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之后_舟不归【完结】(181)

  但愿能如他们所愿,在草原上撕咬出新的局势。

  未能执行命令的武士自觉失职,垂头默认下来。

  褚清思重新闭上双眼,静默片刻后,缓缓出声:“你去告诉他,若真的那么不想见到自己的亲人,不想回王庭,我现在就可以命人送他回去,让他就这么在洛阳被幽禁一生。”

  狼向往的是无边的原野,幽禁比死还难受。

  武士禀命,随后折返回那间屋舍。

  *

  藩篱外传来马的嘶鸣声。

  还有很多人走动的声音。

  其中有脚步是朝着自己走来的。

  想起裴盈珺前面所言,褚清思以为是裴月明及她那些扈从自陇西回来了,不想睁眼的她试探着喊了声:“月明?”

  可耳边回应自己的不是叶独远的声音,而是男子发自胸腔的笑声:“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褚清思立即转头朝身后看,仰了点头。

  男子不是从中庭走来的,而是从甬道,应该刚要迈步去堂上,偶然发现自己在这里,所以临时改道。

  她问:“找到人了吗?”

  李闻道微微俯身,朝女子伸出手,语气上扬,彷佛蕴含着无尽的意气:“走吧,我们去给他们演一场好戏看。”

  褚清思挑了挑眉,也被感染,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期,想的都是游玩安燕之乐。

  不过那时,与自己享乐的另有他人。

  因为男子总是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又什么都不愿说。

  她直接用手搂起宽博的长裙,抱在怀中,然后一只脚抬高踩上有她膝高的甬道,试图借着男子的力走捷径,而不是绕路上阶。

  李闻道轻松将人拉到高处,与自己并肩。

  走到堂前,他稍作停留,偏头对侍从淡声命道:“把人带来。”

  *

  裴盈珺已经命人将堂上肃清,供他们在此议事,又让疱屋送来能解暑气的凉汤,放置在案上。

  有两个生人列席坐在东面。

  他们应该就是阿史那贺的部下。

  褚清思审视少焉,随即垂下视线,与男子在北面的几案后席坐。

  阿史德利同样也对她充满好奇:“这位是?”

  李闻道语气肃穆:“魏国夫人,也是我大周的观音。”

  阿史德利有所耳闻,向其叉手。

  贺鲁延是其部下,跟着照做。

  褚清思颔首,回以揖礼。

  “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阿史那鹄被两名武士胁持着,不情不愿地来到堂上。

  阿史德利听见声音,激动地站了起来,可当看到外兄的那个孩子出现在眼前,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中欣喜、酸涩的情绪全部倒灌进入喉咙,将其堵住。

  褚清思侧目看了眼,代其开口:“自然是让你见见你真正的亲人。”

  阿史那鹄不屑切齿道:“我的亲人都已经被你们先王全部给杀了。”

  李闻道将目光辗转落到中年男人的身上。

  可是阿史德利仍还开不了口,沉溺于悲喜交加的心情之中。

  这时贺鲁延径直拍案站起,略显粗鲁地大吼一声:“放屁!分明就是阿史那温那个竖子杀的!”

  即使阿史那鹄心中对阿史那温的行事风格和政治手段都有所了解,清楚是在利用自己,但他不愿接受也不愿相信自己十多年来的复仇是错误的。

  所以他拔出武士的长剑,直指这人的咽喉:“给我闭嘴。”

  李闻道漠然望着堂上兵戈相向的一切:“他是突厥贺鲁部的人,是你祖父的部下,而他旁边那位不仅是你祖父的部下,还是你父亲的外弟,是你的外叔父,是你祖母阿史德部的人。”

  阿史那鹄固执的一味否认:“我明明没亲人了。”

  他坚信多年的事实不容任何人打碎。

  阿史德利站起身,用手握住那柄剑,使其偏离贺鲁延的脖子,而是指向自己:“当年朔州一战,可汗其实早已无意继续交战下去,厌倦战争,故打算率领我们一同返回突厥王庭所在旧地,可汗说那片先祖世代居住的原野足够好了,可是却被阿史那温提前将我们要撤离的路线透露给了大唐,所以导致可汗无力抵抗,我们只有归降。”

  这与可汗说得完全不同,阿史那鹄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听着一个截然相反的故事,可心中还是不受控地在动摇,因为他渴望能有亲人来分担仇恨。

  褚清思接着阿史德利的话,继续说道:“你的父亲叫阿史那扶苍,他也被阿史那温给杀了。”

  此言一出,叔侄二人都不敢置信地同时看着她。

  在外待久,滴水未进。

  褚清思渴了,接下来要说的实在太多。

  她看向旁边的男子,然后要去拿加了坚冰的凉汤。

  李闻道先一步伸手,单只手便轻松端走碗口很大的陶碗,而后将常温的汤

  放到她面前,疏朗的声音也随之流出:“当年他并不在朔州,得知其父归降后,率其余部下与妻子回到突厥故地,欲秉持父亲的意志,但很快被自立为可汗的阿史那温发现,为能够继续统治突厥,所以杀了他。”

  他从始至终就未看堂上几人一眼:“只带走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将其养成咬人的狼。”

  *

  “怎可窥听他人谈话?”

  “这非君子所为。”

  “去你阿爷那里笞手!”

  裴盈珺动了怒气,严厉训斥着。

  叶壮好学,其父及裴盈珺、裴月明还有他祖父亦不约束,但没想到居然藏匿暗处听男子等人的谈话。

  可即使要被惩戒,少年也要执着的先问:“祖母,伯父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为何与从长安来的陆博士所说有异。”

  裴盈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虽然自己曾与李敬是夫妻,这些年来也与军政中人有所往来,但这些政事她所知不多,也并不感兴趣,何况还是多年前的事情,其中的真假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或许真假皆有。

  *

  阿史那鹄沉默很久,然后只说了句“我想进食”,便跟着武士离开了。

  最后,他们又谈到拥立阿史那鹄为可汗一事。

  阿史那贺当年之所以被那些反叛者拥为可汗,是因为其先祖就是突厥可汗,阿史那扶苍一脉才是最正统的可汗继任者,所以阿史那温才畏惧。

  阿史德利没有急于答复。

  贺鲁延在旁用突厥语催促着。

  这件事情,他们已经想了太久,久到他们都快要忘记是自己突厥人,几乎以为自己就是河西人。

  可不是的,骨子里的血在说他们来自那片孕育无数猛禽和勇士的原野。

  即使见到了阿史那鹄,阿史德利仍有着一丝清醒:“可我们手中无兵,根本就不可能与阿史那温争夺王庭。”

  李闻道微垂眼,一只手拿出何物放在了案面。

  他轻叩此物:“我可代天子同意借你们三千兵与五百战马。”

  贺鲁延认了出来,那是半边虎符,是中原用以调兵的东西。

  褚清思未出声,安静观察着堂上二人的表情。

  这是一场以小搏大的博弈,而这些兵马就是必须要付出的筹码。

  在战争中厮杀多年的阿史德利始终保持着警戒之心:“我想鸾台侍郎应该不会无故借我们兵马。”

  李闻道抬眸,笑望过去:“若我说要你们就此北面称臣呢。”

  *

  太子照战战兢兢地跟随在母亲身旁。

  亦步亦趋,如往昔。

  不过从前尚幼,跟随是因为幼崽眷恋母亲。

  如今眷恋之情荡然无存,完全是因为恐惧。

  为减少政变的影响,被人说自己不孝,更为了向母亲表示自己并无不臣之心,他黎明时分起来后便一如既往地穿好衣,来到母亲的寝门外问安,询问昨日母亲的身体情况,随即便要离去。

  可今日,母亲却突然要见他。

  一路走着,他们来到了甘露殿。

  太子照观察着母亲,自长兄被赐死,母亲便不再来过这里,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母亲心中始终都没有忘记过长兄。

  然现在观其神色无恙,难道是终于释怀,终于不再怀念。

  妇人转身爽利,挥动右手,广袖也随着被拂动,才在案后坐下:“照可还记得往年在甘露殿的事情。”

  见母亲已然跽坐,太子照才敢席地而坐。

  宫人站在君王与储君身后两侧,举起腰扇送风。

  甘露殿中发生过太多事情,太子照一时不知道母亲询问的究竟是哪一件,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所幸妇人也并无怒意:“那时你阿爷身体开始不好,留你长兄独自一人在长安监国,而吾带你一同来了洛阳。”

  太子照终于敢回应:“记得,那时惠还小,阿仪也刚一岁,陛下担心我们给长兄捣乱,所以将我们都带到洛阳。”

  然后,他便无话可说了。

  妇人对此嗤之以鼻,那年自己只带了照这一个孩子,不知他是从哪里记得惠、阿仪也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