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之后_舟不归【完结】(184)

  褚清思记得男子说禁军中有七位将领跟崔家有关系。

  她逐一看着这几个名字..东方余。

  已被擢升为左骁卫将军的东方余不在被罢免的人员中。

  但是不管如何,崔氏在禁军中的部分势力都被肃清了。

  洛阳的局势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稳定的。

  因手腕不能用力过久,褚清思只在简片上书写了几字让家信送回给崔昭,而后她起身往堂上去。

  然刚行至外面,便听到男子所问。

  *

  裴盈珺一抬眼就看到了外面的女子。

  褚清思与妇人相望,以极小的幅度摇头示意。

  裴盈珺了然,把目光落回堂上:“并无什么事情发生,褚娘子每日也都是朝起夕寐。”

  李闻道有所察觉地转过头,漆眸中毫不意外地出现女子的身影,他略带讥讽地轻笑:“

  可我并未说是与她有关。”

  裴盈珺结舌,但又很快调整过来,如常笑道:“真的无事。”

  那件事也的确不算是事,医师说眼睛并无大碍。

  侍从立在外面:“郎君,车马已全部备好,随时可出发。”

  李闻道站起身,朝北面看了一眼:“还望裴娘子不要骗我。”

  褚清思眨眼,他向她们两个人说了几乎同样的话。

  *

  裴盈珺站在堂前,目送两人辞别离开,沉下心仔细回想过后,觉得男子那句话过于异常,也过于沉重,好像自己隐瞒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就像那年在陇西所发生的。

  她心中战战,立即命令身边之人:“去把给魏国夫人诊治的那名巫医请来,我要再询问一次。”

  *

  褚清思在后出来,弯腰上车的时候瞥了眼那匹黑马。

  果不其然...

  她放下车裳:“阿兄不骑马?”

  像是真的很疲倦,李闻道嗓音低迷:“累。”

  褚清思弯膝席坐,明白风雨即将来临。

  马装有鞍就意味着男子是准备骑马的,但却没有。

  惟有一种可能。

  李闻无意再继续追究下去。

  他知道这两人都在骗自己,而主谋是...

  河西的黎明温度过低,李闻道将身边的大氅盖在女子的腿上:“还是魏国夫人的谋策更高一筹。”

  褚清思故作一叹:“阿兄就如此不信我,居然去问裴娘子。”

  李闻道笑着反诘,视线不曾离开,似乎就是要看到她的惊惶之色:“终于体会到我的感觉了?”

  但是没有。

  褚清思神色从容地凑过去,不满地皱了皱眉,并且先发制人:“为何又提这件事,我已经很信你了。”

  李闻道温柔看着眼前的人,但听而不闻,眸色的最底下亦是漠然。

  不,她还是不信。

  否则为何要骗自己。

  他以长指钳制住女子的下颔,低头去磋磨。

  第100章 背约失信。

  黎明时分,天地初青。

  一座庞大的宫室屹立其中。

  当朝阳落在原野的时候,万物都迎来光明。

  除了一个人。

  豆卢陵已经不知道站在宫室前多久。

  他心中不安到来回走动,速度越来越快。

  其双手也困于身前,互相抓着,所用力道恨不得将手掌从臂上断开,眼中焦灼一片。

  而此时,在牧马场圉人的驱赶之下,豢养在藩篱内群马嘶鸣,纷纷朝着远处更肥沃的地方奔去。

  豆卢陵被惊吓得颤栗了下,当即停在原地,往广袤无边的草原看去。

  还是毫无动静。

  直到身后传来丝履履过地板的声音,豆卢陵才回头看了眼,迅速躬身,往右侧退却两步:“魏国夫人。”

  女子从宫室走出,宽博的翻领红披袄长至膝盖以下,只露出一截黄白间色裙,高髻上的两股黄金细钗也在初生的太阳下闪烁着光辉。

  与几年前会面时的沉浮不定相比,其身上只见沉淀过后的自若,不再有初碰政治的惶惶及不自信,所以每一步都走得从容稳重,无需有意为之。

  豆卢陵想,上阳宫中的女皇应该就有如此威严,都是在政治中浸染的女人。

  褚清思在阶前立定,视线望向那些马群,还有不算粗壮的树,声音略有沙哑:“始终未有消息传来?”

  豆卢陵先挺直身体,站在其身后半步的地方,然后再答:“是。”

  情况开始朝着当初设想过的、最坏的方向发展,褚清思担忧的一夜未眠,神思混沌,不得不求助旁人:“上次他们有消息是多久之前?”

  豆卢陵在牧马场是为了掩盖洛阳的魏国夫人出现在庭州一事,所以知道此事始末:“半月前。”

  褚清思闻后无言,目光微下垂,柔和之色于无声中逐渐被锋利所取代。

  三十余日来,阿史德利的行动缓慢,至今也才只传来过两次尺牍。

  一次是从河西出发七日后,言及流落在祁连山及甘州、肃州的阿史那贺旧部之中,仅有一人愿意。

  而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有消息,上面居然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无所获。

  ...

  视线下方有黑影。

  褚清思低头,看了片刻后,抬起右履,将欲爬入宫室的草虫踩在足下,不再动。

  分明已潜入突厥境内,却不告知。

  若是没有那几个派遣跟随的武士,他们恐怕现在连阿史德利等人在何处都不知道。

  “豆卢刺史,来了!”

  牧马场中的小吏在数十步之外的地方高声禀告,声音中还带着兴奋,小吏并不知道这里所筹谋的是何大事,只是见刺史忧愁不已。

  豆卢陵以为终于有消息,迅速朝那边张望,少顷便迅速提袍跑下木阶,跑过草地。

  褚清思也好奇地抬头。

  只见豆卢陵拱起手,朝马上之人屈膝卑拜。

  *

  李闻道勒马在藩篱外停下,利落收左腿下马,与马同色的缺胯袍也于空中留下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将跃景交给牧马场中专门负责驯马、养马的圉人,跟豆卢陵简单交谈几句之后,又有一骑从右侧的方向奔来,给了男子某物,似是简牍帛书之类的。

  李闻道打开快速审阅,眸色渐趋凝重,无声看向远处的女子,最后低头将简牍收起,鸦睫遮住了泛红的黑瞳。

  他朝着宫室阔步。

  豆卢陵跟从其后。

  褚清思等在原地。

  他们抵达庭州当日就立即命豆卢陵从军营抽借一千骑兵、两千步兵出来,而后又让伊州及庭州两处牧马场借调出战马五百匹。

  只是突然有大规模的兵马变动,太过惹人注目,也必然会让阿史那温有所察觉,为避免惊动灌木丛中的猎物。

  过去数十日,男子一直在外,亲自去处置诸事。

  她则留守这里,等待阿史德利的消息。

  待男子走近,褚清思出声,每一字都如千斤重:“是最坏的情况。”

  李闻道微皱了下眉,瞬间明白阿史德利是有意在拖慢进度。

  自己当初做出这个决策就已预想过所有的走向,必须做好阿史德利会背约的准备,但能够让几个武士都以为其已尽心竭力,看不到任何异样,还真不愧是昔日突厥的左将军。

  他跨步上阶,径直向庭州刺史发问:“突厥王庭如今是何情况。”

  大周对吐蕃、突厥的斥候依旧还在进行,两国中有很多大周的细作,若无大事发生,皆是三月或半年一次将那边消息传递回来。

  豆卢陵见鸾台侍郎与魏国夫人皆是脸色沉重,不敢表现出任何轻佻之色:“据那边斥候传回的尺牍,阿史那温一直都存有扩大领土的野心,但受到的阻力也很大,王庭内部对他想要主动向我朝挑起战争有所不满,有的人还开始商论起他出身不正的事情,不过这仅是少数几人。”

  风吹来的那刻,褚清思没能忍住咳嗽出声。

  已站在宫室前的李闻道沉默着转过身,情绪并不高涨,背对旁边的豆卢陵,不动声色地举手在女子额上停留片刻,试她的体温。

  眼前之人也出奇的温顺,垂着眼,长睫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见其温度正常,他才如释重负地垂下手,背向身后:“所以阿史那温并不得突厥人心。”

  被完全遮挡视线的豆卢陵未能看到男子的动作,点头回答:“是,毕竟之前一战,突厥未赢且还折损很多马匹,战争带来的弊已经远远超过带来的利,几大贵胄部族很不满。”

  褚清思抬起脚,那只草虫已然死亡。

  哪怕没有碾轧,仅仅只是用丝履压着。

  她忽然云淡风轻的说了句:“我记得阿史那温还未决定继承人选。”

  *

  入夜,阿史德利几人不再继续跋涉奔波,选了处原野地势平坦并靠近水源的地方安营休息。

  贺鲁延拿着水囊去河边。

  武

  士去四周查看是否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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