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毕竟还是个小孩,还特别喜欢玉桂狗这种可爱的形象,所以这几个扎染布玩偶可以看看,兔子和小狗她应该都会喜欢……”
迟归手里提着个编织竹篮,以所有销售都最爱的那种听话客人姿态,按照何意所言,将她指尖点过的每一样产品都塞进了篮中,不一会儿篮子就满满当当。
何意心中不由赞叹,迟归竟然是个对妹妹这样大方的好哥哥!
她虽然没开口,但微微弯起的眼角唇边都泄露了她的所思所想,迟归低下头无声笑了,抬起头时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故意用一种严谨的口吻追问。
“那,要是按照你的眼光,你是会选兔子还是小狗呢?”
何意毫无察觉,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难得有些调皮的意味。
“不,我会选小猫~”
她顺手一点仍被一群女孩围着撸的那只胖乎乎的三花猫,扬起脸笑得更加明显,店里木制隔栏窗中漏进来的光正烘托着她细白的面颊,霎时莹莹发亮。
迟归的目光胶着在她的脸上,静静笑了。
*
返程的大巴车上,陶苑见色忘友,终于瞄准了机会跟严迅学长坐在了一起,边回头朝何意花式比爱心,用口型跟她说“加油”。
而迟归的身影也恰好从车前出现,坐在里侧靠窗位置的何意的余光里见他一直往后排而来,她的心里不由砰砰直跳,他不会是要……
坐着仰视看他的视角,迟归本就颀长的身形被拉得更高,极具有存在感,像一团有形有色的风,飘飘然落在了她身旁座位上。
何意不自觉有些紧张地收缩身体,脑子里飞快转着——“快无敌自然地说话啊!”
迟归微微侧过脸来,神情自若,像全然觉察不到这方寸座位之中莫名的气氛涌动。
他先带笑开口了,只是,以揭她黑历史的方式。
“这次应该不会睡倒在我肩膀上吧?”
这……多久前的事情了,他怎么还提?!
何意瞬间便从那纠结紧张的心情中解脱出来,愤愤拧眉嘟囔。
“你可真记仇。”
迟归挑眉一笑,用“你这样称赞我不胜感激”的表情接下这个评价,“只是记忆力比较好而已。”
被他这样一激,何意决心接下来的两小时里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睡着,重蹈旧日覆辙。
只是人体本能实在难以抗拒,不多时她又觉昏昏沉沉,眼前缓缓模糊,身体软化下来,直觉告诉她自己可能又要睡着了,她强迫自己朝窗户那侧歪去,只是贴着窗户难免会随着车的震动而颠簸,渐渐地,她又本能倒向了另一侧。
更舒适,具有安全感的那一侧。
迟归倚着靠背,偏向她凝目看去,唇角忽地勾出了抹笑意,极轻地喟叹一声。
待到她的脑袋晃悠悠歪了过来,迟归不躲不避,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半扶着她让她靠进自己的肩窝里,嗅得发间一阵馨香涌了过来,迟归小心翼翼将撩动她鼻翼的那缕乱发勾到了一旁,端详着她微微鼓起的面颊片刻,垂眼笑了。
何意再次睁眼时,鼻尖又是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气,身体则下意识再度僵硬在原地,恨不得再次昏睡过去,免得继续面临这样的花开二度社死现场。
自己怎么又睡倒在他肩膀上了?!
何意瞄了两眼,发现这次没有什么口水印记,总算安下了一半的心,只是忍不住腹诽,这样两次邻座两次都中招的概率未免太高了吧。
她飞快坐直,语速极快地抢先开口道歉。
“不好意思又靠在你的肩膀上了。”
在对方各种揶揄发言开始之前,她赶紧补充,“万一还要有下次同车的情况,你最好不要坐在我邻座,以防万一。”
高铁那次是无法选择,但这次的大巴,可是你先来坐我身边的——何意就差没明说了。
迟归却总能在她话里找到不该有的漏洞,语调上扬,戏谑笑问,“哦?你的意思是,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还会同车?”
何意
苦着脸看向窗外,不想再接他的话了。
下车时,陶苑远远朝着何意抛了个飞吻和媚眼,跟着严迅学长先一步离开,何意自然是和迟归同路。
她加快脚步向前,迟归在她身后优哉游哉迈步跟着,下午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渐渐快要重合。
迟归的声音不高不低响在身后,“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是我们的体型差和上半身长度决定了的,换成别人在你身边,你大概就没法这么安心地睡着了……”
他,他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没有一个违禁词,但是句句都有一种违禁气氛……
声音还这么大?
何意耳后到面颊的热度一路攀升,头顶快冒起白烟,她停下脚步反向追回去,恨不得要捂住他的嘴,眼睛也瞪着望他,语调倒是开始恳求起这位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的大爷,求他别再说了。
“好了好了,你可不可以别往下说了——”
迟归姿态闲适立定,一只手还插在兜里,微微低头看她,脸上是种莫名春风得意的笑容——何意不明白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可能他就爱看自己笑话吧。
这一刻,何意已经彻底忘记了面前这位是自己悄悄暗恋一年多并奉上神坛的家伙,上次高铁偶遇她就应该明白他的恶劣真面目了,或许真的如肖楠楠所说,她给他加的滤镜是真的太厚了。
“嗯,既然你这么要求了。”
他竟然还用一种我毕竟很老实听话的口吻做结束语。
“……?”
何意无力。
但幸好,宿舍近在眼前,她要赶紧逃回自己的安全屋,静下心来梳理一下今早开始就一路脱缰野马般发展的今天的心情。
刚要逃遁,迟归忽地又开口叫住了她。
“何意。”
何意转过身去,迟归脸上那肆意的笑稍稍收了些,他的眉眼深邃而饱含一些她尚且还读不懂的晖光,她隐隐觉得,迟归好像要和自己说些什么,但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个错觉。
“嗯?”
迟归的脸上重现一些温柔的笑意,他从他随手拎着的行李包中掏出了另一个手提袋递给了她。
何意不明所以地接过去,袋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玩偶,扎染布的,藤编的,木雕的,陶瓷的,彩塑的,但无一例外的,全是憨态可掬姿态各异的猫猫。
猫猫开大会吗?
“送给你。”
“你不是说你比较喜欢小猫嘛。”
何意原地怔住,抬头看向迟归,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调侃揶揄,只余有一种既然你喜欢,那我就买来送你的理所应当。
她的心底埋藏多时的花种好像终于顶破头顶厚不见光的土壤,萌发出一点新芽,探出头来,见到了迟来的春日。
何意捏着手提袋的指尖不自觉渐渐攥紧,她的问句还在顾左右而言他,“琦琦的那份呢……”
迟归不禁一笑,“她的都是兔子。”
何意也终于扑哧笑了,“没有小狗吗?”
迟归轻嗤,“她自己做小狗吧。”
她在宿舍门前和迟归挥了挥手说了再见,跑进楼里的脚步轻盈无比,又在转角处禁不住稍稍回头望去,迟归竟还立于原地,像早料到她会回头的样子,朝她再度轻轻挥手,脸上隐隐仍带笑。
何意脸上一热,简直就是偷看被抓包的现场,这下更是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梯。
宿舍里空无一人,她怀抱着一包大大小小的玩偶原地跃起,兴奋欢呼,半天才冷静下来。
感觉自己刚刚像个傻子。
虽然没有人看到但还是莫名羞耻,何意平心静气坐到桌前,将玩偶小猫们挨个掏了出来用湿巾纸巾仔细擦拭,再排队整齐列在书桌上,她趴在猫猫大军中间,唇角没有一刻垂落下来。
想了想又仔细拍了各个角度的照片,一键发送给远方的肖楠楠。
[干嘛?猫猫开大会?]
何意弯唇笑了,不愧是楠楠,和自己的脑回路如此一致。
[迟归送我的]
对面瞬间蹦出一百个感叹号。
[何意迟归官宣倒计时]
[放鞭炮.gif]
*
“追女生不是你这样追的!每天早安晚安打卡,机器人都比你像真人啊,现在AI男友都比你懂套路啊兄弟……”
“那怎么追啊大哥……我俩是在社团里认识的,但是除了社团活动,我也根本约不出来她啊……”
“每次一约她就说今天懒得出门,问她有什么计划,她说她就想在屋里呆着……”
迟归推门进入宿舍的时候,屋里正热火朝天,陈东阳和姜竞两个人聊出了二十号人的气势,随意听两句,原来正在聊追女生注意事项。
他在书桌前坐下,将包里那个跟刚刚送给何意的一模一样的手提袋拿了出来,他一枚一枚比对,脑中一直浮现着她笑嗔喜怒各式姿态,试图从这堆猫猫中找出个和她像一些的,边找边将椅子往姜竞的方向移了移,也准备旁听这堂追求女生培训大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