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22)

  沈鸢冲向门前,左右张望,除了一辆马车,并不见谢清鹤的影子。

  沈鸢深吸口气,目光缓慢落到谢时渺脸上。

  那张脸像极了自己。

  只是怎么可能呢?

  明明那会那个孩子满身青紫,连虞老太医也说自己生下的是个死胎。

  养安堂人多眼杂,且谢时渺身份非同一般。

  沈鸢带着谢时渺回到自己竹坊,又让松苓好生照顾萤儿。

  松苓见到谢时渺,难以置信瞪圆双目:“这这这……这也太像了。”

  沈鸢揉着眉心,看着坐在炕上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热茶的小姑娘。

  她心中忐忑,仍是觉得匪夷所思:“你真的姓……谢?”

  满腹不安落在手中的丝帕,沈鸢柔声,“你父皇呢?”

  谢时渺高高仰着头:“你该唤我殿下。”

  这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和谢清鹤如出一辙。

  只是沈鸢认识谢清鹤那会,谢清鹤已经学会了藏锋掩芒。

  沈鸢笑笑,唇角染上一点苦涩。

  她目光一点点在谢时渺脸上掠过,小姑娘身子孱弱,刚刚连楼梯都是百岁抱着上楼。

  沈鸢本想着接手,百岁不让,坚持抱着谢时渺上了二楼。

  沈鸢不知谢清鹤当初是用了什么法子,明明那会谢时渺已经在自己怀里没了气息。

  她蹙眉:“你今日过来,你父皇知道吗?”

  谢时渺摇摇头。

  沈鸢双眉紧皱:“你怎么知道我在养安堂?”

  她才回来三日。

  沈鸢忽的望向窗外,那种随时都有人盯着自己的感觉再次涌现。

  毛骨悚然。

  谢时渺骤然站起身,狠命瞪着沈鸢,她一张脸都气红:“你是不是不想见我?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谢时渺一张脸气得鼓鼓的,“百岁,我们走。”

  沈鸢眼疾手快拦住谢时渺,语重心长:“不是,没有不想见你。”

  谢时渺冷哼一声,别过脸。

  沈鸢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和谢时渺相处。

  若是萤儿,她还能拿玻璃糖哄,可谢时渺是当朝公主,宫里什么好的没有见过。

  沈鸢胡思乱想之际,倏尔见谢时渺松开百岁的手,轻轻抱住了沈鸢的臂膀。

  半张脸在沈鸢手上蹭了蹭。

  就像昨日萤儿挨着她一样。

  沈鸢一颗心彻底沦陷,如坠在柔软的云端。

  她一手捧着谢时渺的脑袋,温声细语:“殿下,你叫什么名字?”

  谢时渺眨动眼皮:“谢时渺,你可以叫我‘渺渺’,父皇就是这样叫我的。”

  提起谢清鹤,沈鸢眼中的笑意敛了两三分。

  谢时渺又咳了两声。

  沈鸢捧来迎枕,搭着谢时渺的脉搏,沉吟片刻:“嗓子不舒服?”

  谢时渺点头:“你也是太医?”

  她从小到大都是找太医看病。

  沈鸢笑着摇头:“不是。”

  言毕,又让松苓将自己做的枇杷香露拿出来,金黄剔透的枇杷香露透着丝丝缕缕的香甜。

  谢时渺目不转睛盯着,迎上沈鸢的目光,又讪讪挪开视线。

  须臾,还是忍不住盯着枇杷香露瞧:“这是什么?”

  “枇杷香露。”

  沈鸢拿银勺舀出一勺放在碗中,又拿热水化开。

  谢时渺看了一会,忽然开口:“有别人吃过这个吗?”

  沈鸢一怔,多看了谢时渺两眼。

  谢时渺偏首,一双黑色的眼眸滴溜溜乱转:“若是别人吃过的,我可不要。”

  沈鸢忍不住笑出声:“枇杷香露是治咳疾的,在养安堂看病的病患都会喝。”

  谢时渺张瞪着双眼,眼看又要拂袖而去。

  沈鸢忙止住笑:“他们喝的是养安堂伙计做的,这是我自

  己做的,和他们做的不一样。”

  沈鸢怕苦,她做的枇杷香露总会比旁人多添了两勺蜂蜜,一点枇杷的酸涩也尝不出。

  谢时渺心满意足,捧着茶碗轻轻吹了两口:“那刚刚那个人……喝过吗?”

  沈鸢诧异:“……谁?”

  谢时渺哼哼唧唧:“就……她。”

  沈鸢恍然:“你说萤儿?”她失笑,“萤儿的父亲就是郎中,为何会喝我的枇杷香露?”

  谢时渺心花怒放,捧着茶碗轻轻喝着,她一双腿在空中晃了一晃。

  又听沈鸢道:“你刚刚为何同萤儿打架?”

  谢时渺放下茶碗,怒目而视:“她抱你了,她自己有娘亲,为何要抱你?”

  沈鸢笑意渐散:“她娘亲在生下她之后就去世了。”

  谢时渺怔愣片刻,随后又冷哼一声:“那她也不能抱你,我都还没抱过你,凭什么她可以……”

  一语未落,沈鸢忽然抱住谢时渺。

  温热的气息落在谢时渺脖颈,她身子一僵,忐忑不安伸出双手,很轻很轻环住沈鸢双臂。

  谢时渺低声呢喃:“母亲。”

  末了,仍觉得不够,又接连喊了两遍,“母亲,母亲。”

  一滴眼泪落在谢时渺颈间。

  外面没有下雨,是沈鸢哭了。

  谢时渺措手不及,向百岁投去求助的眼神。

  百岁是孤儿,自幼无父无母,比谢时渺更不懂。

  谢时渺无可奈何,只能磕磕绊绊解释。

  “你,你别哭了。”

  谢时渺手脚忙乱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这个,给你。”

  她不会安慰人。

  在宫里的时候,谢清鹤从不会在谢时渺眼前流露过半点痛苦之色,即便病痛缠身,疼得一张脸都没了血色,谢清鹤也只是皱紧双眉。

  而宫人,宫人只会痛哭流涕求谢时渺饶过自己,谢时渺也只会视若无睹。

  可沈鸢不是谢清鹤,也不是宫人。

  谢时渺笨拙吐露一句:“你别哭了。”

  暮色四合,天上又陆陆续续飘起雪珠子。

  沈鸢咽下心口的哭腔,朝谢时渺笑笑:“你怎么出宫的?”

  谢时渺坦荡:“坐马车。”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我有这个。”

  那是可以随意出入宫廷的令牌,沈鸢以前也在谢清鹤身上见过。

  沈鸢挽唇:“那我送你回去,天色不早,再晚就回不去了。”

  谢时渺拢眉:“你不和我一起回宫吗?”

  竹坊比养安堂大了不少,可比起皇宫,还是太小了。

  谢时渺满脸困惑:“宫里很好,你为何不和我,还有父皇住在一起?”

  沈鸢喃喃:“宫里……很好吗?”

  谢时渺重重点头,她如数家珍,恨不得将宫里的好处一股脑倒出。

  宫中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美味佳肴。

  在宫里,人人都要尊称谢时渺一声“殿下”,无人敢对她不敬。

  沈鸢笑着抱起谢时渺:“既然这么好,那我早点送你回去。”

  谢时渺气急,从鼻间重重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还是不喜欢我。”

  小姑娘挣扎着从沈鸢怀里跳下。

  沈鸢一手扶稳栏杆,一手抱紧谢时渺。

  谢时渺双手握拳,咬牙切齿,她嗓音带着哭腔:“我生病的时候,你都不来看我,别人家的母亲才不会这样。”

  沈鸢身影僵硬,从谢时渺身上看到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她那会也是这样抱着沈殊大哭,为何母亲一面也不肯见自己。

  沈鸢刹住脚步,双眼逐渐染上泪意。

  “我、我并不知你生病了,也没有不愿意见你。”

  她甚至前日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在人世。

  沈鸢垂首低眉,她声音很慢。

  “我只是……不愿意见到你父皇。”

  雪色弥漫。

  沈鸢抬眸,猝不及防和楼下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

  是谢清鹤。

  第62章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白雪掩路,台阶上的积雪约莫有一尺多高。

  三三两两的婢女穿金戴银,腕间带着烧蓝手镯。

  竹坊外冰天雪地,屋内温暖如春。

  长条案上供着一方银火壶,四年过去,处处物是人非。

  圆圆起初见到沈鸢,还怯生生躲在沈殊身后。

  沈鸢握着枣糕哄了又哄,圆圆才慢吞吞从沈殊身后走出,忐忑不安接过枣糕。

  这副怕生的样子,和昨日趾高气扬的谢时渺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殊揉着眉心,没好气戳戳圆圆的额头:“气性这么大,还生气呢。”

  圆圆慢悠悠扬起眼皮,瞟了沈殊一眼,而后又缓缓别过脑袋,很慢很慢哼了一声。

  沈鸢目瞪口呆,好笑道:“圆圆一直都这样吗?”

  她曾在信中见过沈殊抱怨女儿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沈鸢只当沈殊是急性子,不想今日见到,果真见圆圆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

  慢腾腾磨蹭下了马车,又磨蹭上了楼。

  半盏茶的脚程,硬生生让圆圆折腾了半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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