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斐伽率先领头，走向旋转门，虹膜识别装置扫过她的眼睛，厚重的玻璃立刻滑开。
厅堂内，正中间是一个小型喷泉，大理石地面则倒映着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无比奢华，很难想象这只是一间套房的入户区域。
“这边。”和斐伽领着她们走向专属电梯，电梯门缓缓闭合。
透过玻璃的反光，池望瞥见自己沾满油污的衣角，那是从拾荒者营地带出来的狼狈，于此地格格不入。
“咔哒。”很快，电梯门便再次打开。
来到三层，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门，和斐伽拦下沙楚韶，与她前往一边等候，对着池望示意了一下，让她自己进去。
很快，顶楼套房的门自动敞开，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
池望刚迈过门槛，便听见一声轻笑。
伊国江川倚在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在水晶杯中轻轻摇晃，身后的城市夜景成了她最华丽的背景：“好久不见。”
池望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腹部，不同于曾经的隆起，那里十分平坦，于是她道：“恭喜。”
“一般吧。”那个品酒的人慢悠悠道，“是个男孩。”引得另一人扑哧一笑。
说着，她放下酒杯，朝池望缓缓走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比起讨论他，我们先来谈谈你。”
伊国江川走到沙发的位置，取出两个透明高脚杯，换了瓶葡萄酒，往两杯里都倒了些许。
池望瞥了她一眼，沉默着坐下，接过杯子。
“你知道元绘的事情了？”伊国江川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她们说那个实验室的锁被人暴力打开了。”
池望点头，抿了口酒：“对，我进去了，看见了很多个她。”
“那你也知道她是什么了？”伊国江川问道。
“作为聚合体的灵魂。”她回道，“但我不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问题从我母亲，我外祖母开始就没人弄清楚过。”伊国江川笑了一声，“毕竟是由你改造来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话落，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第208章 联邦，要造神
“咔哒。”是指节磕在桌面落定的声音, 池望放下杯子，灯光下,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出涟漪，她转过身凝视着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她直接开口问道。
闻言，伊国江川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两声，她也晃着杯子，酒杯中的冰块磕上杯壁，发出细碎声响：“那些档案你都看见了吧？还要和我装糊涂吗？”
“池望, 或者该叫你原始。”她说着，端着酒杯，绕着沙发走了一圈，鞋跟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声响, 像敲在池望的心上, 一下、一下。
“无论是徐应杉、池陆、池自凌，和你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将手缓缓搭在池望的肩膀上，轻轻揉了两下，“你和她们甚至不是一个物种。”
话落, 池望的眼瞳猛地骤缩一下, 对方的手掌按上她肩膀时，体温透过衣料几乎快凉到她心头上。
伊国江川……怎么知道她已然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你以为我为什么派人去杀赖沙依？”伊国江川手下的力道卒然重了两分，她就像是听到了对方的心声一般回答道，“你的那位好上司偷走了我的东西。”
她说的是视频。
沉默在空气中拉丝, 池望盯着她的手，半晌后才道：“直说吧，你要说什么？”
“我无意给自己辩白。”伊国江川冷笑了一声, 俯下身，嘴唇贴在池望耳边, 低低开口，“不过……池自凌的确该死。”
池望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团上自己的衣摆，将边缘揉的皱成一团。
对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份文件，‘嗒’的一声，松手，落在池望的大腿上：“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自己的原始，为什么没有生活在科学院，没有从营养舱中孵化出来，而是在池自凌肚子里生出来？”
“这个女人太贪心了。”趁着池望翻起那一沓文件，伊国江川不紧不慢地开口，“她也妄想神祇的身体中可以沾染上自己的部分基因、哪怕是血也好。”
“为此，不惜搭上自己母亲、父亲，甚至自己。”
“方舟会这群疯女人……”她唇角扯出一个浅淡的、却近乎残忍的笑容，低吟道，“没有一个不妄想脱离凡人，与神祇并肩……”
包括你。
池望在心中道。
“那么……你们知道我究竟是谁吗？”她盯着对方的眼睛，看着黑色眼瞳中的自己道，“原始又究竟是谁？是哪一位神祇？”
语罢，伊国江川却叹了口气，她缓缓后退，将手撤出池望的肩膀，又绕着沙发走了一圈，走回对方的身侧，坐下。
“这不是我们可以知晓的。”她回答，“即便我们掌握戒指的力量不知多少年，我们也无法在异界窥见一丝线索。”
“这不是凡人可以窥探的。”
空气静了两息，才重新又有声音。
“你们并不知晓原始的存在是什么……”她紧紧盯着伊国江川，“你们便敢轻易开始这项实验，轻易改编神祇的代码？”
她原以为方舟会和科学院会知晓一些关于恩慈之主的信息，没想到对方竟然一无所知。
“这本来就是一场豪赌。”伊国江川沉默片刻后，接了笑一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挥了了下手。
课堂中央的投影器，立刻在口中投射出一块平面大屏，大屏上的文字抖动变换着，下一刻，一排排数字和图标在屏幕上缓缓显现。
联邦人口资源分析调研
这是最顶端的一行字。
“你知道联邦现有几颗星球，有多少资源吗？”伊国江川站到大屏旁边，淡然开口，“你知道这些资源可以养活多少人，支撑多少产业吗？”
池望眉心一跳。
“你的意思是……”她缓缓开口道，“联邦现有的资源……快支撑不住了？”
“bingo。”伊国江川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便回平常的样子，“还不算太笨。按照寰宇综合科学院那边的数据。”
“五年。”她将手指点在空中的大屏上，重重地点，“联邦最多不过在支撑五年，就一定会爆发大面积战争。”
“所以……”池望盯着大屏，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声。
“所以，五年内，我们一定，无论如何都该穿过虫洞前往外面的宇宙，搜寻资源。”
空中的文字像涟漪一样晃了一下，下一刻，一颗刻环绕的星球的立体模型便显现出来。
“7607德尔菲尼VI的恒星系，那里有联邦需要的一切。”伊国江川道，“我们必须通过虫洞前往那里。”
“虫洞……”池望咽了口唾沫，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对方自己已经知晓虫洞中存在什么的信息。
所幸伊国江川没有理会她的言语，直接继续道。
“早在战争时代，就有一艘名为新旅行者号的星舰试图穿越虫洞，前往几千光年之外的星系。”
大屏又晃了一下，投出一个熟悉的星舰模型。只是，这艘星舰已经坠毁在辐射区了，带着一船异变的尸体。
“只可惜，这个虫洞有问题。”伊国江川也略带惋惜地叹了声气，“来自帷幕背后的污染透过现实的边界渗透进来，那一船人有命去无命回——”
“无一例外，全部沦为被污染的腐败产物。”
星舰坠落的画面播放出来，钢铁崩裂、惨叫声灌入耳中，数不清的生命死于那次浩劫。
池望出声打断了她：“我不明白，那这和你们转译神祇碎片有什么关系？”
伊国江川瞥了她一眼，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信仰。”她耐下心来解释了一遍，“在精神污染中，信仰是唯一能够保护凡人的东西。”
“不是相隔甚远，来自于异界的信仰。”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微笑，声音落下，她说，“是真真正正的、诞生于此界的神灵，庇护凡人神智的神灵。”
语罢，她挑起手腕，食指斜斜身处，轻轻往外一点——就像隔着石质地板、隔着茶几、隔着空气，点在池望的额间。
她在指她。
“方舟会，或者说联邦，要造神。”
池望微微屏息，心脏跳了两下。
这群疯子。
她在心中喃喃道。
第209章 前往西边
夜黑风高, 霜寒月薄，济世会的二层的卧室开了间小窗户。
风灌进来时, 一道影子也跃入其中，她转身，‘咔哒’一声阖上木框玻璃窗。
此刻，床上正坐着一个人，池望捧一本书，斜斜倚在床头, 抬眸看向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接着她伸手轻轻一勾，对面人的手也如同镜像般轻轻一勾。
“真不容易……”她轻笑一声，两根手指点在一起的瞬间，她闭上眼睛, 她睁开双眼。
赛冷特解开身上湿哒哒沾着泥点的披风和身上乱糟糟的衣服, 抖了抖身上不知何时粘的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