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劝她换个人喜欢——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她决定要做的事情,她确信要喜欢的人,绝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梦里的画面切换的很快,似乎给她模拟了一个场景,如果你能重回高中,如果你能重回拍毕业照那天,如果那时你没有晚到一步,如果你如你所愿向他告白,那么你会说些什么?
何意发觉自己在梦里很是随心所欲,连带着比在现实中要勇敢许多倍。
她仰头望着那漫天的繁星,满面笑意大喊,像将全部的心事都说给宇宙听。
“我永远喜欢迟归!!”
“我——永远喜欢——火箭一班迟归!!——”
将这样深埋于心的秘密大声地畅快地喊给宇宙星空去听,她的灵魂也优哉游哉迎来了真正的自由,迎来了真正的心安。
她阖上了眼睛,唇角仍缀有幸福的笑意,缓缓朝一旁倒去。
一双温热的手与足够温暖的怀抱轻轻地托住了她,令她充满安全感地放松坠落,像知道有人会在梦乡的尽头等候着自己,熟悉的,温柔的幽幽清香一同拥住了她,她落在了未知却又已知的人的怀里。
“意意?”
“何意?……”
“起床啦~”
何意卷着柔软被子蒙着脑袋,隐隐约约听见了谁在叫自己,这一觉睡得实在太好太香,残留的困意不久就烟消云散,她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陶苑边盘头发边在床边看她,“你终于醒啦~”
她脸上带有一种捉摸不透的笑容,像她连夜看了全集精彩连续剧,正心满意足,却又犹嫌不够,正充满求知欲想要更多的神情。
“嗯。”
何意佩服她的活力,永远都电量十足,还好自己现在也充满精神,便轻松下床换好衣服,前往洗手间去洗漱。
陶苑小跑追了上来。
“何意意意~你没有要跟我说的吗?”
她不停朝何意眨巴眼睛,贼兮兮笑着暗示。
何意正往牙刷上一丝不苟地挤着牙膏,闻言颇为茫然地转头看她,“说什么?”
陶苑急得原地蹦了起来,憋不住大喊,“昨晚啊,昨晚你们——”
“我们?”
何意更是不解。
“昨晚我回来就睡到现在……”
“什么?!——”
陶苑张大了嘴巴,像被人定住,久久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她这欲言又止又急得要命的稀奇表情一直延续到了早餐时——何意和她简单收拾过后就一路下楼去了民宿隔壁的餐厅,那儿供有早餐自助。
奇怪,昨天郁郁一晚的心情不知为何今早一早醒来就被清空干净,她的心情像被格式化了,现在只余不明来源的喜悦,行走时脚步轻快无比,唇角挂着笑意。
连带着食欲也恢复了。
何意端着托盘沿着餐台几乎每种品类都拿了一些,最后罕见地堆得满满地回到了餐桌,胃口大开地吃了起来。
而陶苑与之相反,随便拿了几样就忙不迭在她面前坐下,嘴里着急地继续委婉确认。
“你不记得了?昨晚的事?你喝了酒断片啦?”
“喝酒?!”
何意总算被吸引了注意力,只是实在难以相信。
“我喝酒了吗?没有啊……”
她脑中闪回昨天在餐桌上吃喝过的东西,隐隐约约一瓶粉色的饮料印入心头,如果她有可能喝酒的话,那最有嫌疑的自然是——
陶苑则连连点头,揭露真相,“没错,你喝的那个原来不是饮料,是荔枝酒来着,你还一口气喝了一瓶,回来就说困了要睡,但是……”
何意心头模糊察觉到了一些疑点,“你是怎么发现的?”
如果吃饭的时候陶苑就知道,她是肯定会跟自己说的,但是她没说的话也就代表是别人告诉她的,那是谁说的……
陶苑的眼睛猛地狠狠发亮,声音都兴奋地拔高几度,“还能有谁,还不是你家那位……”
她再度像被定住,望向何意的后方,呆呆继续,“迟归啊……”
“嗯?”
何意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后看去,只见晨间清凉的光从窗口斜斜射入餐厅,有人步履从容迈入室内,门框像精心比照身形的画框,他肩宽腿长,线条比例优越,穿着一身像刚熨烫过的雾蓝色衬衫,迈步而来时刚好迎风鼓成了船上的帆,额前的碎发像刚浸过露水,有些湿漉漉地,浑身携云带雾,清冽明净至极。
再一转头,陶苑已经端着餐盘原地消失,在隔着她几张桌子的位置和社团其他女生坐在了一起,边挤眉弄眼朝她笑,比了个OK手势。
一瓶鲜红的果汁落在了她的桌前,伴随着那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有人在她对面落座,朝她露出了个堪称灿烂的笑。
“番茄汁,有助于解酒,你今天酒醒后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迟归朝她微微倾身过来,即使隔着一张桌子,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也有些太近了,何意鼻尖脸颊涌上些血色,不自然地往后退了点。
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全世界都知道她昨天不小心喝了一瓶酒吗?
迟归竟然还兴师动众地带了解酒的果汁给她。
“你,怎么会知道我喝了酒的……”
这样寻常的问句,却令迟归脸上极其明显地一怔,片刻内都没再接话,眉眼间那原本颇为灿烂的笑意竟稍稍黯淡了些。
他迟疑开口,“你……不记得了?”
何意心口一跳,不知怎么竟有些不祥的预感——
她从没喝醉过,不知道自己醉后是怎样的状态,难道除了记忆断片,她甚至还在迟归面前耍酒疯吗?
天呐……
何意赶紧追问,“什么?我昨天有做了什么吗?”
上天保佑,希望她没有做出什么失常的发疯行为……
这瞬间她开始回想起影视剧里曾出现的主人公们喝醉后的行为,似乎都是酒后性情大变,不是酒后出门大喊大叫见人就抱,就是醉后现出本性仅凭本能行动——
迟归垂下眼帘,眉间同样垂落的碎发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清冽俊脸笼上了一层熹微阴影,他的笑意转瞬不见,像不知回忆起了什么,竟还有几分幽怨。
何意握着的勺子不由松了落进粥碗里,心底重重一咯噔。
她……究
竟对迟归做了什么。
她不会真的听从本能,要么扑上去抱了他……
或是搂上去,亲了他????
这样的猜测闪过脑海的刹那,何意只觉脑门被一柄大锤重击,圈圈冒起了金星,眼前反倒一黑,苍天大地,何至于此这样对她……
何意本能地朝对面的迟归俯身过去,万分迫切地解释,“我第一次喝醉,并不清楚我喝醉了后会做出什么事情……”
“所以,要是我昨天要是醉后冒犯……”
她支支吾吾将这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冒犯的具体行为给含糊过去,“要是对你做出什么冒犯行为……我,我先说对不起了……”
这道歉发言一出口,疑似“被害者”的迟归的神情反倒更加复杂微妙,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看开,反而整个人放松下来,唇角重现出笑意,抬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她。
他的嗓音也是揶揄带笑,“哦?你觉得,你会怎么冒犯我呢?”
何意的脸上顿时重涌起热度,染上一层薄红,又羞又窘,还有些恼怒。
怎么还审问上了?
这,这也没有罪大恶极到需要当庭陈述的程度吧?……
她心一横,挺直腰板,做一把无赖道,“我不记得了!”
迟归垂头下去,耸动肩胸,绷不住笑出了声。
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含笑就那样直直望着她,“其实也没发生什么……”
何意的心稍稍放松了些,又听他拖长了嗓音了卖关子,“只是……”
她拧眉盯着他瞧,快要瞪他了。
“你喝醉了,拉着我去看孔明灯……”
啊……何意不由有些失落,这明明应该是很美好的回忆,她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见她这神情,迟归很快又道,“后来你醉酒越来越困,就……”
他又故技重施,摆出悬念。
何意不再信他这狼来了的鬼把戏,低头开始喝粥。
谁料他真的放出猛料,“就让我抱你回民宿——”
她一口粥差点呛到,迟归飞快从一旁抽纸递给她,何意惊魂未定,想着自己果然还是醉后暴露本性了,但是,还好,还好,没有直接扑上去抱或者亲……
迟归却又闷笑出声,半天后才改口。
“逗你的。”
他嗓音出奇的温柔,“不是你让我抱你的,而是我主动抱你回来的……”
*
“迟归他!抱着你!一路走回了民宿!送到了房间!你的床上!”
陶苑的声音几乎震天高,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一吐为快,每句话都加上几个感叹号,在屋里转圈式朝何意复述,恨不得直接把昨晚自己的记忆直接传输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