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57)

  谢清鹤简明扼要,“以他如今的才干,还不配渺渺为他遭受那些骂名。”

  天下贤能名士多如江中鲤,实在没有必要为那样一人背负骂名。

  沈鸢凝眉轻哂:“你们还真是……机关算尽。”

  谢清鹤捏着沈鸢的指骨:“渺渺是我和你的孩子,我总要为她谋划。”

  沈鸢抽回手,蛾眉稍蹙。

  总觉得谢清鹤近来有点奇怪,像是迫不及待将谢时渺推向龙椅。

  沈鸢戒备望向谢清鹤,眉心紧皱。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谢清鹤低垂着眉眼,黑眸聚精会神。

  漆黑瞳仁中只映着沈鸢一人的身影,谢清鹤弯唇,好整以暇道。

  “……心悦你,算吗?”

  沈鸢陡然睁大双眼。

  猝不及防的一句表白心迹,是她从前未在谢清鹤口中听过的。

  她一时语无伦次,红唇张张合合。

  “你、我……”

  沈鸢别过脸,目光躲闪,“我说过,我对你不是全然的信任。”

  “我知道。”谢清鹤尾音含笑。

  沈鸢咬唇:“最多只有两分。”

  她以为谢清鹤会失望,会落寞。

  可是没有。

  谢清鹤那张脸一如既往,并未流露出半点失落之色。

  四目相对,沈鸢眼中的狐疑渐深。

  谢清鹤笑着道:“已经很好了。”

  他敛眸,唇角笑意缓慢敛去。

  “沈鸢,你还愿意相信我……已经很好了。”

  沈鸢沉默许久。

  半晌,她轻轻“嗯”了一声。

  ……

  寒冬腊月,朔风凛冽。

  圆圆坐在元邵膝上,一只手捏着糖葫芦,一只手握着九连环。

  她还是学不会九连环。

  元邵每日都会教她,过后又忘了。

  偏偏圆圆还乐此不疲,缠着元邵要人教。

  秋千在空中晃动,圆圆嘿嘿一笑:“元邵,再高点,再高点。”

  几番来回后,圆圆又凑过去,指使元邵给她解开九连环。

  一面看,还一面埋怨。

  “元邵,太快了,记不住。”

  圆圆啃着冰糖葫芦,一双眼睛笑如弯月,抱着自己的冰糖葫芦吭哧吭哧啃得起劲。

  明日是除夕,沈殊本想留沈鸢在竹坊用晚膳,沈鸢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明儿是宫宴,我只怕脱不开身。”

  沈殊狐疑抬眸,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会寻个由头避开。”

  往年宫宴,沈鸢多是装病不见外人。

  沈鸢弯了弯嘴角,眉眼低敛。

  “医馆的事亏得有城中的姑娘夫人出手相助,论理,我该去一趟的。”

  她往楼下望去,“圆圆如今说话,倒是比以前好了许多,不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沈殊长吁短叹:“好容易才改过来的,如今是比以前好了不少,改成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

  沈殊无奈摇头,“还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圆圆做什么都懒懒的,若不是元……元邵,她连话都懒得说。你们家渺渺却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念书,这都快除夕,竟还待在寝殿做功课。”

  沈鸢莞尔:“圆圆这样就很好,渺渺她……太聪明太早慧了,有时我都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再怎么聪明,那也是孩子,她也想日日同你在一处。别的不提,渺渺早慧也不是坏事,她是殿下,如今又入主东宫,日后可是要……”

  沈殊及时收住声。

  沈鸢无可奈何,叹息两声:“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可怜她日日挑灯夜读,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想的,像是赶鸭子上架,恨不得渺渺明日继位似的。”

  沈殊眼疾手快捂住沈鸢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让人听见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沈鸢躲在沈殊后笑笑:“我不说就是了,姐姐不必如此慌张。”

  如今的沈鸢脸上哪有半点对谢清鹤的畏惧不安,提起谢清鹤也面色如常,不似之前那样恨之入骨。

  沈殊无声在心中为沈鸢松口气,她总是不想沈鸢揣着恨意过一辈子的。

  那样和戴着枷锁跳舞有何区别,生不如死。

  沈殊飞快抹去心中的胡思乱想,朝沈鸢笑道:“还有一事我差点忘记了。玉竹,把东西拿过来。”

  玉竹应声而入,她手上提着大包小包。

  “这些都是医馆送来的,多是病人感恩娘娘的恩德。我们姑娘本来不肯收的,只是那些老人家执意不肯。”

  地上堆着的多是瓜果,沈鸢目瞪口呆:“怎么这么多?这些都是他们辛辛苦苦的收成,我怎好收下。可知他们家在何处,我让人送回。”

  沈殊扶着她坐下:“若不是我拦着,只怕他们能送过来更多。放心,那些老人家我都给他们包了人参灵芝,年轻一辈送来的我也都给了压岁锞子,没让他们空手离开。”

  地上的农物堆得沈鸢无处落脚,她满脸愕然,可眉宇间的雀跃却掩饰不住。

  “我挑一点带回去,剩下的送回慈济堂罢,也给后院那些孩子尝尝鲜,我先前也让松苓备下赏银,等会一起送过去,这些日子也辛苦他们了。”

  地上还有几个新鲜的板栗,沈鸢瞧着新鲜,揣在袖中带走。

  她先回了棠梨宫,正好谢时渺和谢清鹤都在。

  先前答应给谢时渺带东西回去,宫里的东西谢时渺都看腻了,就图街上的新鲜玩意。

  沈鸢一一让松苓送过来。

  “快年下,街上多是糖葫芦和冻梨,还有紫苏饮。”

  沈鸢捏着竹管的一端,竖立在冻梨上,“你从这里喝,小口小口,不可太急。”

  谢时渺盯着那黑不溜秋的梨子,满脸写着“抗拒”。

  她眼巴巴望着沈鸢:“母后,这是梨子吗,别是坏了的罢。”

  她望向书案后在为自己检查功课的谢清鹤,孝心发作。

  “母后,你可给父皇带东西了,要不这梨子送给父皇罢?”

  谢时渺声音很低,可惜谢清鹤是习武之人,怎会听不到。

  他抬首,视线似有若无在谢时渺脸上掠过,唇角噙几分似笑非笑。

  谢时渺登时坐直身子,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母后送的,自然是最最好的,我才不会轻易送出去,父皇也不可以。”

  她说得大义凛然,可眼中的欲言又止还在。

  沈鸢忍着笑,端着托盘送到谢时渺眼前:“是吗,那快吃罢。你若是喜欢,母后日日都给你买。”

  谢时渺惶恐不安瞪圆双目,脱口而出:“不必了。”

  她讪讪干笑两声,“我、我怕冷,太医也说过,我不宜吃生冷之物。”

  谢时渺一面说,一面磨磨蹭蹭往冻梨移去。

  谢时渺视死如归,一口咬在竹管上。

  而后,装模作样、战战兢兢喝了一小口。

  如同星光坠落在谢时渺眼中,她一双眼睛忽的亮起,整个人如餍足的小猫,捧着冻梨不肯撒手。

  “怎么甜丝丝的。”

  梨子瞬间瘪了一大半,谢时渺意犹未尽,“母

  后,你真的日日都给我买冻梨吗?”

  沈鸢煞有其事点点头:“本来是要买的。”

  谢时渺坐直身子,琢磨着沈鸢口中的“本来”两字。

  她不甘心道:“后来呢?”

  沈鸢笑着接话:“不是你说自己的身子不好,不宜吃生冷之物吗?那自然就没有了。”

  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时渺耷拉着双耳:“那是太医以前说的,我如今身子比以前好多了。”

  谢时渺不忘扯谢清鹤做幌子,“母后不信的话,可以问父皇。”

  谢清鹤挑眉,淡定自若:“是吗,哪个太医说的?”

  谢时渺愤愤咬牙:“父皇这是公报私仇,他嫉妒我,母后给我带了东西,他没有。”

  谢清鹤起身,缓步行到炕前。

  谢时渺见状不对,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谢清鹤视线不偏不倚落在沈鸢脸上:“我没有吗?”

  沈鸢心虚:“陛下什么都不缺……”

  她忽的想起袖中还藏有几个板栗,忙忙拿出来。

  那板栗连着外壳都在,沈鸢拿丝帕裹着。板栗绿油油的,还带着毛刺。

  她本是瞧着好玩才带回来的。

  谢清鹤低眸,声音很轻很轻:“这是……送我的?”

  沈鸢抿唇,半日从唇间挤出一个:“嗯”。

  只是几个果子,还是借花献佛,沈鸢没想到谢清鹤真的会收下。

  谢清鹤似乎心情很好。

  他掰开一个,果实咬在嘴里,苦涩的味道蔓延在唇齿间。

  沈鸢双目熠熠:“好吃吗?”

  果子的苦涩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谢清鹤面不改色:“好吃。”

  沈鸢也跟着掰开案几上的栗子。

  刚捡起一个,案几上的栗子悉数落在谢清鹤手中。

  “不是说送给我的吗,怎么还自己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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