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之后_舟不归【完结】(5)

  她在找一人。

  “简娘..”

  不远处的人闻见女子忍痛的一声轻唤,急切的出声安抚:“梵奴放心,简娘无恙。”

  是长兄的声音。

  褚清思终于能够安心的合起双眼。

  少焉,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穿过她的膝弯与脊背,而后紧覆在腰肌之上,根根分明的长指传达着热意。

  褚清思用最后的力气伸手轻轻抱住其颈,眼角出现两道水痕,直达如云如丛的鬓发之中,声音中带着哭腔,像少时那样与家人言说着心中的委屈:“长兄。”

  抱着她的人动作微滞,嗓音低沉着轻应一声。

  褚清思小声呢喃:“我疼。”

  第3章 文/舟不归占有欲在其漆黑的眸中横生……

  “梵奴疼。”

  褚清思又轻着声音重复了一遍。

  李闻道垂下眼,怀中之人的长睫被眼泪所洇湿,因此分成几股耷在素白的眼下,额角落有几缕从髻中散开的碎发,脑袋还在无意识的轻蹭着他的胸膛,以疏解身体的伤痛。

  太轻了。

  轻到毫不费力。

  于他而言,甚至还没有居室剑架之上的那柄青铜剑重,不过就是一只病弱的小狸奴,在与他赌气受伤以后,又回来蜷缩在自己怀里寻求慰藉。

  褚白瑜刚骑马从神都洛阳来,于数尺之外就看见褚家的车驾、长席、帷裳、陶熏炉与人散落在大雪中,又听小妹问及简娘,遂在履雪路过车驾残缺的时候,先将同样受伤在地的妇人从地上扶起,然后命侍从来看护妇人。

  待闻见小妹在痛苦呢喃着唤他,口中还嘤声喊着疼,内心忧虑到一双手都在战栗,松开简娘的手臂后,当下就要疾步过去看,但才转身就见男子已经弯下腰,抱起了他躺在雪地中的小妹。

  见状,褚白瑜也终于放下心来,然眉头依旧深如山谷,步履放缓的同时,出声询问:“拂之,梵奴状况如何?”

  李闻道略抬眼,神色始终如旧,嗓音也淡淡的,毫无波澜:“一直喊疼。”

  褚白瑜惟恐小妹伤重有事,神情忧惧的对随从在身后的家僕命道:“速去附近庐舍向野庐氏借两驾马车,将梵奴与简娘、驭夫带去洛阳家中,再找人来医治。”

  褚家此行来洛阳的都是妇女,故所用皆是犊车,未用以马为驱的车驾,而犊车虽稳缓,但速度过慢。

  只能希冀于庐舍还有空置的马车可用。

  闻见褚白瑜所言,李闻道随即拧眉,不经心的朝前方扫视一眼,褚清思的那位傅母与驭夫都尚且还能够站立起来,独自支持身体,身体亦并无大伤,而女子却已经意识昏乱,依然还在自己怀中一遍遍的饮泣呜咽。

  他沉下声,应机立断给出最优的决策:“此处离白马寺最近,相距未有十里,但若要入神都,还有数十里之远,我骑马先行带她去白马寺,你在此处置他们。”

  褚白瑜听后,望了眼疼到嘤咛的小妹,自然明白此法是当下最可行的,何况梵奴也更依赖男子,最后他出声同意,抬手揖了一礼:“那就劳烦拂之。”

  李闻道微颔了颔首,与其致意。

  然后,他抱着人走至自己所骑乘的黑色高马前,将女子侧放在马背之上,手臂护着的同时,右脚踩着马镫,借力迅疾翻身上马,双手也顺势从女子身前绕过,轻拉住勒马的缰绳。

  少顷,男子便驱马于洛阳道疾驰。

  其腰背在马上挺得笔直。

  疼痛良久都未能得到舒缓,褚清思的哭声渐渐变大,身体也开始乱动。

  李闻道环在她腰间的力道因此加重,以求将人圈在自己可控制的范围之内,而常年询问罪人的经历,让他下意识就厉声道:“别动。”

  怀中突然没了动静。

  但很快,褚清思又似乎感到很委屈的往男子怀里缩了缩,直接把脸埋住,这些皆是她昔年所养成的言行习惯。

  即使人已经受伤昏乱,也会无意识的做出。

  李闻道感受着胸前那股源源不断浇筑出来的热流,眸光微沉。

  五年逝去,即使人已经长大,但其实还是跟以前一样,每次不高兴就会哽声呜咽,看似很乖巧,一点哭声都不会有,却又会故意让你知道她在哭。

  他勒紧缰绳,回头冷声询问:“我那件鹤氅裘在何处?”

  随从身后的执金吾也因男子的举动而迅速勒缰,吁声后,马速渐缓,直至停下,而后伸手拍了拍马鬃旁边所悬的革皮袋:“在仆[1]这里。”

  从豫州讯问完叛乱的李唐诸王以后,他们一路冒着风雪奔赴神都洛阳要向女皇复命,虽然男子从来都不披鹤氅裘,但始终都会预备。

  李闻道驱策着马在原地调转方向,淡淡看过去一眼:“扔过来。”

  执金吾禀命谨诺一声,扯下革皮袋,动作果断的将其扔向位于自己西北方向的男子。

  李闻道接住以后,把大裘给女子盖好。

  自少时起,每至寒冬,他的体温就会比常人高,所以在冬天的时候,家中所豢养的波斯猫[2]或幼犬皆会卧在他怀里取暖。

  后来,又多了一个人。

  那年长安大雪,褚清思跪坐在案边跟他学习棋盘博弈之术,突然抬头问他:“阿兄为何不披氅裘?”

  少年慢悠悠的抚平怀中这只异瞳白猫的炸毛,分明的指节从玉制的棋篓中夹起,随意落在棋盘的纵横线之上:“因为我不觉得冷。”

  褚清思看着一片缟素的天地,又望了眼单薄的少年。

  少年便以为她是不知道下步棋该落在何处,于是伸出食指漫不经心的在棋盘一处轻敲几下。

  褚清思听见声音,迅速把手中握到温热的白子放在少年指尖敲过的地方,小声言语:“但是泱泱冷。”

  少年先是不解皱眉,然后温和一笑,无奈摇了摇头,但还是答道:“好,阿兄以后会注意。”

  从那之后,他就习惯于寒冬里命侍从随身携带这件鹤氅裘。

  即使自己并不需要。

  只是怀中的人似乎也从来

  都不需要。

  男子自顾自地笑了声,居然在此时用上了。

  热意在体内滋生以后,意识模糊的褚清思又轻轻举起左手,小心抚摸着自己屈肘在男子怀中的右臂,声音似幼兽嘤嘤。

  “阿兄。”

  “泱泱疼。”

  李闻道顿了下,很快又敛起笑意,眸光深沉:“你在说什么?”

  褚清思只是以为自己还在长安的家中,每次难过委屈的时候,若长兄不在家中,她便会去对面的室第找男子。

  她不觉有错的瓮声道。

  “阿兄。”

  见女子还未醒寤,李闻道握紧缰绳,手臂环抱着女子的细腰,随即轻夹了下马肚,少顷就见马蹄飞踏,溅起积雪。

  而跨坐其上驭马的男子目光凌厉。

  在呼啸的风中,只听他声音清沉,语气莫测:“泱泱不是说我已不再是你的阿兄?”

  *

  被遣去庐舍的家僕归来以后,褚白瑜亲自将这位既是阿娘随侍又是小妹傅母的妇人扶上马车。

  野庐氏知道褚家小娘子所乘的车驾在大道颠覆,也随着家僕战战惶惶的来向这位褚大郎君躬身请罪。

  褚家父兄有多宠爱家中小女、小妹,连女皇与已崩的高宗都知道。

  褚白瑜也不曾将此事迁怒于他,仅是命其将散落的犊车残破及石块处理干净,未免再有行人受伤。

  随后便迅速骑马去往白马寺。

  韩国夫人窦氏五十而逝,女皇始终都未能走出哀恸,又因其母笃爱佛教,所以在思母的悲痛下,以太后之名治政天下的两年以后,便敕令修毁于前朝战乱的白马寺,占地规模也从之前的数十顷扩建至如今的数百顷。

  寺内的殿宇无数,又在东南方向依照天竺旧状而重构九层木塔,盛饰佛图,为四方式[3]。

  从前去往长安佛寺的西域各国名德、僧团也在女皇发布诏令以后,皆来洛阳白马寺译经游学。

  而白马寺也早已为梵奴预备好所居的殿室。

  听闻是因为阿爷某日迫切要离开紫微宫,所以在询问之下,女皇得以知道梵奴将来神都,于是躬身亲命寺主[4]布置。

  褚白瑜入寺后,还未走近殿室就见男子从室内走出。

  他眸底幽深,神色也晦暗不明,内心似是有所隐忍克制。

  待来到室内,褚清思俨然已经醒寤,踞坐在波斯的绒毯上,后背靠着凭几,垂眸在看自己的右臂。

  左看看,右看看。

  很快又深思皱眉。

  褚白瑜思绪一沉,疾步过去:“伤势如何?可是手断了?我这就遣人去洛阳请崔相来此为你医治。”

  崔相,讳崔仲,虽然是一国之相,但自少时起就精通医理,以研究炙骨蒸法负有盛名。

  褚清思见长兄为自己如此忧虑,即时将手臂放在身前几案用以垫受伤手臂的毛毯上,然后出声安抚:“还好,只是右臂肌骨有所损伤,未曾断裂有痕,听阿..听他说只需调养数日就能痊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