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早在伦蒂亚中洲之时就被盯上了。
她这才恍然惊觉，无论是一城人命又或是杀戮君主的使徒献祭，都是为了在她的灵魂之中留下某样东西。
芙拉卡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逃离，但是愈刮愈烈的飓风令她完全无法挪动脚步。
随着红色丝线的升高，天空开始变得扭曲起来，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闪烁的电光照亮了一瞬漆黑的天空，也照亮了远在天空之上的……
一尊由数不尽的骷髅组成的、破碎的灵魂与鲜血纠缠着的王座。
杀戮君主加德里尔！
心头一跳，巨大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不只是杀戮君主。
强劲的飓风领土几乎站不直身体，越来越高的风墙阻挡住她所有的视线。
还有风暴之神拉瑟里。
两位神祇亲自动手，而令祂们联合的目标正是她自己。
大脑如同过电一般捋清了一切。
没事，没事，芙拉卡斯只是她的一个代行躯体。
芙拉卡斯逼迫自己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冰冷的手指牵过狄尼索司的手。
脸色苍白的狄尼索司接触到她僵硬的手指，不由得抬眸看向她，那眼神莫名，似乎带着某种令人看不透的情绪。
芙拉卡斯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她只知道自己可以死，但是狄尼索司不能。
白色的火焰包裹住两人，试图冲破强劲的风暴。
然而在飓风之下，无论是燃烧的多么热烈的火焰，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熄灭。
风浪像是在猫捉老鼠般戏弄着她们，一次次地被掀翻，两人身上的鲜血将脚下的土地都染成了红色。
就在最后一次被飓风狠狠撞在石头上时，芙拉卡斯心口的红丝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应，也顺着突然亮起的红丝朝天上看去。
只见黑夜之上，似乎有着巨大的红色双股叉缓缓凝聚成型，那血色的叉尖似乎有着无数的亡魂翻涌。
芙拉卡斯知道一旦让那柄双股叉砸下俩人必死无疑，不只是狄尼索司，就连自己都将终结于此。
不，不只是自己，还有济世会的主教，以及远在异界的池望。
那柄双股叉将泯灭她的灵魂。
“唉……”一声为不可察的叹息声传来，芙拉卡斯下意识看向身边半跪在地上的人。
狄尼索司的唇角微微勾起，她笑了。
在这形势下，她居然笑了？
“听我说。”红色的双股叉凝聚得越来越快，狄尼索司也不得不加快了说话的声音，“我会向风暴之神献祭自己的灵魂，并且接纳穿行在帷幕背后的自己。”
她的语速变得更快了：“在那之后我可以短暂撕开风墙的一个口子，你从那里逃跑。”
“献祭灵魂……？”听到这话，芙拉卡斯呆滞了一瞬，“祂要杀我们，怎么会回应你！”
“还有接纳穿行在帷幕背后的自己是什么意思！”
“祂的能力不足，并不能完全分别出究竟是谁在献祭呼唤祂。”狄尼索司越说越冷静，语气越发平淡，她甚至腾出手揉了揉芙拉卡斯红色的头发。
而那双手被飞速地攥住了，芙拉卡斯下意识喊了出来：“不行！我不同意！”
“你放心，即便献祭灵魂我也还会存在的。”狄尼索司似乎因为没法继续摸而叹了口气。
她的最后一声声音逸散在风暴之中。
“相信我，回到联邦的之后我会来找你的。”
明明是安慰的话，说起来却像是诀别。
下一刻，那具人形躯体就爆发出水浪与黑色的能量，那些能量，瞬间模糊了芙拉卡斯的双眼。
第145章 三神
“不要——！”
即便得到狄尼索司她不会出事的保证, 芙拉卡斯还是下意识地失声呼喊。
她伸手想要抓住眼前人的手腕并且阻止她。
然而，狄尼索司决定的事情并不会改变, 她只是在通知芙拉卡斯，而不是征求她的意见。
“我渴望拥有您的垂怜，我愿以灵魂作为献给您的祭品，请将您的权柄短暂赐予我……”
虔诚的吟唱过后，只在下一瞬间，蓝色的水浪从那具身体中涌出, 于此同时，带着混沌的邪恶的黑色能量也萦绕着她身体。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眼前被人潦草打理的白色发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一根巨大的触手，水液顺着深色的表皮流下, 在地上积出一摊粘腻的液体, 触手表面布满了诡异的吸盘，正缓缓地在地上蠕动着。
顺着这根触手往上看。
高到看不清的黑色天空之上，迷蒙的雾色里，巨大的虚影轻轻晃动, 诡异的蓝光闪烁着。
取而代之的, 是一只巨大的亵渎生物。
此刻，芙拉卡斯的大脑几乎空白，一股窒息感令她的大脑陷入迷蒙，心跳几近停滞。
她本以为教徒献祭灵魂只会使她们短暂获得来自母神那非人的力量, 成为圣者甚至超越圣者，但是，为什么狄尼索司却变成了足以扭曲现实的亵渎生物？
不, 这绝不可能是因为向风暴之神献祭灵魂导致的。
因为，最初亵渎生物一直被风暴之神拉瑟里封锁在深海之下, 而且在乘坐蒸汽列车前往南多温时，她就听到命运集会的司祭说亵渎生物是被奇异的能量孕育的。
她也的确在狄尼索司献祭的一瞬间看见了除了风浪之外的，黑色能量。
这股黑色的能量有另一个来源。
那来源只能是狄尼索司接纳了穿行在帷幕背后的自己。
帷幕……究竟是什么？
大脑在一瞬间过电，时间仅仅过了一个呼吸，她便串通了所有的思考。
下一刻，她就没有机会思考了。
庞大到看不清的亵渎生物发出疯狂的嘶鸣，根根蠕动的触手荡开，狠狠撞击在高耸入云的风墙最薄弱的一处。
也许是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连神祇都来不及反应。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只亵渎生物的强大足以短暂地抗击失去了部分力量的神祇。
那曾经数次将芙拉卡斯撞开的风暴，居然硬生生地被撕开了个口。
接着，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落在了芙拉卡斯的身上。
蓝色的荧光似乎在凝视着她，除却无序的扭曲，那道视线中似乎包含着一丝某种催促与安抚的意味。
仿佛是来自狄尼索司的凝望。
但是芙拉卡斯根本无法回头看它。
身为极端强大的亵渎生物，那些幽蓝的光芒交织在一起，能够让人看一眼就陷入无尽的疯狂。
那视线只是从她身上轻轻拂过便足以让她的大脑陷入眩晕，身体催生出呕吐的欲望。
芙拉卡斯紧紧咬着牙，心间似乎都被那视线穿了个孔，正潺潺流血，刺的她生疼。
事已至此，除了逃跑，她没有任何能做的事情。
压下心中无助的情绪，在风暴露出缺口的刹那，红色的发丝消隐，化为空中飘荡的白色火星，拼命朝那缺口涌去。
而就在下一刻，天穹之上的巨大双股叉终于凝聚而成，以无法想象的速度俯冲向地面。
仿若神祇亲至，世界天崩地裂。
天空好似都被撕开，岛屿在一瞬间开始疯狂崩裂，原本坚固无比的大地变得比纸还薄，破碎成无数尖锐的碎石。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碎裂的石头朝着四面八方飞溅，小岛被击穿，混浊的海水奔腾，疯狂地朝沦陷的土地倒灌。
连天地都能击穿，在那风暴中心的活物根本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即便它是强大的亵渎生物，在神祇手下，于凡人也没有任何区别。
芙拉卡斯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她只能祈祷，无助地、一遍遍地祈祷狄尼索司不会欺骗自己。
白色的火焰飞出了风暴禁锢的地域，登临在海岛的黑色山石上。
“逃出来了……？”
短暂地喘息了一声，芙拉卡斯低声呢喃着，在阻隔两个岛的山峰之中穿行，拼命寻找来自威奇岛城的灯光。
大脑之中只有两个想法。
逃出去，以及弑神。
然而，就在她看见远处城市星火的那一刻，视野突然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那股黑暗，令她心惊。
事实上，她并没有逃出来。
从一开始，要杀她的就不是风暴之神与杀戮君主。
而是风暴之神、杀戮君主以及……暗夜的领主。
暗夜的领主，祂的圣像往往被塑造成超越三米的高挑女人，一名陷入黑暗且面目不清的女人周身凝聚着无尽的死寂，举起那柄长长的镰刀掌管了世界的另一半时间。
芙拉卡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片原本还散着日光的天空并不会无缘无故地陷入黑暗，而唯一能够操纵、转换黑夜的只有高居神国的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