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10)

  沈殊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急什么,我瞧你如今这样,倒比先前好了许多。”

  沈鸢垂首瞥一眼自己的腰身,沉吟片刻:“前两日尚衣局的人过来量衣,也不见他们提起这事。”

  沈殊哎呦一声:“这有什么好说的,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刚怀上圆圆那会,十天半月都在做新衣,别的倒还好,就是腰身……”

  话犹未了,沈殊忽的一惊,目光缓慢落在沈鸢腹部,她小心翼翼开口:“你不会是……有了罢?”

  沈殊将怀里的圆圆递给玉竹,挽着沈鸢的手往炕上走去。

  “你的信期是多久?”

  沈鸢一时语塞:“我、我向来是不准的。”

  沈殊皱眉:“那有多久不曾来了?”

  “两个多月了。”沈鸢如实道。

  她以前也常这样,有时三四个月来一回,有时一个月来两回。

  沈鸢习以为常:“我这两年都这样,且先前郑郎中也说我日后怀不了孩子……”

  “凡事都有万一。”

  沈殊语重心长,“这两日虞老太医可来请过平安脉?”

  沈鸢笑着点头:“虞老太医今早刚来过,若是真有了,他定不会瞒着不说。”

  沈殊迟疑着道:“这倒也是。”

  她低声凑到沈鸢耳边,“我听说近日朝中大臣都在催陛下立后,都被陛下驳回了。”

  沈鸢懒洋洋,事不关己一样:“……是么?”

  她巴不得谢清鹤赶紧立后,若是能把自己忘了最好,她还能有机会逃出宫。

  沈鸢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半点也不在意。

  沈殊戳了戳她的额头,无可奈何:“你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种事都不上心,让我说你什么好。”

  沈鸢挽着沈殊的臂膀,眼睛潋滟如秋水:“我只对姐姐的事上心。”

  沈殊笑着捂住自己的心口:“嘴这么甜,快让我尝尝可是抹了蜜,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沈鸢笑着躲开。

  沈殊前脚离开,谢清鹤后脚就到。

  彼时沈鸢正在窗前看宫人放纸鸢,忽而瞥见谢清鹤冷若冰霜步入自己寝殿,还当他是政事缠身。

  直至谢清鹤捏住自己的手腕:“……你想要朕立后?”

  沈鸢茫然眨眼,目光飘过寝殿中垂手侍立的宫人,深知是有人向谢清鹤告密。

  她从容不迫:“陛下这样年轻,立后是早晚的事。”

  谢清鹤黑眸冷沉,心口涌起阵阵烦闷。

  他知道沈鸢说的是实话,可不知为何,谢清鹤并不乐意看见沈鸢这样坦然谈论自己的亲事。

  谢清鹤眉宇紧锁:“此事与你无关。”

  “我知道。”

  沈鸢目光平静,“陛下若是不喜欢我提这事,日后我不说就是了。”

  她本就对谢清鹤的事不感兴趣。

  沈鸢不知谢清鹤为何忽然过来兴师问罪,更不知他为何这般恼怒。

  转念一想,谢清鹤兴许是疑心自己觊觎后位。

  她淡然从容,朝谢清鹤福了福身子:“陛下放心,我对后位无意,若他日陛下成亲,我定……”

  余音消失在相碰的唇齿间。

  谢清鹤恶狠狠咬着沈鸢双唇,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闭嘴。”

  他声音透着不为人知的恼怒愤懑。

  唇齿碰撞,淡淡的血腥气在唇间蔓延。

  沈鸢身子抵着雕漆红博古架。

  少顷,谢清鹤忽然松开自己,气息沉沉落在沈鸢颈间。

  他伸手在沈鸢膝上拍了一拍,意有所指:“别松开。”

  沈鸢脸红耳赤,避开眼去看窗外的婆娑树影。

  她后知后觉,谢清鹤已经连着一个多月都是这样,不是半哄半迫沈鸢用手

  ,就是让沈鸢穿着凤翼金缕鞋。

  沈殊今早的话还犹在耳边,沈鸢猛然一惊,转眸震惊注视着谢清鹤。

  她声音磕磕绊绊,含糊不清:“我,我是不是有了?”

  谢清鹤从她颈间抬起头,半晌没有说话。

  沈鸢双眼泛红,吧嗒吧嗒往下掉落眼泪。

  她想起这些日子宫人待自己时非同一般的小心翼翼,想起如今寝殿还铺着的狼皮褥子,还有她前些日子的异样。

  沈鸢双眼含泪:“那个安神汤……有问题?”

  “没有问题,那是助孕的。”

  谢清鹤伸手挽起沈鸢半张脸,“如今胎相不稳,本来想过些日子再告诉你的。”

  他担心若是中途保不住孩子,沈鸢会失望。

  谢清鹤垂首,眉眼间是难得的温和谦逊,“你放心,朕不会让孩子有事。”

  沈鸢一颗心沉到谷底,身子凉了半截。

  她想起先前自己做过的噩梦,想起梦中女子紧紧勒住幼儿的双手,想起那个女子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沈鸢遍身惊起颤栗,双唇嗫嚅。

  谢清鹤面色稍沉:“……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不是。”

  沈鸢不敢说话,她垂首低眉,惶恐不安:“我只是怕我会和姐姐一样,姐姐那日差点救不回来。”

  “不会的。”

  谢清鹤脸上凝结的冰霜渐散,“朕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

  棠梨宫的宫人多了一倍,十来双眼睛寸步不离守在沈鸢身边。

  沈殊得知此事后,匆忙入宫。

  她从小看着沈鸢长大,不可能对她一无所知。

  沈鸢那日对自己有孕一事避之不及,和沈殊当初得知此事时判若两人。

  沈殊愁容满面,忧心不已。

  宫中隔墙有耳,处处都有谢清鹤的人盯着,沈殊不敢明说,只能揽着沈鸢的美人肩,柔声宽慰,让她务必保重自己的身子,莫要做傻事。

  沈殊循循善诱:“三房那位就是头胎伤了身子,如今都不曾有孕,她那回好似是吃错东西,孩子没保住,差点连自己的性命都丢了。”

  沈鸢苦中作乐:“我如今吃的东西都过了虞老太医的眼,想来不会出错。”

  沈殊语重心长:“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沈鸢日渐消瘦,沈殊日日入宫作陪也无济于事。

  她像是打从心底深处抗拒这个孩子的到来,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五月初,沈鸢说是夜里梦到了锦鲤,次日醒来,她屏退宫人,只身往御湖走去,说是昨夜锦鲤给她托梦,不许旁人跟着。

  宫人无可奈何,只能落后几十来步,不远不近跟在沈鸢身后。

  没人想到沈鸢会失足跌落湖中。

  烈日当空,日光满地。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沈鸢一声惊呼还未从口中溢出,大片大片的湖水朝她涌了过来。

  寻常人掉入御湖尚且性命堪忧,更何况沈鸢腹中的孩子还不足三月。

  宫人大惊失色,争先恐后跳入湖中:“娘娘,娘娘——”

  沈鸢一点点任由自己的身子下沉,看着朝自己蜂拥游过来的宫娥,她眉心稍皱。

  沈鸢没想到谢清鹤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宫人,竟会通水性。

  宫人一左一右拖着沈鸢的左膀右臂往上游去,一面往岸上游动,一面出声安慰。

  “娘娘莫慌,太医很快就到了。步辇呢,快抬步辇过来!”

  “快去取氅衣过来,让人去备热水,娘娘刚受了惊吓,还得再备安神茶。”

  宫人有条不紊,有人找太医,有人去养心殿寻谢清鹤。

  沈鸢心不在焉被抬回棠梨宫,她敛眸,飞快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和愤怒。

  事后又以为孩子积德为由,让谢清鹤莫要对宫人大开杀戒,只罚了半月的月钱。

  有了落水的前车之鉴,谢清鹤在湖边都修了雕漆石柱,跟在沈鸢身边的宫人又添了十人。

  除了上朝,谢清鹤几乎是形影不离跟在沈鸢身边。

  谢清鹤看得紧,沈鸢连出门透气都有人亦步亦趋跟着。

  她知道谢清鹤对这个孩子看得很重,也知道这是谢清鹤的第一个孩子。

  沈鸢夜里醒来,有时会瞧见谢清鹤落在自己腹部的目光。

  那样的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那是谢清鹤从前不曾流露过的。

  可惜沈鸢不喜欢。

  她总会梦见自己成为了生母那样的人,梦见自己亲手勒死了孩子。

  这个孩子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沈鸢肚子中的孩子越来越大。

  秋日的第一场雨到来时,她终于寻到时机,来到戏楼上。

  廊下飘着细密的雨珠,秋霖脉脉。

  沈鸢伸出手,接住了檐下落下的雨珠。

  宫人忐忑不安跟在沈鸢身后:“娘娘,这里风大,还是先进屋避避雨罢。”

  “不急。”沈鸢莞尔,她转首侧目,视线落在脚下一望无际的台阶。

  肚中的孩子已经有六月大了,若是自己失足从台阶上滚落……

  沈鸢双手攥紧,那一滴雨珠冰凉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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