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85)

  宫绦握在手中,沈鸢怯怯朝后退开半步,心乱如麻。

  她不知谢清鹤怎会这会子过来,听见宫人的通传声,才匆忙钻出水底。

  身上还没来得及擦干,中衣往下滴着水,湿漉漉沾在沈鸢身上。

  料子轻薄,透着纤纤素腰。

  光影照在沈鸢身上,勾勒出窈窕身姿。

  沈鸢一颗心惴惴不安,她刚刚起身得急促,也不知道谢清鹤看到了多少。

  若是知道自己一直闷在水底……

  沈鸢不由自住打了个寒颤,害怕谢清鹤又拿苏亦瑾威胁自己。

  谢清鹤挑眉:“……冷?”

  “没、没有。”

  手肘忽然被人拽住,沈鸢一声惊呼还未来得及溢出口,整个人忽的跌落在谢清鹤怀里。

  身上的水珠几乎泅湿谢清鹤的长袍,无意对上谢清鹤冷漠深沉的一双眼眸,沈鸢没来由一阵后怕。

  她下意识想要钻入水底,想要逃离这宫里所有的视线。

  可谢清鹤还在。

  握着自己双臂的手指骨节分明,遒劲有力。

  谢清鹤似是想将沈鸢牢牢禁锢在怀中,黑眸一寸寸在沈鸢脸上掠过。

  先是眼睛,而后是红唇,再往下,是那抹白净细腻的脖颈。

  谢清鹤喉结滚了一滚。

  沈鸢莫名想起半月前的那一夜,一张脸吓得没了血色。

  “我、我不可以……”

  将养了半月有余,沈鸢身上的红痕好容易消散七七八八,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心有余悸。

  沈鸢想躲,想藏起来。

  可落在身上的桎梏还在。

  耳边落下谢清鹤喑哑的一声笑:“你说什么,朕没听清。”

  谢清鹤俯身,温热气息如火烧,洒落在沈鸢颈边。

  那一处霎时如星火燎原,通红一片。

  沈鸢双足无力,差点跌落在身后的浴桶中。

  身前那抹明黄衣角无时不刻在提醒着自己,谢清鹤是一国之君,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她在谢清鹤面前,除了臣服,别无他法。

  沈鸢眼角缀上细碎泪珠,语无伦次:“我、我……”

  谢清鹤轻哂,忽的松开沈鸢。

  沈鸢脸上一喜,以为逃过一劫。

  谢清鹤抬手捏住她的下颌:“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朕伺候你?”

  沈鸢眼眸僵滞。

  长条案上供着银火壶,炭火明亮。

  沈鸢颤巍巍解开谢清鹤腰间系着的银镀金镶碧玺带扣,粉色碧玺落在沈鸢指尖,越发衬得那双素手白净莹润。

  她半伏在谢清鹤脚边,垂首低眉,露出的一抹脖颈白得发光。

  谢清鹤视线似有若无在沈鸢纤细的脖颈上掠过,眸色沉了一瞬。

  龙袍未褪,沈鸢倏然朝后趔趄半步,跌坐在身后的春凳旁。

  那本是她拿来放衣物的。

  “陛下,我……”

  银镀金镶碧玺带扣还握在沈鸢手上,一语未落,谢清鹤沉沉声音在头顶落下。

  “跪上去。”

  沈鸢瞳孔骤紧。

  谢清鹤面色如常。

  春凳不过半尺宽,即便沈鸢身影纤瘦,可跪在凳子上足足两个多时辰,也难免耗尽精力。

  被谢清鹤从凳子上抱下,沈鸢手麻脚也麻。

  双膝跪得红肿,几乎没了知觉。

  浴桶中的水早有添了新的,沈鸢迷迷糊糊,不知宫人是何时来的,又是何时走的。

  热水漫上肩颈的那一瞬,沈鸢本能倚着桶壁往下滑落。

  一只手从身后出现,牢牢抱住沈鸢往下跌落的身子。

  “……站不稳?”

  熟悉喑哑的声音落在沈鸢耳旁,她为之一惊,困意烟消云散。

  睁大的眼眸中溢满错愕震惊,回首,不偏不倚撞入谢清鹤一双漆黑瞳仁。

  她自然不敢向谢清鹤吐露真相,沈鸢磕磕绊绊:“我、我脚酸了。”

  这话倒不是谎话,她跪了两个多时辰,双足早就无力。

  粉腮红晕,沈鸢连耳尖都透着绯红。

  她身上不着半缕,脖颈下那点雪白还有深深的一道红印子,是刚刚在春凳上伏久留下的。

  谢清鹤指腹顺着那道红痕往下,一点点掠过从那抹雪白掠过。

  沈鸢脸红耳赤,羞赧抿紧双唇。

  谢清鹤似乎是在故意折磨自己,他动作很轻很轻,如鸿毛掠湖。

  一声细细柔柔的声音从沈鸢喉咙溢出。

  那声音娇柔如秋水,沈鸢双颊泛红,不敢置信自己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谢清鹤讥笑一声,俯身再次将沈鸢拽入怀里。

  将至三更天,宫人又一次往殿中送水。

  沈鸢连眼皮也睁不开,由着谢清鹤将自己抱回榻上。

  锦衾烘得暖热,榻前供着一方熏笼。

  “今日是冬至。”

  半梦半醒间,沈鸢恍惚听见谢清鹤沉声道了一句。

  他捻着沈鸢落在颈上的一缕青丝,“没什么想要同朕说吗?”

  沈鸢嘟哝了一句“没有”,沉沉陷入梦中。

  谢清鹤轻飘飘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

  腊尽春归,湖上的冰水还未消融,大片大片的冰块漂浮在湖面上。

  沈鸢拥着水粉绣雀登枝羽缎斗篷,手中抱着暖手炉,水榭四面垂着金丝藤红竹帘,又有屏风挡着,一点风也透不进来。

  宫人垂手侍立在一旁,手中端着明前龙井,满脸堆着笑。

  “主子怎么坐在这风口,仔细染上风寒。”

  她笑着往香炉中添了两块香饼,怂恿沈鸢出去走走。

  沈鸢倚在青缎迎枕上,由着宫人搀扶着自己往外走,她一手拢紧自己的斗篷,柳眉轻蹙。

  步出水榭,迎面是数株含苞待放的桃花。

  沈鸢半眯着眼睛往外瞧,倏尔耳边落下一记鸟鸣。一只浑身雪白的山雀立在枝桠上,蹦跶着在桃枝间跳跃。

  山雀尾羽极长,周身白得耀眼。

  遥遥瞧见沈鸢的影子,山雀瞪着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朝沈鸢歪了歪脑袋。

  又一记鸟啼响起。

  山雀扑簌着双翅,凌空而起,直直朝沈鸢飞了过来。

  沈鸢眼中晃过一道圆乎乎的白色影子,山雀立在沈鸢肩上:“啾啾啾——”

  嗓音洪亮。

  宫人惊讶不已,也想着上前逗弄山雀。

  山雀偏过脸,只拿尾羽对着宫人,爱答不理。

  宫人喜笑颜开,从攒盒中挑了糕点,捏碎握在掌心:“过来,这儿有吃的。”

  一只手几乎捧到山雀眼前,山雀连一眼都懒得施舍。

  宫人心中狐疑:“总不会是不爱吃枣酥罢?”

  “你给我试试。”

  枣酥落在沈鸢手中的那一瞬,山雀啾一声,昂首挺胸,立刻蹦到沈鸢手上,埋头大吃。

  宫人脸上的困惑更甚,又惊又笑:“主子真是神了,这怎么猜出来的?难不成是主子手中有蜜不成?”

  沈鸢望着掌中失而复得的吉祥鸟,眉眼弯弯:“我以前……养过它一阵子。”

  她轻轻拂过吉祥鸟的尾羽,动作极轻,吉祥鸟埋头苦吃,连头也不抬。

  宫人

  笑道:“主子竟然还认得出来。”

  “自然是认得的,我同它朝夕相处那么久,总不会一点也不记得。”

  一语落下,背后忽然传来一记笑声。

  “那姑娘可还记得我?”

  满宫上下,人人都称沈鸢为“主子”“贵人”。如今还称她姑娘的,也就只剩下——

  沈鸢转首侧目,衣裙翩跹,还未见到人,沈鸢眼周先红了。

  “……松苓?”

  松苓笑着迎上前,余光瞥见沈鸢身后侍立的宫人,到嘴的“姑娘”立刻改成“主子”。

  她福身,虚虚朝沈鸢行了一礼:“见过沈贵人。”

  沈鸢携着她的手上前:“你今日怎么入宫了?”

  她往松苓身后张望,“你既入宫了,那姐姐……姐姐是不是也来了?”

  去岁谢清鹤本想让松苓入宫服侍沈鸢,沈鸢没应,又让松苓回到沈殊身边。

  水榭后转出一道人影,沈殊穿金戴银,鬓间缀着金玉树钗,梳着妇人的发髻。

  可脸上的笑颜,却和待嫁闺中时没有两样。

  沈殊抚掌,笑着揶揄:“还记得我这个姐姐呢,我还当我那妹妹又将我忘了。”

  沈殊年前嫁人,那会沈鸢只让人送了贺礼。

  闻言,沈鸢眼圈又红了,眼睫沾上泪珠,她轻声哽咽:“姐姐。”

  沈殊笑着将沈鸢揽入怀中:“总算见到了,我给你递了那么多回帖子,你理都不理。”

  沈殊佯装恼怒,一一数落沈鸢的不是。

  “人见不到,赏赐倒是见了不少。”

  沈鸢赧然失笑,垂首不语。

  沈殊哼了一声,一手捏住沈鸢的脸颊肉。

  “别在我面前装可怜,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只会这一招?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怕自己一朝失势,平白连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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