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58)

  沈鸢讷讷张唇:“可是……”

  送人的东西自然不好收回,沈鸢怏怏,“那好罢。”

  光影在沈鸢脸上跃动,唇红齿白,粉腮红润。

  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带了几分鲜活灵气,喜怒分明。

  谢清鹤勾唇,又掰开一个栗子尝了尝。

  这回是甜的。

  第77章 沈鸢,你还生气吗

  除夕夜。

  宫中处处锦绣辉煌,珠宝争辉。

  宫宴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白玉自斟壶中装着西域送来的葡萄美酒,宴上宫人穿金戴银,遍身绫罗。

  宫人双手捧着美酒,穿梭在宴席中。

  宴上宾客尽欢,丝弦悦耳。

  沈鸢扶着松苓的手,缓缓走出畅音阁。

  园中雪珠子簌簌,如搓棉扯絮。

  沈鸢一身宝蓝色曲水纹织金缎氅衣,峨髻高梳,鬓间缀着各色的珠翠花冠,如茫茫雪地中的一株牡丹,雍容华贵。

  青石涌路,园中红梅三两株,放眼望去,疏林如画,灿若晚霞。

  暗香疏影,梅香四溢。

  松苓战战兢兢侍立在沈鸢身边,心有余悸。

  “娘娘,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罢。”

  她知道沈鸢从前有多害怕红色,深怕沈鸢触景伤情。

  沈鸢笑着拂开松苓的手:“无妨。”

  她许久不做从前那些噩梦了,也不似先前那样害怕红色。

  松苓提心吊胆,试图拿别的话岔开。

  “沈大姑娘今早让人送来两盒糕点,还有一匣子金锞子。”

  那些金锞子都是用金子溶成的,或是事事如意,或是心想事成,都是些吉利话。

  沈鸢忍俊不禁:“姐姐这是做什么,我都多大了,她怎么还拿我当孩子看。”

  小的时候在沈府,沈殊也是这样,逢年过节,总会给沈鸢送上满满当当的一匣子金锞字。

  别的孩子荷包中或是藏着糕点,或是藏着牛肉干,只有沈鸢的荷包中藏的永远是金锞子。

  沈殊不以为然:“牛肉干有何好,你这荷包的金锞子,都足以买上一个月的牛肉干了。”

  彼时沈殊年岁也不大,只知道金锞子是最好的,所以只给沈鸢送这个。

  忆起往事,沈鸢唇角多了几分笑。

  松苓满脸堆笑:“在大姑娘眼中,娘娘可就是小孩子。大姑娘也给殿下打了一个金灿灿的璎珞,已经差人送过去了。”

  沈鸢眉眼弯弯:“给圆圆的送了吗?还有萤儿的,她难得留在汴京过年,前儿我瞧她,好像又长高了。”

  松苓笑着道:“小孩子都是这样,一天一个样。我听郑郎中说,萤儿如今也在学着诊脉写药方子,再过几年,兴许也能出师了。”

  沈鸢点点头:“她从小跟着耳濡目染,又是个勤奋的孩子……”

  “什么勤奋?母后在说谁?”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谢时渺扶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气,呼出的气息在空中都化成白雾。

  沈鸢唬了一跳,忙不迭驻足往后瞧。

  她一手扶住谢时渺:“你怎么出来了?”

  谢时渺身子比旁的孩子弱,沈鸢匆忙将自己手中的暖手炉塞到谢时渺手中。

  “宫人怎么伺候的,怎么连暖手炉都不给你备一个?”

  谢时渺努努嘴:“在百岁手上呢。”

  沈鸢站直身子,果然看见百岁怀里多出一个暖手炉。

  谢时渺弯弯眼睛,她说话还喘着气:“母后走太快了,我差点跟不上,就先给他。”

  她一只手牵住沈鸢,穷追不舍。

  “母后,你刚刚在说谁?”

  沈鸢实话实说:“萤儿。”

  谢时渺扬起一张小脸,眉心紧皱:“她哪里聪明了?”

  谢时渺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除了沈鸢和谢清鹤。

  她腮帮子鼓鼓的,显然还在为沈鸢照看过萤儿四年生气。

  沈鸢忍俊不禁,捏着谢时渺的脸笑道:“怎么这么小气,都这么久还记得当初的事。”

  谢时渺哼哼唧唧:“我记性好,下辈子也能记得。”

  地上冷,沈鸢一手抱起谢时渺:“好好好,你记性好。”

  谢时渺歪歪脑袋,大言不惭:“我还比他们都聪明。”

  沈鸢笑得合不拢嘴:“你可真是……”

  她低头看见谢时渺腰上系着的香囊,还有玉佩上的穗子,连着谢时渺身上的狐裘,都是沈鸢做的。

  沈鸢眉眼温和:“怎么都戴上了?过两日母后得空,再为你做一对暖耳。”

  谢时渺扬起头:“暖耳是什么?”

  “是……戴在头上的,和雪帽差不多。山里冷,他们那的人冬日都得戴着雪帽,不然耳朵会冻掉。”

  谢时渺胆战心惊抱住自己的双耳:“我可不想掉耳朵。”

  园子风大,松苓让人备下步辇,送沈鸢两人回到东宫。

  谢时渺从出生后就没离开过汴京半步,连暖耳也不曾听过。

  她兴致勃勃挽着沈鸢,要沈鸢给她讲宫外的趣事。

  殿中燃着金丝炭,谢时渺撇撇嘴,挨着沈鸢道:“母后,待日后我退位了,我也想和你去游山玩水。”

  沈鸢手中的茶笑得倒扣在松苓青缎袄子上:“胡说什么,你父皇还在呢。”

  谢时渺不以为然:“早晚的事。我如今要学的功课太多,暂且还不能离开汴京。”

  谢时渺说这话的时候,过于理所当然。

  她脸上半点怜悯悲伤也没有,有的只是对皇位的野心勃勃和势在必得。

  沈鸢沉默片刻,倏然笑道:“你和你父皇,真的很像。”

  谢时渺不去想自己为何不能同同龄人一样在外玩闹,或是窝在父母怀里打闹,或是恳求父母带自己离开。

  四面高高的红墙于谢时渺而言不是铜墙铁壁,不是坚不可摧的牢笼,而是她往上爬的台阶。

  沈鸢叹口气,扶着谢时渺的发髻道:“母后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你太懂事了。”

  谢时渺挺胸昂首:“夸我的事还要想吗,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窗外寒风凛冽,雪花渐渐。

  谢时渺听着从畅音阁传来的管乐丝弦之音:“母后,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我是殿下,受万民供奉,总不能日日都想着玩乐。”

  沈鸢温

  声细语:“母后是怕你太累了。”

  沈鸢揉揉眉心,百思不得其解,“你父皇近来行事,也有点操之过急。我听说他还给你请了天竺的夫子,教你天竺语。”

  谢时渺嘿嘿一笑:“是我让父皇请的,父皇会天竺语,我也要学会。”

  沈鸢无言以对,她讷讷:“这话真的是……你说的?”

  谢时渺重重点头,一头雾水:“不是我说的,那还能有谁?”

  沈鸢无语凝噎:“我还以为是你父皇……给你找的。”

  她略去了中间的“逼迫”两字。

  宫宴还在继续,沈鸢本还要回去,她是借着更衣的由头出来的,总不能离席太久。

  松苓笑着进来:“娘娘不必去了,陛下说娘娘不胜酒力,在寝殿歇着便是。”

  谢时渺抱紧沈鸢,笑得眯起眼睛:“那太好了,我还可以多陪母后一会。”

  她倚在沈鸢肩上,声音透着遗憾惋惜,“可惜我的汤圆还没有吃。”

  松苓莫名其妙:“殿下想吃的话,我再让他们做一碗。”

  谢时渺眼巴巴望着沈鸢,一言不发。

  眼中的可怜兮兮如潮水翻涌。

  沈鸢视若无睹,佯装不懂:“怎么了?”

  谢时渺委屈巴巴:“那个萤儿……是不是吃过母后做的汤圆?”

  沈鸢噗嗤一声笑出来,款步提裙,起身往外走。

  松苓一头雾水跟了上去:“娘娘,殿下是想要……”

  沈鸢笑睨她一眼:“还不明白吗,小殿下想吃我做的汤圆了。”

  东宫有自己的小厨房,平日谢时渺想吃什么,只要同小厨房打一声招呼就好了,不必惊动御膳房。

  小厨房早早备好宵夜,也有一小碗汤圆,是用花果汁染成的,一小碗五颜六色,颇为喜庆。

  谢时渺看都不看,朝百岁招招手:“赏你了。”

  厨子见到沈鸢,吓得跪了满地,还当是自己的膳食做得不合沈鸢的心意。

  沈鸢拂袖:“都下去罢,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厨子心惊胆战:“娘娘,厨房烟雾缭绕的,若是……”

  谢时渺淡漠抬眼。

  厨子再不敢多话,匆忙欠身退下。

  沈鸢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看见了谢清鹤。

  下一瞬,谢时渺脸上的冷漠凉薄消失殆尽,转而奔到沈鸢跟前。

  “母后,我帮你。”

  沈鸢无声收回目光:“……好。”

  汤圆并不难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谢时渺已经吃上了。

  糯米圆子上洒了一点秋桂,如点缀的金箔。

  谢时渺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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