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虽然还是毛头小子,可也并非什么都不懂,方才在别院书房听见的只言片语以及看到的残缺景象,再联系到情动不能自已的冯娘子,他们霎时便晓得在这书房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也懂明哲保身的道理,反正清柿园近在眼前,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他们便卖了花云一个面子,做了次顺水人情,也算保全了冯娘子最后一丝颜面。
今日之事想必所见之人不少,待明日怕就会传遍王府上下,届时冯娘子的处境想必将会愈加窘迫,可这又能怪的了谁呢?
守在别院外的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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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迷津渡,帝京掩入重重雾霭之间。
阮烟罗累得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就连抬手也困难,楚行南将纤柔袅娜的身躯从书桌上抱起来,轻轻地啄了口阮烟罗尚淌着泪的粉腮,阮烟罗却挣扎起来,“毒解了就停下,我不行了,再这么下去腰会断掉的......”
“轻轻的。”楚行南扣着阮烟罗的腰帮她换了个方向,白嫩小巧的赤足微微垫着,踩在楚行南的脚背上,楚行南在阮烟罗身后闷声闷气地开口,听起来似乎还有点委屈,“毒还没解...”
阮烟罗:“......”如果你像之前那样手无缚鸡之力、连她都抵抗不过的话,这话也许还有点可信度。
“好酸...撑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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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百里玄同风尘仆仆地赶到定安王府时,却被告知定安王未曾晨起。
百里玄同默默望了眼日光一片大好的晴空,“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百里大人的话,如今是巳时六刻了。”
百里玄同点了点头,“从前重光兄与我游历天下时,每每卯时天不亮便晨起练剑,日日如此、风雨无阻,他并非那等耽于享乐之人,是以......”百里玄同说到这里顿了顿,伸手指向面前的小厮,“你在骗爷。”
无辜的黑衣小厮:“?”
“百里大人,王爷传您进书房。”这时内侍恰好赶到,接收到黑衣小厮千恩万谢的眼神后,内侍微微一笑,弯腰伸手向百里玄同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就知道!”百里玄同闻言精神振奋,“重光兄与我亲如兄弟,从前我们游历江湖是过命的交情,但凡我来,他怎会不见我!”
百里玄同此去南疆游历,自南疆秘籍八折经中大约了解了楚行南缘何忽然失智,更知晓了这看似截然不同的两人实则就是一个人,只是会在环境的刺激下实现“两者”的共生互换。
百里玄同脚下步伐稍快,跟着内侍九转十八弯过长园的幽径后,终于来到了书房别院。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实现艹哭小狗的愿望,爽了(事后望天点烟版)
第38章
百里玄同为楚行南施针肃清了体内的蛊毒余毒后,又为楚行南诊了诊脉,最后施施然朝楚行南行了一礼,“王爷如今身子已然大好,不论是蛊毒抑或是春/药,都已无大碍。”
“他当然没有大碍。”阮烟罗轻软的嗓音悠悠地自屏风同重重帷帘后传来,听起来似乎还有几分哀怨,“他做的那样尽兴,春/药又怎伤得到他呢?”
楚行南:“......”
“哪来这般大胆的婢子,竟敢公然诽谤主君!”百里玄同坐不住了,他的重光兄他自认是极其了解的,重光兄最是自律,口味清淡,从不重欲,若非这次遭后宅里心机深沉的妇人算计,重光兄又怎会为了解毒被迫去宠幸里屋的那个婢子呢?
如今竟还敢诽谤他光风霁月、霞姿月韵的重光兄,当真是蹬鼻子上脸!
“百里神医,您做人说话可要凭良心,妾身说得这话是否是诽谤,您问问身旁的王爷不就知道了。”阮烟罗娇懒惫惰的声音慢慢传来,不疾不徐,反倒衬得一项稳重自持的百里玄同像个鲁莽的蠢货。
楚行南的耳朵尖尖不动声色地烧了起来,他卷起手掌凑到自己薄削的唇畔轻轻一咳,“行了,真不知你俩怎么能吵得起来。”
“多亏王爷心胸宽厚,这才由得这般骄纵女娘有说话的余地,若这婢子在属下府上...不,这般脾性的人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属下的府邸。”百里玄同极为恭敬地又朝楚行南躬了个身,然而说出的话到了最后又指向阮烟罗且带上了刺。
阮烟罗趴在床上,本就浑身难受得紧,偏偏又遇到个脾气轴的上赶着来挨骂,阮烟罗闻言趁着在无人处翻了个白眼,慢悠悠道:“切,我还不稀得。”
这回连“妾”都不称了。
眼看着两人针尖对麦芒就要吵起来了,楚行南硬声硬气,“行了,家宅不宁竟出了这档子丑事,眼下不是你们二人争论对错的时候,而是要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百里玄同认认真真地听楚行南说完,只觉得重光兄在他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家中刁奴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出口呛人,而王爷依旧还是那般理智清醒,明白惩治罪魁祸首事大,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再来治这个恃宠而骄的刁奴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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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对质的场合可不是在漱玉阁正厅了,而是在王府正院的书房当中。
阮烟罗撑着腰款款袅袅地步进书房时,敏锐地发现此时书房的气氛比之从前愈加僵硬,简直比她幼时被逼着跪祠堂还紧张。
然而当身坐主位的楚行南目光触碰上阮烟罗犹是潋滟绯红的凤眼时,眼神微不可见地一顿,随后徐徐移开了目光,颇有几分心虚地摩挲起腰间的百蝠佩。
这是楚行南常做的动作。
阮烟罗忽而有些感伤,如今楚行南体内的蛊毒已经被百里玄同肃清了,这便意味着楚行南不会再变成心智纯然的楚十四了,楚十四...真的离开了。
阮烟罗想起被她扣在别院书房外守卫头上的食盒,她分明答应了楚十四会给他带藕粉糕的,然而到了最后,楚十四也没有吃上她准备的藕粉糕。
阮烟罗入了书房后便自觉地在最下座落座了,是以楚行南与她隔开了一段距离,楚行南目力过人,自然也看见阮烟罗面上的伤怀与心折。
他还以为是阮烟罗身子不爽利,毕竟是被他折腾到了天色渐青才入眠的,原本他嘱咐了阮烟罗,若身子不适,这对质她不来也没事;只是当时阮烟罗挣扎着要从锦缎薄被中起来,看来是对冯执素恨极,说是定要亲口将她怼得哑口无言才开心。
楚行南劝不动,又是不时被阮烟罗那中药的事儿来说事,最后楚行南也磨不动了,便由得她来去了。
想到这里,楚行南面上寒霜又结了一层,看起来愈加不好惹了,他沉声,“冯执素呢,怎么还没带上来?”
“回王爷的话,清柿园那边说是冯娘子紧急害了恶疾,正央郎中加紧医治呢。现在清柿园上下乱作一团,冯娘子的厢房又药烟缭绕,一则实在走不进人,再则即便将人抬出来了,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怕病气冲撞了王爷的金尊玉体啊。”
师浔光身边的晴柔跪伏在地,一五一十地将情况尽数报备给楚行南。
而端坐在另一侧的阮烟罗总觉着有什么不对,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昨日被抬出门时分明还好好的,这才过去了一天,能罹患什么恶疾。”师浔光说着,抽出臂钏里头的方帕轻轻捂了捂鼻唇,“只是这病气不是小事,保险起见,王爷不如择日再审,所幸这人怎么也是在府中,跑不掉的。”
竟是要择日再审?
阮烟罗微微直起身子,偏过头给了流云一个眼神。
流云霎时心领神会,上前跪伏在地,朝座上之人磕了个头后才开口,“禀告王爷、侧妃,昨日府中的郎中不知怎的,忽然告了假回乡探亲,那时王爷病情危急,奴婢便奉主子之名前去安济坊请郎中,可回来时王爷已然大好,奴婢又恰是听闻冯娘子的身子不大爽利,便领着闻大夫去清柿园为冯娘子诊脉,那时冯娘子的身子还是无碍的。”
流云这话说得隐晦,然而两个洞悉内情的当事人一听这话,一个抬头望天,一个摸鼻望地,皆是一副正经不过的模样。
“可有人证?”师浔光俨然一副仔细破案的模样。
“有的,安济坊的闻时闻大夫正候在门外听审。”流云乖巧答话。
“既如此,便请进来问上一问吧。”
闻时的答话同流云禀告的分毫不差,虽然他去诊脉时,碍于男女大防,冯执素与他隔着数道帷帘,但他艺术精湛,即便不观面色,仅靠诊脉,也依旧能够精准把握病患的身体状况。
“闻大夫的话我们都晓得了,只是这冯氏罹患恶疾卧床难起,只怕今日......”
“侧妃姐姐,虽说冯娘子无法到场,可她身边不是还有婢子花云?妾身想,花云作为冯娘子的贴身侍婢,想必应当知道许多内情,不如先着人将她带来审上一审?”阮烟罗这回没跪在地上,只是坦然地坐在下座末侧,语腔温厚,听起来似乎是很可靠的。
阮烟罗原本还想烹一壶好茶,只可惜她今日身子不爽利,一站起身子,两条腿便酸软得直打豁,她也不愿再多吃这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