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路过的四中学生看见上面的名字,也笑:“好歹人家也在我们学校上过课,我们也算沾沾她的喜气了。”
第二条新闻后面成了流传在课堂里的传奇故事,被老师拿去点醒不认真读书的学生。
“一中有个能文能武的学姐,遇到了人渣,一边备战高考一边找到证据把人家送了进去,对方想灭口,被她废了一只手。你们这些懒蛋连书都读不好,能不能学学人家管理时间的能力,学学她读书的效率?”
学院街上的两所中学甚至一度掀起了普法和科普两性知识的风潮,老师耳提面命地抓着学生们叮嘱,偷拍和性骚扰是要被拘留的,早恋的也给我收敛着,不要犯错误。
学院街上,无数个青春的故事在这里上演,有的是轻盈的花季心事,有的则沉重而灰暗,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开始又结束。
有干劲的人实现理想,有志气的人挣脱泥泞朝上爬,有胆识的人伸张了正义。
唯有玉兰花年复一年安静地绽放着,注视那些年轻的脸庞途经树下,踩着落满洁白花瓣的地砖一路走过,再目送那些挺拔的背影从这里离去,奔赴各自的未来。
第38章 感情线 不喜慎入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 冯山月一家去了墓园。
这一次,冯山月心事了却,站在哥哥的墓前时终于感到几分轻快。
冯燕芳和郑杰在一旁等了很久, 看着她一个人蹲在碑前絮絮叨叨地说话, 最后起身时眼眶有点红, 嘴角却是扬起来的。
回去的路上,郑杰开车, 冯燕芳在后座陪冯山月。
窗外天蓝无云,放眼望去,道路两旁都是颜色浓烈的绿树,一切风景暴晒在盛夏的阳光里, 蝉声不断。
一些潮湿的、琐碎的伤感在高温中升腾离去,心底的伤疤开始慢慢地结痂,等着时间一粒粒落下来,填补其中的空洞。
冯山月定定地看了很久窗外,忽然转身抱住妈妈。
随着高考一并结束的还有叛逆期, 一想到很快要离开家去上大学, 她在冯燕芳面前变得格外粘人。
冯燕芳摸冯山月的脑袋, 没问她怎么了,也不必问,只轻声地安慰她:“朝前看。”
也像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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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冯山月家和袁驰家一起吃了顿饭。
这几个月来, 袁向东的确对冯山月家的案子上心,冯燕芳和袁驰的妈妈向莉从前也是能说上两句知心话的关系, 眼下高考刚结束,顾及种种,冯燕芳终于肯和袁向东坐在一张饭桌上。
像这样家长齐聚一堂的饭局, 又是在大考之后,如果放在从前,总能在欢声笑语中嗅出点硝烟味。
然而,今年接二连三地出事,大家再见面时心有戚戚焉,终于能抛开成年人的面子,好好掂一掂这份相识十几年的感情,朴实地交流孩子们的成绩与未来。
袁向东从郑海阳出事之后就开始戒酒,这顿饭吃到一半却像是喝醉了,含着眼泪端起茶,语无伦次地给冯燕芳赔罪,冯燕芳坐着没动,隔空和他碰了一杯茶,算是承下这个情。
饭桌上的气氛到这里才算彻底松弛下来。
冯山月和袁驰这段时间几乎没联系过,在一中装了三年不熟,也装出了些惯性。这些天在学校里偶遇过几次,两人的视线总是一触即离,从眼神看出对方也在憋着一股劲备考,于是自己回去学得更刻苦。
现在考完了,在饭桌上见到彼此,都觉得对方消瘦了些,心里感慨高考实在熬人。好在一问成绩,都说发挥得不错。
当着大人们的面,没什么别的话可以讲,两人不再像从前那样你来我往地拌嘴,也还没习惯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长谈,绷紧的神经好不容易松弛下来,彼此都需要一点适应的时间。
于是只好埋头吃饭,袁驰还在准备华京的自招考试,吃完后就坐到一边捧起资料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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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袁驰离开樟市,去首都参加华京大学自招的复试。
冯山月和他同一个航班,只不过她是去旅游的。
冯燕芳早就计划假期带孩子出去散心,冯山月想报的学校都在首都,她便开始研究首都的旅游攻略,被向莉得知,便来约她两家人一起出行。
飞机落地首都,当晚坐在一起吃了顿烤鸭,接下来两天冯山月和袁驰基本没打过照面。
第一天,袁驰在酒店复习,冯山月天刚亮就被冯燕芳拉到景点拍照,暴走三万步。
第二天,袁驰在酒店复习,冯山月坚决反对再去打卡景点,遂被冯燕芳带去几所重点高校游览参观,暴走两万步。
第三天袁驰去考试了,下午考完回来,看到冯山月瘫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尽释前嫌地对他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说你明天不想出去玩,只想在酒店躺着,快说。”
话音刚落,冯燕芳从前台拿着单据朝电梯走,路过时对袁驰微笑:“我们多续了一天房,你妈妈说东城区有座寺院很灵,趁着没出成绩,明天一起去烧柱香,图个心安。”
与其说冯燕芳是在带女儿散心,倒更像是她自己逛出趣味来了。向莉信烧香拜佛的事,她不信,却听说那座寺修得漂亮,于是想去看看。
冯燕芳说话时眼神中还带了点惋惜,首都太大,到处是景点,短短几天时间根本玩不尽兴,可惜单位事多,请不了几天假。
大人一片好意,不能不给面子,袁驰想了想,终究点头应下,再转身时看到冯山月用口型无声地骂“叛徒”。
袁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冯山月后脑枕着沙发,偏过头来瞪他。
他说:“有件让你高兴的事。”
“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吗?”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荒谬,认命地抬起手搓脸,以冯燕芳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情,刮风下雨也要去。
袁驰失笑:“复试题目很难,我这一趟可能白跑了。”
冯山月的动作顿住,手从脸上往下滑,露出惊疑不定的眼睛,发现他神情如常。
她下意识问:“所以呢,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话音刚落,看见袁驰对她挑眉,虽然没说话,但能读懂其中的意思。
过去十二年都在盼我考不好,现在我考砸了,你不开心?
冯山月移开目光,垂眼看他的手。
他手里拿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冷气凝结的水珠顺着瓶身滚落在皮质沙发上,又被他用指尖抹去。
却仍残留着一小片水痕。
一些微妙的意图,像那片水痕一样,即便被擦拭过,依旧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考试上的竞争随着高三的结束而消弭,新的过招拉开帷幕,这一次,没有白纸黑字的题目与分数作评判,结局是好是坏也难以分说,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
昏天黑地的备考才刚结束,冯山月有点累,却又有些兴奋。想抱怨一句“好烦,有话能不能直接说”,却也清楚,在那些暗流涌动的情绪理清之前,这场过招绝不会轻易结束。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沙发上站起,跨过袁驰交叠着伸出去的双腿,忽然出其不意地伸手。
那瓶水被她抽走,再恶作剧似的贴到他额头上。
“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冰凉的水汽在额头上散开,袁驰一怔。
从前她也会这样回嘴,但不会用冰过的水瓶碰他的脸。
主动触碰对方,往往带了点亲昵的意味,也可以理解成侵略性,亦或者,这二者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额上的触感消失,那瓶水被她抛过来。
袁驰条件反射地接住,仍靠在沙发里,再抬眼看去时,冯山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能看清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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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还是个艳阳天。
上香的地点虽说是寺院,匾额上却依然刻着宫殿的名字。
一行人踩着灰色的石砖,走过高大常青的松柏,领了香进门。
放眼望去是红墙黄瓦,走到哪里都能见到有游客仰着头,端详屋檐下漆着的青蓝色彩纹。
大殿外烟雾缭绕,两个家长在软垫上跪拜,冯燕芳闭上眼,嗅着燃香的味道,听着身旁的香客默念祈祷的声音。
她想起自己的两个孩子,也虔诚地拜了下去,愿神灵保佑生者万事如愿,逝者安宁长眠。
大殿拜完,还有数个小殿,向莉找人打听过上香的顺序,十分讲究地规划了整条路线。
冯山月被大人们拉着拜过了大殿,嫌热不愿往里走,打过招呼,提前出去买水。
快到出口的时候,她被道路旁的古树吸引,在树荫里停下来,阅读树干上挂着的铭牌。
读了几行字,余光瞥见一个人走到她身旁站定,高个子,上身套着一件黑T,下身咖色休闲裤,是袁驰今天出门时的打扮。
就像太阳暴晒的时候站进了浓绿的树荫下,在习惯性地开口调侃之前,率先涌上来的,是一股最近才诞生的、凉爽而安心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