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79)

  沈鸢哭着喊着,可缠在手指上的青丝却怎么也解不开。

  她疯了似的冲向木门,双手握拳,木门摇动,可沈鸢怎么也推不开。

  掌心在门上拍打出道道红痕,沈鸢哭得撕心裂肺。

  “开门!谢清鹤,你给我开门!”

  她身子缓慢从门上滑落,泪水模糊了沈鸢的双眼,她喉咙本就伤着,如今更是哭得沙哑。

  “开门,你开门。”

  沈鸢跌坐在门上。

  门前台阶上空无一人,四面悄无声息,唯有风声鹤唳。

  沈鸢失声痛哭,只觉这屋子处处都有明宜的影子。

  她像是看见明宜咬了一口玫瑰酥,看见她手中握着白绫,朝横梁上丢去。

  那双绣花鞋在空中一晃一晃,脚边还有一只香囊。

  那香囊,还是沈鸢送的。

  沈鸢不敢在门边久留,她一人瑟缩在角落,满头青发都散落在身后。

  她双手环住双膝,一双眼睛惴惴不安,惶惶盯着那扇木门。

  夜色平静如秋水,沈鸢蜷缩成一团,眼中的泪水几句要流干。

  她无声啜泣,贝齿紧紧咬在白净手背上,刻出清晰的齿印。

  一点风,一根青丝,都足以换来沈鸢歇斯底里的崩溃。

  她不知等了多久。

  终于,那扇紧闭的木门被人推开,谢清鹤踩着月光缓步行至沈鸢眼前。

  那只手轻松抬起沈鸢半张脸。

  沈鸢手背上满满当当都是自己咬出来的血痕,深浅不一。

  谢清鹤眸光低垂,面不改色在沈鸢手背上触目惊心的血痕上掠过。

  他轻轻抬眸:“知道错了吗?”

  少顷,沈鸢慢吞吞扬起双眸,那双迷蒙的眼睛在谢清鹤脸上顿了半刻钟,缓慢眨了两下。

  好像才认出眼前站的是谢清鹤。

  谢清鹤这会又是温文尔雅的君子

  ,耐心十足,又问了一遍。

  “知道错了吗?”

  他嗓音含着笑意,夜色氤氲谢清鹤身后。

  沈鸢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她嗓子喑哑,几乎说不出话。

  可沈鸢还是竭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没错。”

  沈鸢说得极慢极慢,干哑的嗓子如陈年的老树皮。

  “我唯一做错的,就是当初救了你。”

  那是她迄今为止最为后悔的一件事。

  若不是当初自己救错人,也不会有后面的祸事。

  “谢清鹤。”

  沈鸢唇角勾起一点浅浅的笑,“若我从未见过你,该有多好。”

  谢清鹤眼中的光影一点点熄灭,薄唇轻扬。

  扼在沈鸢下颌的手指加重力道,像是要将沈鸢整个下巴卸下。

  “是么?”

  他低低笑了两声,忽而用力甩开沈鸢,大步流星转身朝外走去。

  木门再次在沈鸢眼前掩上。

  沈鸢恍惚好像听见外面又在下雨,雨声淅淅沥沥,吵得她耳朵疼。

  她双手环住自己的耳朵,拼命想要杜绝窗外吵嚷的雨声。

  可还是能听得到。

  雨水溅落在枯枝上,溅落在青竹上。

  隐隐约约还夹杂着明宜的呐喊。

  她在怪沈鸢收下那盒玫瑰酥。

  “我不知道。”

  沈鸢小声哽咽,又开始胡乱抓自己的手背,道道红痕血淋淋的,狰狞可怖,沈鸢却好像一点也不知道疼。

  她一次又一次嘟哝,“不是我害你的,我没有错,没有错。”

  身子无力躺在地上,沈鸢身子还是抱成一团,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我没有错。”

  “……没有错。”

  更深露重,云影横窗。

  天朗气清,外面一点雨也没有,空中飘荡着丝丝缕缕的桂花香。

  沈鸢躺在地上,眼睛不敢往上瞟,她不记得自己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隐约有了一点亮光。

  沈鸢精疲力竭,她强撑着睁开双眼,艰难爬到门边。

  “开门、开门。”

  气若游丝,沈鸢声音轻轻,含糊不清。

  嗓子哑得无可救药,眼睛干涸,连一点泪水也挤不出来。

  “开门,我求你们了,快开门。”

  敲在木门上的力道不大,连一点动静也没有。

  四面杳无声息,静悄无人低语。

  沈鸢痛不欲生,掌心一下又一下拍打在木门上,可惜还是无人理会。

  天一点点亮了。

  转眼半日过去,屋中再无半点声音传出。

  崔武躬身去请示谢清鹤。

  谢清鹤扬眉,指间的青玉扳指转了又转,一言不发。

  崔武心惊胆战:“殿下,沈二姑娘在里面待了快半天了,若是……”

  谢清鹤眼皮轻轻动了一动。

  日光跃动,正好落在他腕骨上的红痣。

  谢清鹤眼中凝落成霜,轻哂:“半日而已。”

  崔武还想再说,谢清鹤黑眸淡漠在他脸上越过。

  崔武身子躬得越发低了,再不敢多言。

  云影横窗,晴空如洗。

  谢清鹤又一次让人开门时,角落中的沈鸢几乎没了声音。

  听见耳边似有若无的脚步声,沈鸢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艰难朝后退去,目光往上抬,却见谢清鹤立在自己身前。

  沈鸢似乎听见谢清鹤说了句什么,可惜她没听清。

  耳边嗡嗡作响,窗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些,吵得沈鸢听不见谢清鹤的声音。

  她喃喃张动双唇,一双杏眸一点亮光也没有,只有无尽的晦暗萧瑟。

  “我、没有、错。”

  沈鸢艰苦吐出四个字,她声音压得极低,谢清鹤只有俯身垂首时,才能听见沈鸢说的是什么。

  那双漆黑瞳仁中透着阴郁森寒,他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谢清鹤来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长了。

  开始是三个时辰,后来是四个、五个。

  最后一次见到沈鸢,是在第三日的黄昏。

  落日熔金,群鸟归林。

  沈鸢一点点僵着身子,往外缓慢挪去。

  还没爬到门口,木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谢清鹤颀长身影立在门前,长身玉立。

  沈鸢脸上披散着长发,她手上没有一处完好的肉,都是她自己啃出来,坑坑洼洼,血痕道道。

  “水,水。”

  沈鸢双唇张了张,她嗓子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谢清鹤偏了偏脑袋,黑眸慢悠悠在沈鸢脸上掠过。

  沈鸢无力再往前,一只手抓住谢清鹤的长袍。

  说是抓,其实沈鸢一点力气也没有。

  谢清鹤那角长袍甚至连一点褶皱也没有。

  好像只要他随意抬抬脚,就能轻松将沈鸢甩开。

  漆黑眸子低敛,谢清鹤手指在沈鸢脸上轻柔抚过。

  那里干干净净,一点泪水也没有。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谢清鹤温声,唇角扬起一点笑。

  半是胁迫半是利诱。

  “沈鸢,不要让我失望。”

  三日两夜,沈鸢孤身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待了将近三十五个时辰,滴水未沾。

  嗓子哑得冒烟,沈鸢身子虚弱无力,甚至连睁眼对她而言都是无比困难的事。

  像是牙牙学语,沈鸢一字一字。

  终于说出了谢清鹤想听的那一句话。

  “我……错了。”

  她不该忤逆谢清鹤,不该同他作对。

  谢清鹤静静望着地上的沈鸢,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无神空洞。

  “什么错了,错在当初救了我?”

  沈鸢轻轻摇头,她其实什么力气也使不上,只是左右晃动了下脑袋。

  沈鸢又一次开口。

  “我错了。”

  光影西斜,淌落在沈鸢身上的光影一点点退开。

  她终于喝到了三日来的第一口水,也终于从那间漆黑昏暗的屋子离开。

  第44章 故技重施

  秋霖脉脉,清寒透幕。

  汴京的秋总是多变的,今早还是艳阳天,这会又开始下起朦胧细雨。

  养心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众宫人提着羊角宫灯,垂手侍立在廊檐下。

  寝殿杳无声息,静悄无人低语。

  嵌贝流光阁帘后,景泰蓝三足象鼻香炉吞云吐雾,香炉上嵌着三颗硕大莹润的红宝石,宝石映着满室的烛光,熠熠生辉。

  沈鸢双手环膝,躲在角落。

  满头青丝披落在肩上,许是知道自己回到汴京,所处的不再是明宜生前住过的房子,沈鸢没再害怕青丝,任由长发垂落。

  “又下雨了。”

  沈鸢小声嘀咕,一双眼皮颤巍巍抬起,无力又沮丧往窗外瞥了一眼。

  隔着窗子,依稀瞧见廊庑下坐更守夜的宫人。

  宫人轻手轻脚,半点动静也没有。

  可沈鸢还是觉得好吵。

  雨声吵闹,熙熙攘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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