她,只是手还紧紧牵着,带着她终于走入了室内,食堂的暖风迎面而来,夹杂着食物香气。
他从便利店里买了一瓶热饮出来,塞进了她的愈发冰凉的手心。
直到他们在某个空餐桌上坐下,迟归才一边拢着她的手一边低笑着道。
“高中时候,有一次我从机房出来,那天傍晚的晚霞特别美,只不过,在机房那层走廊上看晚霞女生却更美……”
“那个时候,我只顾着就那样盯着她,却忘了问她的名字……”
“后来,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却也没有什么用,我既不能走近她,也无从认识她……”
“更傻的是,我那个时候,甚至不知道这种事情,原来是叫做——”
“一见钟情。”
何意半蜷缩着的身体猛然抬起头来,盯向了仍旧唇角噙笑望着他的迟归。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肖楠楠找她聊天的时候曾经提到过,说年级的“江湖百晓生”方瑞驰跟他兄弟往外八卦透露说当年高中的时候他们班迟归就是暗恋何大校花,估计是担心会被在一中当老师的何意爸妈联手炮轰棒打鸳鸯,才一直蛰伏着没敢告白,却一上大学就去追人家了,这不就高效率追到手立刻官宣了嘛!
有理有据有结论,听起来不像假的!
肖楠楠还找何意求证,何意当时的反应是——
方瑞驰那种瓜王,死的都说成活的,他的话三分真七分假没什么好信的,八成是他从结果倒推原因编出来的一些哗众取宠的小料罢了……
可现在,迟归的这句“一见钟情”是什么意思?
何意喃喃开口,嗓音也有些凝涩,“你是在开玩笑吗?”
迟归仍旧包裹着她的手心,“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只以为动心喜欢这种事情只不过是多巴胺产物的假象……”
“但是,当我看到了那个女孩子因为联考失利,偷偷地躲起来哭,却也不敢哭出声时,我的心里,第一次明白了……”
“……什么叫做心疼……”
“我还是很傻……认为自己如果能在她的学习上提供一些帮助就很好,不必要让她知道我是谁……又或是因为我曾经尝试加过她的企鹅却没有通过……”
“总之,我找朋友借了个小号,加了她,时常给她讲题,她无论发什么过来,我总开心地秒回,只是,我却没有深思过,我为什么会因为她的一条消息就会那样开心……”
何意的心口轰然震鸣,她抬眼盯着迟归,几乎不可置信。
“只是那个小号恰好是个女号,所以对方也一直以为我是个女生,她便毫无防备地和我聊天,会聊到她的喜好,她的梦想……”
她的嘴唇有些极轻微的颤抖,“你,你是Cynthia!?……”
迟归飞快解锁手机,点开企鹅他与她久不对话的另一个对话框,竖起来给她看。
何意的目光胶着在这个画面上,很久后才终于平静下来。
迟归的嗓音仍旧低柔的继续,“所以,如果你觉得你做的那些可爱的小事是‘变态’的话,那我很荣幸……”
“和你是一对变态情侣。”
什么啊?又不是什么好词,他怎么还积极认领?
何意带着含糊不清的鼻音噗嗤笑了出来,“还是都不要做‘变态’好了……”
他们的目光隔空胶在一起,几秒后又一起笑了。
*
等到迟归将何意送回了寝室,在回去的路上,他才飞快地拨通了唐旭的电话。
“嗯?龟啊?这么急着找你爸爸我干嘛?”
迟归不理他的口嗨,只单刀直入道,“去年冬天溪城下大雪的时候,我们还有蒋少云一起堆了个雪人,第二天发现雪人被人围了条围巾,那条围巾我记得是你拿走了的,现在在哪?”
“啊?”
唐旭迷茫了半天,昏昏欲睡的大脑才终于将这一连串的信息处理清楚。
“你说那个围巾?蓝色的那个是吧?”
“当时我记得我说我要拿走,但是塞抽屉里几个星期都忘拿了……”
他费力回忆着,“然后好像快放寒假那时候,你好像感冒了,又装比穿那么少,我嫌你咳嗽烦人……我就把围巾栓你脖子上了啊!!”
“对!那会都放学路上了,你感冒得又戴口罩又眯眼,都快倒了,我给你系上围巾,你就上了你家
的车,司机给你接回家去了呗……”
“围巾指定在你家里呢……”
迟归在原地定住,久久不能回神。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图像式记忆力原来也有弱点——他记不住自己神志不清没能看清的画面。
便不知道,那时何意不抱希望送给他的雪人的围巾,兜兜转转,还是早就来到了他的手里。
就像他还未曾察觉的那个时刻,她就早已走进了她的心里。
就像高中时他们总阴差阳错偏离交错,兜兜转转,还是这样再度相遇,还是这样,终于在一起。
第56章
进入一月后,期末近在眼前。
503A寝室的四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切换到了同一个状态——抱着书本平板电脑一下课就泡在图书馆,不到晚上十点,屋里几乎都没有人。
何意共有六门课要迎来期末考试,其中还有一门需要在期末考前提交小论文,同样占最终成绩的一部分。
其实以何意一直以来颇有条理规划的学习习惯来说,即使临近期末,也绝不到要通宵复习的程度,不过平时唯爱躺平ddl来临前又十万分焦虑地开始挣扎的室友陶苑,近来简直头悬梁锥刺股,仿佛即将迎来世界末日——
她甚至已经开始抽空研究清大挂科后的应对措施,比如下一学期补考重修流程,以防万一,还提心吊胆地在校内论坛上看起了延毕经验帖……
也算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未雨绸缪了吧。
此刻四人组在图书馆一角各坐一个方向,桌上杂乱地展开着各自的专业书和笔记,眼看着已经到了午餐时间,周围的人也不见少,陶苑和林宇晗在饿肚子的食欲与挂科的恐惧中几下纠结,决心还是先顾好眼前,拖着何意一块出去吃饭。
白姐则是真正沉浸入学习了,学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压根注意不到世间万物了,她一个人留在原位表示中饭将随便啃几块她带来的无糖低卡饼干对付,就当减肥了。
“最近这几天你和迟归是不是都没见到面呀?”
她们俩竟然也还有精神继续朝何意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