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却是全然不在乎他任何反应的姿态,只撩着眼皮冷淡笑了声,提示道,“上个星期六晚八点?你开的哪辆车,人又去了哪儿还记得吗?”
话音刚落,周天谕张狂的笑便渐渐收回,像被他自己张嘴又吞了进去。
他眯起眼睛,眼神也透着些不可控的危险暗示,“记得又怎样?你就算搞到了照片视频,又能拿我怎么样?”
迟归却没再理他,抬步就要离开,错肩而过时压低了嗓音,他的暗示更为迂回,但周天谕却瞬间就能明白。
“我是不能,但总有人能。”
“我可以随时随地让这些东西出现在你害怕会出现的地方,比如,你那个已经停了你全部的卡的生物学上的父亲的手机里。”
“不知道这一次会停多久,大概要停到你把车全卖了也填不上窟窿的那个时候吧?”
这一次,扬长而去的是对方。
转角处很快也出现了那个女生的身影,午后的阳光从他们之间跃落进来,她的面庞也像在盈盈发光,面庞上出现了对他而言极其陌生的笑意,她看向那个人时的神情也显得那样嗔怪亲近,又灵动无比。
奇怪,周天谕按了按心口,他已经快想不起来那个时候他为什么就那样断定对方是喜欢自己呢?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见过她真正喜欢谁的样子吧。
第44章
“刚刚你没有和那个人发生冲突吧?”
何意小幅度地眺了眼不远处在原地一张脸拧得快要扭曲发狂的周天谕,飞快攥住了迟归的手,以上次拖着他去医务室包扎时的强势力度,拖着他离开了食堂。
还是远离这种精神极其不稳定的不定时炸弹吧。
免得被爆炸误伤。
迟归只是指间稍稍用力回握着她,身体随波逐流地跟随她前进,望向她微微飘动的长发,垂首笑了。
说话时的语气也刻意乖巧,“嗯,没有。”
“那就好,毕竟我们最好别跟这种人对上,毕竟他确实精神大脑匮乏得只剩钱了,万一发疯非要砸钱找关系来为难我们,到时候我们将宝贵的时间精力就只能拿来应对他,实在得不偿失。”
何意再次严肃地强调,不过话刚结束她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会不会有些太重,有些过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反而令迟归丧失斗志呢。
也许家世背景上迟归是逊对方一筹,但其他任何方面他都是无疑的天之骄子,万一和周天谕的冲突令他必须畏缩地退避三尺,导致他一口气憋在心口,从此压抑扭曲变形直接堕落呢?
何意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些社会新闻的惨痛案例,吓得她赶紧又赶紧打补丁。
“我是说,他这样的人迟早自取灭亡,我们不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何意前阵子跟着林宇晗恶补了周天谕家的一些古早花边新闻,从振海集团现任集团董事长周振邦年轻时是吃原配家绝户才发的家,到现任周夫人当年其实是逼死原配未婚先孕上位的狠人,到原配之子比周天谕大十岁已经早早进了集团公司先一步获得实权,再到周天谕似乎高中时飙车撞坏了海市某著名信号塔赔了巨额赔款加上当时是未成年人才逃了牢狱之灾。
林宇晗说起这种隐秘八卦总是头头是道。
“天龙人就是天龙人啊,当时我记得这事刚出没多久微博热搜就秒被压,后面搜‘兰博基尼海城飙车撞塔’这些关键词还直接推送汽车广告,我真服了……”
“哦我还听说周天谕是击剑体育特长保送进的清大,但是好像也挺有水分,大概率走的赞助换运动员资质的路子……”
虽然说并无确实证据摆在她面前证明这些内容都无虚假,但是谁叫周天谕在她这里的印象早已跌到了负一万,她必须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的意图,诅咒他的未来。
何意拧着眉恶狠狠想着,但有指尖轻柔落在了她的唇间,阻住了她的话音,下一秒,何意又被轻轻圈进了一个怀抱中,迟归的嗓音沉郁又温柔。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肯定不会自损八百换他伤一千的。
迟归唇角弯了起来,笑意不达眼底,我当然会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之前发觉周天谕这颗不定时炸弹后,迟归就以自己的方式做了一些相关背调——
自从周天谕高中飙车撞坏信号塔,现任周夫人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昏招先斩后奏以振海集团市场推广费名义进行赔偿后,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周天恒就借机鼓动股东提前召开董事会,以对集团商誉损害,股价下跌,以及银行授信额度缩减为由将周天谕名下的股份转移进家族信托,现任董事长周振邦似乎也对此默许,并就此收回了由周夫人代持股份时的表决权。
一场标准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家族企业内斗,没什么特别的。
只不过很明显,周天谕和他母亲现任周夫人,现在是近乎是百分百被放弃的状态。
这恐怕也是他到处发疯咬人的原因。
偏偏周天谕最近又捅出了个天大的窟窿——
上周六晚,他开着那辆可能是改装过的布加迪在东五环隧道撞伤了人,周夫人再次替儿子出来收尾,大概是怕引起舆论发酵从而进一步引起周振邦注意,他们私下和伤者协商好了赔偿,力图将此事压个干净。
但不幸,据迟归了解,周家长子的手里甚至已经握有了事故现场的视频,静待不发,想必是准备在最合适的时机再出来一击致命吧。
迟归则正是利用他对他的父亲的恐惧心虚心理,随便诈了他一下。
效果似乎还不错。
短时间内,他应该绝对不会有心思出来蹦跶了。
长期的话,可能何意和自己还没毕业,此人应该就会被发配出国了。
不足为惧。
只不过他心底还是存了一点点小疑惑,似乎也不能和何意直言,她那副唯恐自己因为周天谕的嘲讽而感到自卑的神情令迟归不太敢再问出口。
他有些怀疑,自己要是真的问出了口,恐怕会被真的盖章定论成自卑了。
这个疑问,思虑再三,他回到宿舍后还是选择发进了和唐旭蒋少云的三人群。
[@所有人我看起来很穷酸吗?]
另外两位的回复速度极快,像住在了微信里。
[?]
[?]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我将立法禁止大少爷装穷[微笑][微笑]]
[你忘了我初中把你家司机当成你爸了吗?[微笑]]
[别告诉我你女朋友其实喜欢家境贫寒清纯不做作那款,所以你一直在装穷?]
迟归恰好立在他们宿舍那块拼贴起来的穿衣镜前,打量了自己一番,又难得地仔细回忆了一番自重逢以来他在何意面前所有的表现,包括每次吃饭结账,买礼物等等,绝对没有一秒展现过类似捉襟见肘的窘迫状态。
那怎么会造成这样的误会呢?
他倒不是对贫穷富裕有什么偏见,只是自己的女朋友总用那种怜爱的眼神看着自己,虽然说是很可爱没错,但他难免已经开始发散思维——
以后她不会以体贴自己的经济状况为由,借此不允许自己给她花钱了吧?
这可不行。
他回复:[不是,我女朋友大概有些误会]
[装穷容易装阔难,她还能误会到这个?这肯定你问题]
[是啊,你随便送点贵点的礼物她不就知道了]
[你不会到现在都没送过贵重礼物吧?]
[小龟龟你竟然是这种抠门男?爸爸我看错你了]
迟归回忆起自己迄今为止送给她的东西,深以为然,虽然并非他主动意愿,但是只送了些寻常小礼物也确实会令人误解。
是他的问题。
*
“马上就何意生日了吧?我们是不是得开始计划了呀?”
陶苑边吸溜着奶茶边含糊不清地朝屋里还在的两位室友道。
林宇晗缩在她的沙发椅上刷着短视频,闻言打起了鸡血版跳了起来,她天生就爱策划活动准备惊喜(惊吓)。
这下兴致满满摩拳擦掌,“正好,趁何意还没回来,我们赶紧先商量个大概,这次我一定要让何意也能像白姐那样感动到哭出来!”
白芷溪从上铺敷着面膜探头,嘴唇不能做大动作的同时还能保持高音量,“谁哭了谁哭了啊?姐那会感冒了一打喷嚏眼睛就红,没哭!”
“呦呦呦,耍赖没用啊,何意全程录像还发咱群里了……”
一个月前,由林宇晗牵头,陶苑和何意配合,三人纷纷假作不知道白姐生日,以有课有约有事为由表示会晚归,实则已经拉灯准备好了蛋糕,在门口还精心放上了一推门就会落花瓣的装置,在白姐满课疲惫一天进屋的瞬间,由守门的何意迅速给她戴上生日皇冠,林宇晗和陶苑捧着点好蜡烛的生日蛋糕唱着生日歌出来,成功让白姐眼眶通红蓄上了泪,三寸不烂之舌也打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