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之后_舟不归【完结】(25)

  因为这卷当时并非是她在旁掇文检校。

  那时她大病,居在佛寺的殿室中不出。

  在她痊愈的时候,法师及其余九名大德已将《法华经》全部翻译完,只是法师见自己有所失意,所以让她阅看。

  “褚小娘子。”

  玉阳公主高兴的自中庭走来,弃披昂,紫色宝相花纹的间裙在行走间犹如绽放的芍药,其举止及精力丝毫不像已六十的人,手中还握着前面家令交给她的那卷经文。

  褚清思放下笔,双手撑着几案从坐席上站起,抬脚穿好脱在席边的锦履,让出尊位,然后面朝斜前方抬手:“公主。”

  玉阳公主走到堂上之后,又亲自走到女子面前,笑着酬谢:“那句经文吾已经找到,多谢小娘子的翻译。”

  褚清思垂眸看着公主侍从所递来的西域宝石:“翻译佛经是我夙愿所在,若今生能以此为寄身之所,已是庆幸,不敢再受礼。”

  玉阳公主微楞,最后收回:“也是,小娘子是陇西郡公的小女,从小拥有无数宠爱,所拥有的也不会比吾差,吾竟忘了。

  最后她转身,望向门口,又似在望长安,吸了口气,后喟叹一声:“等褚小娘子默写出《法华经》,吾也可归长安,亲去阿爷的陵墓将此经祭于他。”

  公主未与萧风和离,故依然陪葬高祖陵墓。

  褚清思也顷刻便明白其中所言之意。

  《法华经》还需要继续默写。

  *

  太阳灿烂,天气清凉时。

  褚清思戴着及肩的皂纱幂篱,从公主官邸出来。

  很快,绿色翻领袍的昆仑奴牵着一匹温顺的大宛马出现。

  她抬足,踩着铁制的马镫,右手抓着漆木装鞍,左手攥紧,两只手腕稍用力,瞬间便跨上马。

  昆仑奴站在马下,把手中缰绳双手奉上:“小娘子。”

  褚清思眼睛往下瞥了眼,然后伸出右手将缰绳握在手心,目光始终向前,足上的翘头履也依换成其它锦履。

  她双膝夹着马腹,带动马镫轻踢一下后。

  马开始在坊道上疾奔。

  在其操控之下,朝着尚善坊西北方位而去。

  风起,幂篱从中间分开白纱也随之被拂开,只见女子眼神坚毅,眉目中的坚与柔在风中被糅合在一起。

  成了自由。

  而于喧嚣中,天朗气清,阳光明曜,大风也凉爽,几位穿翻领胡服,未戴幂篱的女眷娘子驰游坊市,似乎是要往东门去。

  这是独属于大唐娘子的风姿。

  光天之下,依然能骑马过市。

  驰过几条笔直宽阔的坊道,褚清思最终来到天宫寺。

  在隋朝天子营造洛阳后,与诸王公及百官眷属一同迁都洛阳,而曾是隋朝之臣的高祖就被赐居于尚善坊,高祖及其子女皆在此居住,长达数十载之久。

  后高祖开国,旧宅则在太宗时期被立为寺宇,建成天宫寺,以当时最有名的高僧为寺主,后又有许多大德来此居住。

  褚清思要来此找一人。

  她下马,将缰绳交给随侍。

  随后入寺,迈步上阶,朝大殿而去。

  此殿为天宫寺的主殿,殿前开有七门,殿顶和缓,出檐深远,斗拱宏大[1],威严赫赫以振四方天下。

  殿外的中庭宽阔,一如原野,仅载两颗娑婆树。

  因在高处,太阳落下时,那抹余晖便会照耀大殿,留下光影。

  寺中安静,僧人来来往往。

  有跌坐诵经者,有燃香者,有禅坐入定者。

  亦有沙门在娑婆树下抄经,见人来,站起

  迎候:“檀越。”

  褚清思摘下幂篱,颔首微笑:“请问神湛法师是否在此处?”

  沙弥侧身,往一处导引。

  “大禅师在翻经。”

  *

  赵王李悯、驸马都尉娄罡及萧彻都已被鞠治。

  然,周俊还觉得不够。

  又将更多人牵涉其中。

  李闻道箕踞在堂上,身体往后靠着凭几,眼皮微耷,默默听着四周的声音。

  中庭之中,哀痛声不绝于耳。

  血腥味围绕高树屋宇。

  风一吹,入室。

  他们都是曾得罪过周俊或武不文的人。

  官职等级并不算高,但多是名儒。

  毕竟三公九卿都已对女皇即位缄口。

  未几,堂上走来一人。

  遇挫的周俊口中辱骂着上堂,随后缄口,朝男子叉手:“他们的骨头还真是硬,李侍郎可要亲自来?”

  李闻道右手搭在凭几半圈的曲木之上,摩挲着手指,轻轻一笑:“圣人让周御史问讯,某不敢抢功。”

  在来的时候,女皇曾经独自找他谈话。

  女皇说有些事情,只能是周俊这样的小人来做。

  这才是她任用周俊这些人的意义。

  不要他沾手。

  君子,小人不可混。

  周俊这样起于市井或告密的人,女皇身边不止一个。

  李闻道抬眼,下颔向中庭微扬,朝其致意:“周御史继续。”

  周俊自然高兴,朝男子叉手行礼后,转身又继续去中庭,对那些人施以自己所发明出来的各类刑罚。

  李闻道则伸手拿了卷竹简,低头阅看。

  他来此处,只为一人。

  赵王李悯之子,李元泽。

  *

  殿室中,僧人披着赤衣席地而坐,又赤足跌坐。

  褚清思未进殿,守礼的站在门口,放轻声音喊了声:“师兄。”

  神湛也是昔年弘福寺的缀文大德之一,年岁排第七,仅有二人比他小,其中一人就是机圆。他曾参与翻译《法华经》,后被当时还是天子的鲁王李芳请至天宫寺。

  与其余宣法、弘法的大德相比,他重在翻译各国经文。

  神湛抬头,看着殿外所站立的女子,在心中感到有些意外:“小师妹,又来受罪。”

  褚清思神色从容的笑着入殿。

  神湛在受戒以前,擅药石针刺。

  自从支迦沙摩的口中得知痛与苦可能会提前恢复前世记忆以后,她每日都会来天宫寺找神湛为自己针刺。

  几次之后,前世记忆确实有所恢复。

  虽然仅是一些平常之事。

  她记起,前世父兄躬身驱车送自己出嫁。

  那天黄昏灼灼,余光照她衣。

  而她很怡悦。

  因不以医治为主,只刺最痛的经络,若医术不精进,则有性命之忧,故她只能来找这位“师兄”。

  在长安时,神湛就曾对她言不窥探他人内心也是慈悲。

  玉阳公主则为她提供了来此处的便利。

  至少来洛阳能不被父兄与阿兄怀疑。

  在几案对面缓缓屈足跪坐以后,褚清思将左手置于案上。

  神湛随即拿出针石,谙练的刺入其中几个经络。

  巨痛袭来。

  褚清思握紧五指,竭力隐忍。

  这些针石皆是以砭石所磨制,与今日之针有所不同。

  见女子将要难以承受,神湛果断取针。

  一滴汗也从褚请思的额角流下,她望着有血珠渗出的左手,用佩巾覆盖上去,若无其事道:“师兄是否还记得《法华经.提婆品》中所书的内容?”

  神湛擦拭着针石:“《法华经》我所记也无几,若要我如小师妹背而诵之,有些困难,但你可以先默写,倘其中有错,或难以再书,我理应能看出。”

  褚清思想了想,随后提笔。

  *

  及至黄昏之期时。

  天宫寺内忽然传来兵戈之声。

  褚清思本沉浸其中,听见殿外的声音,茫然抬头,神湛已经不在殿中,应该是去大殿诵经了。

  阳光也开始颓落。

  室内昏暗,不能再继续书。

  她想起前面所到的交戈声,辍笔起身。

  走出殿室后,刚行至大殿,便遇到一人匆匆撞上来,呼吸急促,即使如此,言语间仍有礼的询问:“小娘子,请问此处可否能出寺,或有藏身之地。”

  褚清思还未回答。

  很快,一个男子便慢条斯理从前方走来。

  而他腰间所佩的长剑,还未出鞘。

  他看向女子身旁那人,眸光微闪,蕴含着戾气,语气中带有命令:“泱泱,不要管这些事情。”

  褚清思望过去,在男子身后的中庭躺有数人。

  而她只是一言不发。

  不过少焉,一同前来搜捕的金吾卫也将那些侍从全部解决,侍立在男子身后。

  李闻道凛冽命道:“把褚小娘子带入殿室,关好殿门。”

  金吾卫拱手禀命,走到女子身边。

  褚清思也温顺转过身,回到默写经文的殿室。

  随后,便听门户被关的声音。

  李闻道望了眼殿室,而后命金吾卫将那人给带至中庭。

  他不想让女子涉入这些政治斗争。

  李元泽见已无生路,不再四处躲避,而是立在中庭直面站于大殿前的男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