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09)

  细碎的低吟从唇齿间溢出,沈鸢往后趔趄半步,手中握着的珠钗差点跌落在地。

  余光瞥见睡在摇篮中的圆圆,沈鸢耳尖泛起轻微的一点红色:“别、别在这里。”

  谢清鹤哑然失笑,揽着沈鸢朝里走去。

  他一只手揽着沈鸢素腰,两人齐齐跌落在贵妃榻上。

  锦裙上用金线绣成的牡丹花纹在光中晃晃悠悠,如流淌的金色河流,熠熠生辉。

  谢清鹤薄唇落在沈鸢耳畔,他嗓音喑哑,呼出的气息还带了些许旁的意味。

  “这么喜欢孩子?”他问。

  沈鸢别过眼睛,目光落在帐幔上的忍冬纹。纤长眼睫映着满堂烛光,轻轻颤动。

  “那是姐姐的孩子,我自然喜欢。”

  沈鸢如今虽还不能完全记起儿时的过往,可那些零星的点点滴滴,都昭示着沈鸢对自己的好。

  她那时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却会逗沈鸢欢心,抱着她上街赏花灯,汴京哪里有好吃好玩的,沈殊都会让人寻来。

  沈鸢挽起唇角:“姐姐待我那样好,我自然投桃报李,也对圆圆视若己出。”

  谢清鹤眸色低敛,指腹落在沈鸢颈间,不动声色揉搓那一抹雪白。

  沈鸢怕痒,往后躲开。

  “那你自己的孩子呢?”谢清鹤冷不丁抛出一句。

  沈鸢陡然瞪圆眼睛,难以置信抱住自己的腹部。

  谢清鹤笑着拍开沈鸢的手:“盯着朕做什么,迟早的事。”

  沈鸢猛地从榻上坐起:“我,不会的……”

  沈鸢摇摇头,声音笃定。

  “郑郎中说我在江水中泡久了,伤了根本,日后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郑郎中当初说这话时还吞吞吐吐,深怕伤了沈鸢的心,不想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不喜欢汴京,也不喜欢谢清鹤,更不想因为孩子被迫留在宫里。

  就想当初她的生母一样。

  沈鸢不想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一样,在怨恨和痛苦中长大。

  “不会的。”

  谢清鹤双眉皱紧,“你和你娘不一样。”

  沈鸢对沈殊的孩子都那般上心,更何况是自己的孩子。

  他不是沈父,沈鸢也不是她生母。

  谢清鹤薄唇往下,长指挑开沈鸢的宫绦,锦裙散乱,“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帐幔松落,挡住了满室的春光。

  沈鸢盯着帐上晃动的忍冬纹。

  有何不一样呢,当初她娘亲也是被迫留在沈府,被迫怀上孩子。

  沈鸢眼中逐渐涨上泪雾。

  ……

  次日一早。

  内务府早早来人,宫人手上端着漆木锦匣,笑着上前。

  匣中的粉珠颗颗圆润光滑,灿若明珠。

  沈殊如今身子也渐渐有了好转,好容易得了空入宫陪闺女,甫一瞧见宫人送来的粉珠,笑着揶揄。

  “了不得,这些都是上好的南海珠子,我听说粉珠最是难得,你这是……拿来做头面?”

  沈鸢摇头:“给圆圆玩的。”

  沈殊捧着粉珠的手指一顿,僵硬着脑袋扬起双眼,脸上又是错愕又是好笑。

  目光越过沈鸢,落在她身后的玉竹身上。

  “这孩子日后还肯随我回家吗?”

  沈殊笑着打趣,“若是我,肯定乐不思蜀了。”

  玉竹满脸堆笑:“这是娘娘疼少夫人的孩子。”

  沈殊跟着笑,“也是,我瞧圆圆也没少闹你,看你眼下还有青紫,想是昨夜没睡好。”

  沈鸢弯唇:“有乳娘在呢,闹不到我这里来。”

  她揉着自己的眉心,“是我自己昨夜没睡好,可不关圆圆的事。”

  小姑娘躺在摇篮里吐泡泡,两耳不闻窗外事,逗得沈鸢又一次展露笑颜。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清鹤忽然提起孩子,沈鸢昨夜久违梦到自己的生母。

  梦里女子的面容模糊,只记得那是一张姣好绝世的容颜。

  纤腰袅娜,衣裙翩跹。

  沈鸢听见屋里的婢女唤她姨娘,又听见她屏退乳娘和婢女。

  烛光通明,女子踩着烛光一步步走向躺在矮榻上的小姑娘。

  而后,朝她伸出了手。

  染着蔻丹的手指紧紧锁住孩子纤细的脖颈,梦里的小姑娘在尖叫,在哭闹。

  双手双足在空中蹬了又蹬。

  她一次次的求饶并未换来女子的怜悯,而是换来更加歇斯底里的报复。

  “你本就不该生下来,你不该……”

  女子牢牢扼住小姑娘的脖颈,沈鸢终于看清女子的容颜。

  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

  沈鸢吓得从梦中惊醒,一夜不曾再合过眼。

  怕沈殊担心,沈鸢不曾提起昨夜的噩梦,只是道:“许是吹了一夜的北风,闹得我不曾好睡。”

  沈殊忧心忡忡:“可请虞老太医瞧过了,不然我今日带圆圆回去,这样你白日也好补觉。”

  沈鸢:“元家不是还要分家吗,这些日子你定忙不过来。”

  沈殊冷笑一声:“分家只是开始,往后还有的闹呢,三房敢给我下药,这事可还没完。”

  沈

  殊坐月子也不闲着,顺藤摸瓜找到给自己的下药的人曾在三房当过差,元家自觉没脸,发卖了两个奴仆搪塞沈殊。

  沈殊脸上微冷:“真当我好欺负,那日若不是你和陛下在,又请了虞老太医,只怕我和圆圆都难逃一死。”

  沈殊扼腕叹息,“从前我只听妇人生产,和在鬼门关走一遭差不多,没想到竟会如此凶险。元府尚且这样,你在宫里必定比我艰难。”

  沈殊斟酌着开口,“虽说陛下后宫如今只有你一人,可你也得当心些,若是有了身孕……”

  说话间,宫人捧着汤药送上。

  沈殊收住声,改口:“这是安神汤?”

  沈鸢颔首,忽的皱眉:“这安神汤怎么喝着和往日不一样?”

  宫人笑着道:“娘娘真是厉害,昨日虞老太医改了药方子,说是添了两味药饵。怕娘娘喝不惯,还让奴婢早早备下蜜饯。”

  沈鸢不疑有异,从宫人手中接过蜜饯。

  不知道是不是虞老太医的安神汤起了药效,沈鸢这些时日总觉得嗜睡得厉害。

  有时拿着布老虎和圆圆说笑,不到片刻她自己先枕着摇篮昏昏欲睡。

  又一次被谢清鹤打横抱回贵妃榻,沈鸢一手揉着眼睛,一面去看窗外昏暗的夜色。

  她嗓音还带着未清醒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谢清鹤:“还差一刻到戌时。”

  沈鸢遽然睁开眼,可脑子晕晕沉沉的,沈鸢竭力保持清醒也无济于事。

  她扶榻而起,不可思议:“我睡了两个多时辰?”

  陪圆圆玩的时候她刚歇完午晌,结果转头她又睡了两个多时辰。

  沈鸢再粗心大意,也觉出不对劲。

  “我以前不会睡这么久的。”她惊诧,“我近来只喝虞老太医的安神汤,总不会是那药……”

  谢清鹤面不改色:“朕问过太医,他说是你身子骨弱才会这样,将养上半年就好了。”

  沈鸢半信半疑,还曾托沈殊,拿虞老太医的方子悄悄问还在宫外的郑郎中。

  方子确实是安神所用,并无异样。

  沈鸢逐渐安心。

  过完正月,沈殊接走圆圆。

  棠梨宫瞬间安静许多,沈鸢连着在寝殿待了一个多月,身子骨都躺麻了。

  宫人又一次送上安神汤时,沈鸢温声推拒:“这安神汤日后就免了罢,我如今睡得不错,用不上它。”

  何止不错,沈鸢怀疑自己被蛇妖上了身,一整个冬日就没有清醒的时刻。

  谢清鹤沉眉:“……你喝不惯?”

  “不是喝不喝得惯。”

  沈鸢细细思忖,虞老太医如今送来的药一回比一回难咽,气味难闻得很。

  沈鸢只当是良药苦口,从未多想。

  她抬起眼睛:“只是不太喜欢。”

  谢清鹤泰然自若,他一手抚着沈鸢的后颈。

  宫人识趣退下。

  寝殿杳无声息,唯有轻微的水声荡漾。

  “再喝上一个月。”

  谢清鹤俯身,垂眼望着逐渐塌在自己怀里的沈鸢,眉眼带笑。

  沈鸢坐在谢清鹤膝上,锦裙乱糟糟的,一张脸含羞带怯,鬓角染上薄雾。

  谢清鹤低头,温热气息掠过她颈间,他嗓音比往日沉了几许。

  “日后就不用了。”

  沈鸢迷迷糊糊,总觉得谢清鹤话中有话。

  不待沈鸢细想,锦裙从肩上滑落。

  她口中的惊呼也随之落入谢清鹤唇间。

  ……

  春寒料峭,柳垂金丝。

  过了三月三,沈鸢终于不再如先前那样倒头就睡。

  沈殊抱着圆圆入宫,眉眼含着笑意。

  “怎么才一个多月不见,身子倒是圆润不少。”

  沈鸢一惊,忙忙让宫人送上靶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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