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下一刻，剧痛袭来，她的五官紧紧挤在一起，喉间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最后，山间小路之中一道人影就此消失，化为空中的灰烬。
赛冷特收回手，掌心扣住突然出现的四枚钱币，将它们压在手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身边像吃了枪药一样的中年男人。
“大叔，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赛冷特问道。
此话一出，中年男人顿时安静了，那扭曲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脸上。
他身边的另一个年轻男人倒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嘲讽道：“他也是被什么轻松赚大钱的活计骗到这边来的。”
“所以大叔你也和我不相上下嘛。”赛冷特笑眯眯地看着中年男人，“还是你觉得，被‘偷渡’是件美差，正美滋滋地等着呢？”
“这位大叔可能只是比较喜欢下矿采煤。”年轻男人跟着补了一句，又刺了一声中年男人。
两人看起来似乎也有些矛盾仇怨，赛冷特暗暗想着，说不定这年轻人也被中年男人挖苦过。
也许是因为想到了自己黑暗的未来：在百米深的矿道里，像蝼蚁般蜷缩在满是碎石的狭窄空间，在粉尘与黑暗中挖掘十几个小时。
中年男人奇迹般地一句话也没回怼。
懒得理会中年男人那青一阵紫一阵的脸色，赛冷特找个仓库的角落，将自己滚到茅草堆里，躺下好好休息。
她这辈子还没体验过被拐卖呢，眼前的处境倒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这样想着，她竟闭上了眼睛，呼呼大睡去了。
徒留下一仓库的人呆愣地看着她，空气之中一时寂静，徒余赛冷特浅浅的呼吸声。
……
池望拉开酒店的窗户，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智脑适时地弹出消息。
池望没有看最新的消息反而往上划了些。
[柴思吾：松原大都阿马山区见，具体地址后面发给你。]
[迟：没问题，对了，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柴思吾：到时候说，大小姐。]
手指往下滑，最新消息是柴思吾给她发了地址，提醒她出门。
池望抓起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打了个哈欠。
将手按在酒店的房门上，大门自动移开。
池望一边咬着叼在嘴边的面包，一边哼着歌朝目的地走去。
第153章 第六席的手
松原大都的绿化率在整个母星中位数前几。
千米高的中心塔楼表面覆盖着基因编辑过的常春藤, 叶片缠绕着在大楼的全息投影器旁。
全息霓虹广告化作滋养植物的光源，科技与自然竟在此达成微妙共生。
“你们科学家工程师就喜欢选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碰面吗？”
阿马山是松原大都的中心山脉, 也是难得的未被科技过多覆盖的自然保留区。
此刻，阿马山上一棵十余米高的大树下，柴思吾搬了两张折叠凳，安然地喝了口自己带来的咖啡。
“这年头想找点不会被监控到的地方可难了。”柴思吾拍了拍身边的板凳，慢悠悠地开口，“比起地下废弃建筑,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大自然。”
池望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见她落座，柴思吾先开了口，伸出两根手指, 将话题引入正题。
“一个机械维修工, 一个协助安保员，我安排这两个职位可以吗？”
柴思吾将另一杯咖啡推到了池望的面前，抬眸看向她道：“你放心，我到时候弄个程序放到智脑, 能指示你们怎么维修, 不会技术也能干。”
这说的是她之前托柴思吾帮自己混进寰宇综合科学院的事情。
池望对这安排表示很满意。
“我很好奇。”池望顿了顿喝咖啡的动作，“科学院的研究经费不够用吗？你还得到外面拉经费，岂不是相当于花钱上班？”
柴思吾握着咖啡杯的手登时停在了原地。
今天她没有戴面具，那张典型的科研社畜女面孔暴露在外。
肤色在惨白的基础上偏黄些, 眼下抹着两道明显的青影，眉心带着时常皱眉而出现的刻痕，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憔悴而疲惫。
“你不是知道我混进科学院目的不纯吗？”柴思吾白了她一眼, 声音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清脆灵动，“为了迅速做出成绩, 自然只能花钱上班了。”
“身在曹营心在汉，科学院是你的‘曹’，那你的‘汉’又到底是哪里呢？”
淡淡的皂香味扑鼻而来，柴思吾侧目看向左侧，这才发现池望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池望笑得很假。
作为用户7384与她第一次见面时，柴思吾戴上了一副银色的面具。
而这副面具，池望在于玉田大都截杀她的欧珠多吉等人脸上看到过，那么，也就是说，柴思吾同时也是方舟会另一席的人。
并且，她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或者说，她就是希望来面交的人可以看出自己属于所谓的“背叛者协会”。
只有真正知晓方舟会存在而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人，才有资格与她交换信息。
自己在那头恐怕是因为有张在基因库内找不到的脸，才能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得了她的青眼。
那么，背叛者协会更不可能是她真实投靠的一方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多面间谍二五仔呢~”池望将尾音拖得很长，颇有些挑逗的意味，“科学院，背叛者协会，还有什么……？”
柴思吾倒是格外淡定，她缓缓开口：“大小姐，你搜集信息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我嘛，的确也在第三席的背叛者协会。”
“只是，有没有可能我并不属于任何一方呢？”她转了转眼珠子，咧开嘴，“只要能得到我需要的东西，我不介意同时做方舟会六席的得力下属。”
果然，池望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一个没有阵营的人才是她想要的合作对象。
只是……
池望不合时宜地想到，如果三个单位都给她交了保险和公积金的话，岂不是……
“要不，你多给点钱，我就把自己加入的所有阵营一股脑都告诉你，怎么样？”柴思吾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正陷入发呆状态的池望的胳膊。
她身形比池望娇小一些，此刻这举动，配上那带着狡黠的神情，竟让池望生出一种她正在撒娇般的诡异既视感。
捂住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池望狠狠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柴思吾拿出自己的便携壶，又施施然煮起了咖啡。
随着壶中水汽升腾，咖啡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柴思吾却突然话锋一转：“白雾密会拥有这样庞大的信息网，这样复杂的登入门槛，这是一个偏安于末光星的暗网组织该有的规模吗？”
这次轮到池望捏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原地。
她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思索，轻声问道：“你的意思是，白雾密会其实是方舟会裁决理事的一席？”
可话一出口，池望便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在心底暗自否定。
不，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白雾密会又显得有些规模过小了。
但如果将其与TAA进化生物财团进行对比的话，又似乎可以属于同一量级。
“白雾密会就和TAA一样，是某一席势力在幕前的代表。”
柴思吾清脆地打了个响指：“bingo。”
“白雾密会是第六席的手。”柴思吾补充道，“并且，它其实也并不只限于末光星，只是在母星的暗网更为隐秘。”
池望的眼睛亮了。
那眼神明晃晃的就是：拉我进去。
“我前段时间才凭借你之前给了我的四百万交易额，凑足了一千万额度，进入母星的白雾密会。”柴思吾微笑着眯起眼睛，“我还没有资格拉人哦。”
闻言，池望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后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感慨道：“科学院、背叛者协会、白雾密会，同时周旋于这三个阵营之间，你要是生在联邦统一之前，那妥妥的是个金牌间谍啊。”
说着，她举起一个大拇哥。
柴思吾摇了摇头，盯着咖啡壶发起呆，声音格外飘忽：“我如果生在统一战争之前，不会有这种能力的……”
两人身前的小木桌上，黑色的咖啡壶静静伫立在中央，壶身被阳光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
咖啡壶壶盖有节奏地跳动，空气中一时之间只有若有若无的“滋滋”声。
有故事？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交易对象，池望并没有深挖对方故事的打算。
“说起来，你不怕我混进科学院之后乱闯被抓住给你找了麻烦？”她换了个话题。
柴思吾没忍住笑了一声。
且不说自己已经留了些后手可以将自己摘出去，这人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大小姐而已，能闯出什么大祸，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