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试了试，看起来可以。”眼球转了转, 它身上迸发出点点红光, “不过，我无法彻底窥视其构造。”
它的虹膜收缩了一下：“它的位格比我更高，我的解析只能触及表层……”
轻啧一声，赛冷特摩挲着手中那枚徽章, 故意激了她一嘴：“看来你的能力也都是在吹啊……”
眼球又转了转, 背过身去，没理会她。
赛冷特不在意它的态度，沉吟片刻后道：“那你能找到通往第三层的入口吗？”
眼瞳再次转动，投射出一张半透明的立体地图。图书馆的三维结构在空气中缓缓展开, 但每当视线触及最顶层，画面便泛起剧烈的波纹，叫人看不清。
赛冷特盯着全息地图上泛起的波纹, 手指轻轻叩击下巴：“既然还能看见下面两层层，说明并不是完全无解。”
眼球表面的血管又扭曲了一下, 发出赞同的嗡鸣。
“说说看，你有什么可以进入其中的方法？”她问道。
“作为世界运行时混乱与无序的产物，异常物本就不是完美的造物，运行时自然存在缺陷。”它低低的声音在赛冷特脑中响起。
赛冷特赞同地点了点头：“就像你的窥视也有盲区。”
眼球理解发出一道不满的嗡鸣。
“而第三层是依托于第二层之上建立的。”片刻后，它又继续道，“它与第二层一定存在某种联系，就像一个连在一块的架子，又或者说是镜像与本体。”
话落，那张立体的地图突然重新展开，第二层的影像开始扭曲重叠，在第二曾的东南角，古籍修复室的某个角落，两个楼层的轮廓出现诡异的重合。
“重叠了……”赛冷特瞳孔微缩。
下一刻，她转身在第二层狂奔，忽略埃西克斯讶异的目光，猛地冲向古籍修复室。
靴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荡的回廊回响，当她抵达时，修复台上摆放的破损古籍正泛着奇异的微光。
而墙角那座青铜座钟更是尤为诡异——本该象征时间流逝的金色指针，此刻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向逆向旋转，钟摆发出的滴答声幽幽回荡，忽远忽近。
赛冷特一怔，鬼使神差般地往前踏了一步，手指按上钟摆的时针，轻轻一拨——却没拨动。
她盯着逆向旋转的指针，又将座钟从上到下认真扫视一圈，目光却忽地一顿，她突然注意到钟摆底部刻着半圈模糊的字符。
她掏出一块白巾，轻轻去表面铜锈，字符逐渐清晰，那是与她徽章背面极为相似的纹路。
“原来如此。”她轻笑一声。
“你能解构这个徽章的组成吗？”她回首，对着眼球道，“将它变成拥有通往第三层权限的标识。”
“这个简单。”眼球表面光芒闪烁，一道道奇异的光线射出，缠绕在徽章之上。它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下一刻它的构造就在赛冷特眼前展开。
白色的火焰铺展开，将徽章纹路的几个节点烧至融化，再重新聚拢、凝固为新的形态。
新的徽章躺在她手心正中央，还带着火焰的余温。
赛冷特将徽章按在钟摆中心，金属接触的瞬间，座钟发出刺耳的嗡鸣。
逆向旋转的指针突然加速，带动整个钟体震颤，修复室的空气甚至都泛起涟漪。
古籍修复台上的破损书籍无风自动，一页页翻开，纸页间渗出金色的光，与座钟的光芒交织、缠绕。
她微微皱眉，下意识伸手稳住震颤的钟体，同时尝试伸手卡住那疯狂旋转的指针，试图让它回到原来的速度。
可她指尖刚触及那金色的指针，还未用力，下一刻，时针就被她的手指轻拨一下，开始反向顺时针转动。
耳侧骤然响起尖锐的轰鸣——
下一刻，修复台上那些泛着奇异微光的破损古籍纷纷飞起，围绕着座钟旋转，金色的光流从古籍中不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幕。
光幕逐渐扭曲、变形，最终形成了一扇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门扉，门后隐隐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赛冷特一愣，盯着那扇门一时没有动作。
直至又有一点暖色的荧光从门后飘出来，她才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进去。
下一瞬，她耳边却忽地响起“扑通”一声。
她下意识回头一看，那青石地砖上躺着的人，黑发黑眸，双眼紧闭，鼻梁高挺，正是自己的身体。
还没来得及惊讶，下一刻，她眼前的画面就猛地扭曲。
赛冷特踉跄着稳住身形，这才惊觉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片泛着粼粼波光的水域。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水面上，头顶的天空宛如融化的金箔，浓稠的霞光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染成温暖而又诡异的色调。
而在她面前不远处，一张古朴的木桌漂浮在水面上，桌上摆放着一本朴素的书。
书的封面黯淡无光，没有任何花纹或文字装饰，边角还带着微微卷起的磨损痕迹。
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水面偶尔泛起的细碎声响，以及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书页翻动声。
她眨了眨眼睛，一步步缓缓走到书前，手指轻触，那不断翻飞的书页便倏得停止。
“这是……瘟疫之主所说的，记载了过去历史的书吗……”她凝眉直视，轻声呢喃，伸出手一页页向前翻。
那些过去的，被隐瞒在时间缝隙中的历史被全盘托出，那些海量的知识从眼中缓缓进入她的大脑，下一刻，她猛地感觉到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锁“咔擦”一声落下了。
奇异地，此刻她的内心竟诡异的平静，没有丝毫惊讶。
赛冷特眨了眨眼睛。
她想，一切故事或许该从说不清几百年前开始讲起。
第199章 神堕日
世界的法则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 散落为多位神祇的权柄。
瘟疫之主裹着腐臭的黑雾，祂指尖滴落的毒水会在大地上开出黑色的花。
杀戮君主身披骸骨铸就的战甲, 祂每一次挥剑，都会掀起席卷大陆的血色风暴。
风暴之神驾驭着深海与飓风，祂的怒号能让海洋沸腾、高山崩裂。
这些神明居于各自的神国之上，那是超脱凡俗的领域。
瘟疫之主的花园里，空中漂浮着装满疫病的枯败花朵；杀戮君主的王座是永不停歇的战场，骸骨堆积成山；风暴之神的居所则悬浮在云层之上, 飓风交织成宫殿的穹顶。
祂们很少直接干涉人间，却通过信徒与使徒间接影响世界。
教会在大陆各处建立，信徒们虔诚地祈祷，希望能得到神明的庇佑, 与超凡脱俗的力量。
而世界中, 地处中央的大陆板块是由一名，她从未听过的神祇控制。
不，若说从未听过又不太正确。
“恩慈……”她盯着那一串字母，不自觉地缓缓出声, “恩慈之主……”
“咚, 咚，咚……”
此刻，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喉咙发紧, 连吞咽都成了难事。
翻江倒海的震撼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翻转。
踉跄两步，又用右臂撑在桌板, 勉强稳住自己发昏的头脑和脱力的身体后，赛冷特缓了好一会儿, 才将目光继续下移。
恩慈之主曾是众神中最温和的存在之一。
祂的神国漂浮在云端，金色光芒笼罩下，流淌的圣水治愈万物，信徒们颂唱的赞美诗能让荒原绽放花朵——如此美丽而圣洁。
人们都说，只要心怀善意，就能得到恩慈之主的庇佑，祂的圣名长久以来代表着安宁与希望。
但在被称为“神堕日”的那天，一切都变了。
神国，介乎于宇宙边缘的存在，突兀地爆发了一场战争。
最为慈悲的恩慈之主举起尖锐无匹的锋刃，将刀尖对准了其它神祇——所有的神祇。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存在并不能被成为真正的神祇。”
祂的圣躯身形似人非人，椭圆头颅无面，眼位悬两簇空洞的火焰，脖颈上绕着三圈半透明的环带，内淌无数星辉光点。
祂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响彻世界，落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你们畏惧，你们害怕，你们不敢越过那一层边界，害怕真正穿过帷幕抵达背后——”
“连所谓的神祇也会被腐化。”
嗡嗡闹闹的声音从远处的另一端响起，祂们斥责、祂们疯狂、祂们不解。
铺天盖地的反对中，恩慈之主却不为所动。
“你们不敢去追寻抵达帷幕背后的方法，但是我敢，我找到了——”
祂的声音落下，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所有声音停止了，全世界安静得近乎死寂，那些神祇将扭曲的目光投向祂。
“突破帷幕的能量不足……”
“那只好，献祭你们。”
话音未落，众神屏息，下一刻，暗夜的君主那把锋利无匹的镰刀已撕裂空间劈来，恩慈之主颈间星环骤然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