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也恭敬点了三炷香,认真拜了拜,“妈妈您好,我……”
话还没说完,闻鹤之忽然很轻地笑了下。
沈棠有点局促,“我觉得应该自我介绍一下,阿姨之前也没见过我。”
“不用介绍,”闻鹤之笑着说,“我妈应该认得你。”
沈棠对此持怀疑的态度,但还是认真地报上姓名。
这态度,比拜佛求财时都要虔诚。
原本覆盖在天空的乌云竟不知何时散开了,薄薄的金色阳光透过松林洒落在女人低垂的眉眼上,像是一副透着圣光的画卷,美好的让人不敢惊扰。
突然,一只蝴蝶煽动着金色翅膀闯入画卷,低低地停留在女人的指尖。
“闻鹤之!”沈棠开心地给闻鹤之展示指尖的蝴蝶,“你说是不是妈妈回来看我们了?”
民间曾有传闻,去世的家人会化作蝴蝶,来看望挂念着的亲人。
闻鹤之从来不信鬼神,此时却被沈棠灿烂的笑靥晃得轻怔了下。
像是应证他的猜想,下一秒那只蝴蝶便再次挥舞着翅膀,从沈棠的指尖飞到了他的领结上。
闻鹤之想起来小时候,在钢琴演出前他曾将需要搭配礼服的领带系得歪七扭八,而每次这个时候黎秋都会耐心地,用那双灵巧白皙的手指一次次帮他整理好领结。
她温和地说:“系领带结的过程不难,但是稍微心急一些便会系成死结,死结难解。”
“就像人生一样,应当分清轻重缓急,收放自如一些。”
闻鹤之垂下眼眸,低声说:“您说的话,这些年我一直记得。”
蝴蝶轻轻煽动了下翅膀,像是在回应他。
但温情时刻却没维持多久,几秒后,一阵大风刮起,那只金色的蝴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眷恋不舍地飞走了。
世界归于安静,一切像是构造出来的幻境。
察觉到闻鹤之微微失落的情绪,主动说:“以后我们常来看妈妈。”
“嗯。”
男人依旧低垂着眼皮,沈棠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戳出来个人造酒窝。
也不知道是闻鹤之有酒窝的样子太可爱了,还是情境使然,沈棠竟然有点傻气地说:“老公,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好好保护你的。”
闻鹤之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温和儒雅的、强大的、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他的话。
这种几乎定下一生的郑重,任谁听了都会感动。
但闻鹤之重点却显然不在此。
他捉住沈棠细白的手指,笑着说:“太太说了以后要一直一直在陪我身边,以后都不许反悔。”
沈棠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的执拗,但他一笑,自己的心情也便跟着好起来。
“妈妈都听到了,永远不会反悔的。”她郑重道。
彼时风吹过松树林,阳光落下的光斑在女人的发稍轻轻跃动。
相爱时许下一辈子的誓言震耳欲聋,盖过彼此的心跳声。
闻鹤之注视着她,喉结轻滚了下,轻轻落下一个字音。
“好。”
耳边呼啸的风声,像是在恭贺他隐喻多年的心思,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第69章
相比圣诞平安夜等西方节日, 粤港澳地区底蕴深厚的富人家族更注重传统的农历新年,也更重视团圆。
醒春园外停着好几辆全球限量款豪车,今年闻老爷子身子久不见好, 闻家常年在外的家族成员们都纷纷放下手头的事, 在年三十那晚赶回港岛, 陪老爷子吃团圆饭。
园内张灯结彩,久违地再一次热闹起来。
闻鹤时拉着闻鹤之去陪闻老爷子喝茶, 打算缓和一下紧张的父子关系。
秦韫则嫌自家那对龙凤胎孩子太吵, 直接丢给佣人带着剪窗花,躲在小花厅攒了个局,邀沈棠打牌。
“三缺一,棠棠会打麻将吗?”
“……不会。”
“扑克呢?”
“……也不会。”
秦韫好看的眉头一挑,有点好笑道:“你这未免也太乖乖仔了, 坐过来,我教你。”
秦韫是京北人,十三年前与闻鹤时联姻一事被港媒盛传, 奉为佳话。
如今她已年过三十,但美貌依旧不减当年,一身藕粉色苏式旗袍,一颦一笑间五官生动明艳, 眼尾一颗红色小痣更添妩媚。
对漂亮的人心生好感似乎是本能反应, 沈棠也没多想就坐到了秦韫身边。
秦韫给她说了一遍大致规则后, 沈棠表示明白, 一局麻将重新开始。
也不知是沈棠天赋异禀,还是没过新手保护期,接二连三两局牌下来,面前筹码越堆越多。
秦韫打趣地问她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跟闻九待久了学坏了?
还未等沈棠有所反应,边上二叔家婶婶就赞同附和,“夫妻之间待久了是会越来越像的,我看棠棠和闻九现在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身上气味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对面三叔家婶婶打出一个幺鸡,“阿繁这么一说还真是,今天棠棠戴的胸针跟老九的袖扣貌似就是情侣款。”
沈棠显然愣了下,“是吗?”
自打闻鹤之从客卧搬进主卧后,断断续续地往家里添置了很多东西。
除了他出差巴黎时给沈棠带回来的定制胸针和礼裙,闻鹤之还沉迷往家中买各种物品的情侣款。
卧室的垂耳兔情侣拖鞋、粉蓝色同款漱口杯、以及沐浴露润肤乳的品牌气味,都是他根据沈棠的喜好陆续添置的。
他们像是融入在彼此的骨血里疯狂生长,长此以往,不管是生活中的行事作风,还是外貌气味都无意识地带着爱人意识的投射。
如今骤然被人提醒,沈棠心情竟然有点奇妙。
二婶婶说:“当时我还担心这场婚约太过匆忙,但眼下来看,当初的担心确实有点多余。”
秦韫笑的讳莫如深,“二婶婶您别看老九平日里看着斯文正经,实际上心思深着呢。”
“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存了心思,对棠棠趁火打劫。”
这话一出,现场哄笑一团。
但确实也不无道理,毕竟闻鹤之不乐意做的事情,谁又能强求。
小花厅气氛过于融洽,以至于行李箱的滚轮声在长廊外碾过都没有人察觉。
打从进入家门那一刻开始,闻祈就一路阴着脸。
这段日子被闻家断了经济来源,他只能坐便宜的经济舱从澳洲几次转机回到港岛,本就心情不爽,一进家门就听到婶婶们打趣闻鹤之夫妇如何恩爱,脸色瞬间黑的像块铁。
来往路过的佣人都纷纷低头,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这位小祖宗的霉头。
将行李箱一路拖到房间,“嘭” 地一声摔上门。
可即便是摔上门,闻祈的内心依旧不得宁静。
那些嬉笑着夸叹闻鹤之夫妇恩爱的言论却仍然在他耳边疯狂咆哮,怎么也挥散不去。
也分不清到底是厌烦,还是嫉妒。
闻祈的这股烦躁劲儿一直持续到晚上的团圆饭。
闻家是标准的中式贵族,家规森严,席间每一个位置都有严格的辈分等级划分。
闻祈随同辈的弟弟妹妹们一起坐在末位,而沈棠却随着闻鹤之坐在席位上首,硬生生地压了他一个辈分。
偏偏身边二叔家不懂事的儿子还要问他,“小祈哥哥,我记得棠棠姐姐不是你的女朋友吗?怎么坐在九叔叔边上呢?”
闻佑自小跟着父母生活在加拿大,刚上幼稚园的年纪,每年只回国一两回,上次回来还是闻祈那场隆重的生日宴,有这样的疑问实属正常。
“分了。”闻祈头也不抬,冷漠道。
闻佑似懂非懂,试图理清这复杂的人际关系:“所以你跟棠棠姐姐分手后,棠棠姐姐跟九叔叔在一起了,然后成了我们的长辈。”
本来就烦,被这么再三提醒闻祈的烦躁值直接飙到顶峰。
他脸色阴沉着搁下筷子,“能闭嘴吗?吵死了。”
闻佑被他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番动静不小,瞬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坐在上首的沈棠也侧目望过去。
“怎么了?”她问身边的闻鹤之。
闻鹤之平淡收回目光,给沈棠夹了一块排骨,安抚道:“不过是小孩之间的玩闹,无事。”
沈棠半信半疑,再看过去时,刚才还哭闹的闻佑已经被二叔抱到身边哄着,渐渐止了哭声。
饭桌上重新回归平静。
夜色一点点变深,团圆饭吃完后,客厅里的播放的动画片换成了春晚,守岁无聊,长辈们在家族群里轮番发大额红包,别墅里满是热闹的欢声笑语。
一群小孩们一起凑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研究怎么放烟花。
忽然闻佑跑到沈棠面前,“九婶婶,你能不能帮我点燃它呀。 ”
小朋友没有打火机,所以求助沈棠。
他一身毛茸茸的红色新衣服,穿的像个可爱的年画娃娃蹲下身,沈棠忍不住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啪嗒”一声点燃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