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报内容里也没有怎么提及关于迟归打游戏相关，但是考虑到迟归的专业兴趣，喜欢打游戏也不是件令人奇怪的事。
何意贴着陶苑耳朵小声问，“严迅学长除了轮滑，是不是还喜欢打游戏啊？”
陶苑眉目紧锁，“我问问！……”
她点开微信的某个对话框开始继续搜集情报——看起来她的线人挺多。
何意倒是还算心平气和，她起身遥遥看了一眼迟归的后脑勺确认了他的位置后，便抱着自己的背包闭上眼睛，准备继续一觉睡到古镇。
此时不是旅游旺季，遥水镇入口附近人影寥寥，只见这幽幽长河将水镇环绕，远山浸染大片红枫，近处青石牌坊朱漆斑驳，渡口处沿岸停着几艘仿古乌篷船，船上各自坐着手握撑杆的船夫大叔，见这批青年游客过来，和善笑着挥了挥手。
何意来前查过攻略，进镇有两条路，陆路和水路，水路进去将能够一览漫山红叶风景，是最受欢迎的方式。
“西桥，我们坐这艘船吧～和你裙子很配哦～待会给你拍照～”
有女生的声音活泼明亮响起，夹杂着熟悉的名字。
何意反射性转头，只见罗西桥被几个女生簇拥着从另一台接驳大巴车上下来，她的发色在阳光下格外耀目，和她从不曾变化的笑容一样。
何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或许是上次去轮滑社活动的时候虽然见到了她，但是也只是打了招呼，并未发生什么后续事件，加上和迟归的意外拥抱冲击太大，她快忘了，这个社团里，还有那个总令自己耿耿于怀的学姐罗西桥。
有时候她会自审自己是否太过卑劣，论起来其实对方没有对自己做什么事情，罗西桥只是，和自己一样喜欢迟归而已……
她却在每次见到对方的时候，都在如临大敌。
此刻的何意几乎本能地再朝迟归的方向看去，见他还是被严迅学长缠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忽地，他也偏过头，朝她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何意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假装自己没有在偷看。
另一旁的夏雨婷社长已经开始点名集合，并让大家自由选择上船。
“何意，我们坐这艘船吧，不管他们了！”
陶苑第二个计划也面临失败，她气呼呼地拉上何意，登上了另一艘船，没有罗西桥，也没有迟归。
坐上画舫，晃悠悠前行，何意靠在舱内雕花窗边，窗景像幅流动的山水画，静谧悠然，她杂乱的心渐渐重归平静，从包中将久未打开的相机取出来，抬至眼前，咔嚓摁起快门。
近处的窗景，远处的红枫，两岸古朴的乌檐白墙，粼粼波光的水面，掠过水面的飞鸟，这样单纯的记录令她重拾幽静的喜悦。
陶苑在一旁做出各种搞怪表情摆姿势，她也笑着配合连拍。
直到取景框中出现了那个人。
迟归坐在靠近船头的一角，船舱的幽微暗影与船外湖水映照的日光将他的面庞明暗分割，轮廓犹为分明，他也正举着手机，与她遥遥相对。
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但隔着相机似乎看到了他的唇角弯起了些弧度，他在笑。
咔嚓一声，何意无意识地按下了快门，又迅速将相机放下来。
心砰砰直跳。
怎么回事，莫名有种偷拍被抓的错觉。
*
来前的团建行程规划是从抵达古镇附近的民宿开始，各自领房卡放下行李，先进行自由活动，中饭也是结伴自行解决，下午两点在民宿门口穿轮滑鞋集合一起刷街，晚上再集合吃大餐。
这个随性的团建行程也有何意和陶苑投票出的那份力。
“待会我们要随时瞄一下学长和迟归各自在的位置，最好你去拉走迟归，我去带走学长，这样互助互利，OK？”
陶苑宛若特工组执行任务在何意耳畔严密发出指令，何意也严肃点头表示了解。
但是，这家伙走入古镇里一开始游玩，就瞬间忘记了目标。
“哇，好漂亮啊……这个桥，这个水，何意，能帮我在这里拍一张吗？我坐在桥墩这里……”
“这个石拱门，跟我的衣服很配欸，像不像古代大小姐～”
“这个风筝好漂亮，我买一个当道具好了……”
何意沿路举着相机，碧水白桥，乌檐白墙，水中游过的白天鹅，两岸楼阁边的垂柳，老房子门前垂着的红灯笼，镖局旧址前的廊柱，茶馆窗台上袅袅升起的水雾，龙凤池中的那座水洗的石雕，风筝馆外挂着的色彩绚丽的风筝，一一都被录入她的眼中镜头里。
中间插缝给手舞足蹈的陶苑拍上几张写真，惹来她一阵夸赞吹捧。
“何大摄影师你把我拍得也太好了啊啊啊！”
陶苑开始愧疚。
“不能一直让你给我拍啦，你教一下我怎么操作，我给你也拍，你今天好不容易穿了裙子欸……”
她从头到脚再次打量一番何意，啧啧赞叹。
何意今天穿的是件棉麻质地的白裙，袖口领口做的蕾丝镂空设计，腰上也系着编织长绳，整个人肩薄腰细，行走间裙摆撩起露出一截白皙小腿，长发飞舞与长绳交缠，简直飘飘欲仙。
陶苑扭头两边打量，暗自嘀咕他们俩人呢？
别看她好像一路只顾着找何意给自己拍照，实际上眼观四方全程都在盯着学长和迟归的动静，终于，给她逮到机会了。
迟归和学长之间终于拉开距离，他正举着手机正朝着她们的方向在拍着什么，她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去。
“迟大帅哥，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呀，给我和何意拍个合照行吗？”
眼见迟归毫无抗拒地立刻同意，她悄悄握拳暗赞计划通！
等到陶苑把迟归引过来时，何意仍在举着相机拍着远处的山枫，放下相机转过身后，迟归正噙着笑望她，日光下他的眼底也闪烁着光。
“需要教一下你怎么用吗？”
何意托着相机朝他走近了一步。
“应该还是需要你的指导的，何大摄影师。”
迟归同样也向她靠近，饶有兴致笑。
何意强自镇定给他“指导”了一番相机手持的动作，快门按键，对焦方法，以及大概的构图角度。
“就以这个河水小桥做背景，我和陶苑会站在这里，你记得大概这样一个框架，可以了的话按快门就好……”
何意举着相机对着待会要拍的位置向迟归说明，不知不觉就只顾着讲述摄影小白入门要点，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竟悄悄地变这样近了。
“嗯，我明白了。”
迟归在她身侧稍稍倾身看向相机屏幕，嗓音低沉而具有穿透力，她靠近他的半边肩膀，都下意识微微缩紧。
“那就开始拍吧……”
何意逃也似地飞快站到了刚刚说定的位置，陶苑也扑过来挽着自己的手腕，迟归才刚按没两下快门时，她就赶紧跑开，一边还笑嘻嘻补充。
“叉院大佬学操作肯定比我快，我们家何意今天的写真就交给你啦～”
嗖地一下没了踪影。
迟归闭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正隔着相机的镜头与她对视，他牵起唇角溢出了些熟悉的笑意。
他的注视令何意站在原地的脚底和手心都缩紧有些发麻，浑身不太自然，好像也摆不好姿势。
这时她听到迟归轻笑一声，像在做什么宣誓保证。
“我会努力的，做好你的专属摄影师。”
第35章
何意作为几乎毫不热衷被拍的新手“模特”，手脚摆放总是有些僵硬，直视镜头又等同于在直视迟归，只用侧脸对着镜头又把握不好幅度，此刻在这似乎有形的目光里，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温度也在上升，脸颊面庞渐渐发烫。
她在心中祈祷最好没有明显变红。
迟归似乎意识到了她的僵硬，开始用一种颇为专业的人像摄影师的口吻循循劝诱。
“你可以坐在溪边那块石头上，看向河心的那条船，想象那里有你感兴趣或者好奇的东西，放轻松，不要紧张……”
“我会抓拍，你不用摆姿势……”
很好，不知道他今天是否真的是第一次用相机，但他看起来绝不像第一次拍人像。
何意只好听从他的建议，微微偏过头去看那艘船，甚至将目光定格在船头摇晃的那盏漆红的小灯笼上。
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迟归其实坐在那边，倚着围栏，垂眼看着湖水，依旧是那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放空姿态，想象太过丰富清晰，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
——摄影师本人，才是她真正感兴趣的。
想到此，她心底不由笑出了声。
正在此时，迟归的声音却应景地从她身后响起，像乘风来自山水的另一边。
“现在回头看我。”
这种突如其来的清晰指令使得何意几乎无暇思考，她瞬间转头回去，脸上还隐隐带有因为脑补而溢出的笑意，刹那间风起，她散落的长发在风里起舞，只余几缕拂过了面颊，有日光经由粼粼水面细碎落入了她的澄澈眼底，同她的笑靥一起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