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拨开塑料质感极强的珠帘, 绕进一条新的走廊，左拐右拐之后, 不知何时那些吆喝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到了。”
池望抬头看向眼前房间的招牌，招牌上的字由几根烧的半坏的灯管拼凑而成。
老字号王氏诊所（蚁巢-16层）
“黑诊所？”池望问道。
华鲸川点了点头，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池望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后抬步进入，元绘则是瞥了一眼华鲸川，跟上了池望。
一双手微微抬起想要拦住元绘，思索片刻，最后又放下了。
“去旁边吧。”华鲸川对着身旁的保镖道，“站在门口有些显眼了。”
池望走进这间王氏诊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她的鼻腔，诊所的墙刷得惨白，正中间摆放着一张沉重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的皮革已经破裂，露出里面泛黄的海绵。池望伸手捻了一把，海绵霎时化为碎屑，簌簌落下。
看来这个手术台很久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池望的视线从手术台上移开，一台无人使用的手术台被摆在诊所的正中间，是否说明……这间诊所其实也已经废弃了呢？
诊所除开正中央的的手术台，还有三个小门，门上分别写了：药品室、看诊室、休息间。
池望的视线顿了顿，停在药品室旁。
“你发现了什么？”元绘问道。
池望点了点头，她看着药品室门旁边斑驳的墙，白色的墙上有几块凝固了的、墙皮脱落后露出的灰色砂浆。
母星的通加集团曾有一套用在纸质文件上的密码，墨迹以不规则的形式晕染形成密语。
这套密码曾告诉了她117，帮助她找到元绘。
而这次，这套秘密告诉她：药品室-冷藏柜。
池望走了进去，药品室里放着一台已经生锈的医用冷藏柜，冷藏柜的上半部分盖着玻璃柜门下半部分则是金属柜门，透过玻璃看去，上半个柜子中还放着不少药品。
她拉开冷藏柜的下半柜门。
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泛着冷光的柜壁。
池望微微皱眉，她试探性地伸手，手指摸到金属柜璧，接着——
穿了过去。
“全息投影……”元绘看着眼前这一幕道。
池望微微挑眉，毫不犹豫地爬进柜璧之中，元绘则是紧随其后。
大约只爬了不到五米，池望便感觉到眼前有暖光泄出，她用手撑着地板，把自己立了起来。
眼前是一间狭窄的小房间，房间装修十分温馨，摆着一把木质的软椅，而软椅上坐着一个人。
“赖沙依。”
池望望进对方碧色的眼眸，毫无情绪波动地道。
“你果然没死。”
眼前的人骨架宽大身姿挺拔，深色肌肤下是紧实的肌肉。
赖沙依没有回答，反而是解开外套，露出自己那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的颈部。
“差点就死了。”她喝了口手边的水，“有人救了我。”
“难怪华鲸川让陶仁去抓刺客而不是亲自去。”池望嗤笑一声，抱臂靠在墙上，“原来是知道你还活着，你们一个个耍我呢？”
赖沙依却是摇了摇头道：“我没死的事情她们不知道，陶仁是她的得力下属，她让她去也很正常。”
“我不关心刺客是谁，也不关系谁要杀你。”池望看向她，“你要给我看的证据是什么？”
“池杉死了，你以为是因为我没给他换机械心死的对吧？”赖沙依放松地靠在软椅上。
“或者说是名为姬命的女人这样和你说的对吧？”
池望微微睁大了眼睛。
姬命，伊国江川的代称。
赖沙依不紧不慢地拿出一沓文件递给她，又交给她一个全息播放器。
文件中清晰地写着赖沙依给TAA进化生物的汇款金额，汇款款项正写着用于心肌梗塞治疗，更换机械心。
除了这份文件，其它文件上更是写满了机械心的型号编号、适配情况、手术过程和康复信息等等文字。
池望折好文件，打开了全息播放器。
播放器中弹出来的全息视频一五一十地记录了她的外祖父池杉手术的全过程，鲜红的心脏被从胸腔中取出，另一颗冰冷的金属心脏被放进了血淋淋的胸膛。
“看来，姬命骗了你。”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此刻，仿若有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她的天灵盖上，将池望的心神劈的粉碎。
她的手指冰凉，全身上前仿佛被凉水从头浇到脚，但她的反应却还是很灵敏。
枪上膛。
那只枪指着赖沙依。
第109章 把你外祖父的死推到我身上
池望的反应很快, 一枪射出，赖沙依放在手边的枪被一击打飞。
击飞枪的下一刻, 池望又将枪口移回赖沙依的额头，走过去拿起被打飞的枪。
“等等。”赖沙依看向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心中难免有些惊慌，她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下意识出声，“那一沓文件, 你不相信吗？”
池望笑了一声，手里的枪仍旧不偏不倚：“那一沓文件足够我信你60%了。”
对池望而言，60%其实已经够了，但是令她抬起枪的是对方那隔岸观火、作壁上观的态度, 以及……
她还想知道更多。
赖沙依两条眉毛蹙起：“才六成……？但你也算是基本相信了, 为什么拿枪指着我。”
“因为姬命其实并没有和我说，是你没有给他换机械心。”池望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沉稳，“而且，你为什么要把我们俩的事情往她身上引？”
整件事情最匪夷所思的便是：无论赖沙依有没有为她的外祖父换机械心, 这件事都与伊国江川无关, 为什么对方会一直提她。
而且，如果他的外祖父换过机械心，又为什么会在联邦尸检报告上被标注心肌梗死？
见池望没有轻易上套，赖沙依深吸一口气, 打开手边的全息视频播放器。
那是一条偷拍视角的视频，缺失了许多边角的画面，画质也不甚清晰。
但是足够池望看清发生了什么了。
一间狭窄破旧的民房之中, 一名男性老者坐在椅子上。
这间房子池望很熟悉，是她外祖父的住处, 她出狱后去看过，但已经有了下一个租客。
突然，一群身着黑色制服的保镖一脚踹开生锈变形的房门，举着枪闯了进来。
而在视频的边缘，那名老者被强闯进来的保镖惊扰，害怕地瘫坐在地上，正脸也暴露在视频之中。
这张脸，池望永远不会看错。
那是池杉，也是她的外祖父。
“池杉……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一道脚步声突兀地出现，接着这道脚步声渐近，一双白色的平底鞋出现在画面之中。
平底鞋的主人缓缓蹲了下来，她眉目柔软，托着自己的孕肚，微笑着看向眼前狼狈的老人。
“或者……我该叫你徐应杉。”
“滋滋滋。”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的画面都变成了雪花屏，那是被信号屏蔽之后的影像。
池望的内心此刻已经没有那么震惊了，她很配合地拔出另一把手枪，抵在元绘的太阳穴上。
“视频你可以拿去鉴定。”赖沙依笑了，看见元绘也被枪指着脑袋，她心中有种诡异的平衡，“这就是池杉死前五个小时的视频。”
“你也看得出来，在她们来之前，池杉即便很惊慌，但仍旧面色红润身体健康，绝对不是心肌梗塞的病人。”赖沙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池望，“姬命找到他不过五个小时，他就心肌梗死了！”
意思是她外祖父的死其实是伊国江川一手促成。
“你和姬命有仇？”池望没有放下指着她的枪，只是问道，“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恨上她？”
“因为她盯上我了。”赖沙依猛地站了起来，声线冷了几分，“是她把我从母星逼到了这么偏远的末光星。”
池望在她身侧打了一枪，示意她安分地坐回去：“那么，这是你和她之间的仇恨，为什么要挑拨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你想利用我？可我只是刚越狱的逃犯。”
赖沙依咬了咬牙，坐回软椅上道：“你不明白吗，姬命杀了他，却将他的死亡伪装成心肌梗死，她想把你外祖父的死推到我身上！”
“你是她的心头肉，她怎么敢跟你动手。”赖沙依嘴角扯出一道弧度，“我不是她的对手，不代表你不是。”
“心头肉？”
池望又是一枪打在赖沙依的软椅旁：“给我说清楚。”
“你不知道她找了你多少年吗？”赖沙依因为被曾经的下属威胁，恨恨地磨牙，“我这段时间搜集的情报告诉我她起码自十年前就一直在找你，还帮你越狱。”
“十年前……？”
池望睁大了眼睛，心中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