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到你睡觉了？”
“没，”石文犹豫开了口，“爸让你回集团了？”
“嗯。”
病房静了会儿，石婕听到石文开了口，“抱歉……”
石安东从来不对石婕抱有什么期待，但石文却知道石婕的聪明。
石婕很聪明，一直都是，不过她从小就擅长伪装自己，她从来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自由，所以故意搞砸石安东要求她的很多事情，她干净地把自己从继承者的候选人中踢出局。
可逃了这么久，她还是被石安东抓回来了。
石婕却假装没听见，“这玫瑰开得真好，帮你插上吧。”
隔天，石婕被安排旁听高层例会。
会议室很大，三面都是落地窗，石婕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了，都是生面孔，但看他们的举手投足，应该都不是小角色。
等会议室里的人慢慢多起来，石婕选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了，可她刚坐下，会议室里的人却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石婕犹豫了几秒，也跟着起了身。
进来的是周易，身后跟着张从业。
周易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大家坐下。
周易的手指轻敲桌面，张从业俯身摁了下办公桌上的控制面板，每个人面前的显示屏和话筒就从桌底下升上来了。
石婕感觉到背后的电动百叶窗在下降，等百叶窗降到一半，会议室里的灯光一下子就全亮起来了。
灯光下的周易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底带着高位者的冷漠。
昨晚石文跟石婕提过周易，石文语气中透着对周易的欣赏，却也说周易这人可怕，周易能在多疑的石安东身边待这么多年，还能一路晋升，他的能力和城府不可估量。
两年前石安东设计把石婕从航司赶出来，这次又抓她回盈康，石婕清楚其中原因，石安东不会甘愿把这么大的一个集团交到外姓人手里，所以即使她在石安东眼里是一滩烂泥，即使是当任人操控的傀儡，石安东也不会放她走的。
她要想彻底自由，就只有取代石安东，早点爬上最高位。
可眼前这个周易大概会是最大的阻碍，他要是个“赵高”，那还正合了石婕的意，她不介意把这个集团拱手相让，但如果他要是个能文能武，忠心耿耿的“高力士”，那麻烦就大了。
石婕用余光打量着周易，当然，还可以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让周易成为她忠心耿耿的“高力士”。
第2章 难搞的周总
昨晚为了看完张从业给她发的那些资料，石婕凌晨两三点才上床，几乎倒头就睡。
车开进阴凉的地库，石婕才吁了口气，天气热，她穿着不太透气的套装，老桑旅的空调又坏了，这二十来分钟的路程下来，她流了一身的汗。
石婕小跑了几步，摁下了快关上的电梯。
“周总。”石婕对电梯里的周易点了下头。
周易往边上挪了一步，也对石婕点了下头。
石婕的额头和脖子上都冒着些汗，而周易穿了套浅卡色的双排扣西服，长袖、长裤，身上却干爽。
都说冬天能看出贫富差距，穷人买不起保暖轻便的高质羽绒服，就裹了一层又一层，但还是冻得脸红手僵。
其实夏天也是藏不住狼狈和贫穷的季节，穷是疲惫的，有钱四季如春，没钱汗如雨下。
“感谢周总让张助理给我发那些资料，我看了一部分，受益匪浅。”
“石小姐有收获就好。”
“听张助理说，周总从前学的是法律，法律和金融都擅长，周总必定前途无量，未来一片坦途。”
周易侧头看了石婕一眼，沉默了会儿才开口，“石小姐过奖了，有石董的期望和帮助，石小姐也会一片坦途的。”
石婕扯了下嘴角，“那就借周总吉言了。”
部门晨会后，章华芝给了石婕一份名单，要她在这几天内联系完上面的潜在客户，还要至少约见一位意向明确的投保人。
盈康的客户部又分成了HWC（健康财富咨询师）和保险代理人，HWC面向的是高净值的客户，他们老客户的粘性大，不缺业绩，而那些优质的新客户，部门也会优先给到业绩靠前的老保险代理人手里。
像石婕这样没有经验，也没有客户圈的，只能靠自己去开发新客户。
可用电话推销保险却不是什么高效的方式，大家讨厌莫名打来的骚扰电话，保险又一直被贴着“骗钱”的标签，这两个东西连在一块，简直就是“王炸”。
意料之中，一早上，石婕被挂了十来个电话，即使有投保意向，双方的沟通效率也极低。
打完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号码，石婕挂了电话，去了32楼。
高层例会在半个小时后，会议室这会儿没人，石婕放下电脑，拿着茶盒去了边上的茶水间。
今天会议内容不多，是各部门日常的工作汇报，石婕的一半心思留在话术的整理上，另一半留在了周易手边的那杯茶上。
第一个高管发言完，石婕看到周易终于端起了那杯茶。
周易喝了一口，接着低头闻了闻，他说了句什么，坐在他身后的张从业顿了顿，接着抬手指了指石婕。
石婕能捕捉到周易脸上片刻的意外，可下一秒，周易却把茶杯放回到了桌上，没再去碰。
会议结束，石婕喊住了准备出去的周易。
“周总不喜欢今天这茶？”
“石小姐是来旁听的，这些琐事之后不需要石小姐费心。”
“不费心，就帮周总泡了一杯而已，我看周总就尝一口，是不合周总胃口吗？”
周易盯着石婕，眼神冷了些，“石小姐之后不必再跟张助理打探我的喜好。”
“石董让周总来带我，那周总就算是我的师傅，要学艺，总得先讨些师傅的欢心。”
“不需要，石小姐该知道，该学会的，我会让张助理替你安排好的。”
“明白了，”石婕觉得周易这人还真难搞，“多谢周总。”
但难搞，也得搞。
周易给石婕排了很多金融和保险的课程，每天除了正常的工作内容，石婕还要挤出时间上课，而且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个小考核。
下班前，张从业给石婕安排了测试，石婕刚做完卷子，张从业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提着几盒饭。
“石小姐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
“不……”看到推门进来的周易，石婕改了口，“好啊。”
周易手上拿着几页纸张，看得有些出神，张从业似乎习惯了，熟练地帮周易拉开椅子，又帮他拿出了盒饭，掀开盖子，自己去了另一张桌子。
张从业很快吃完就出去了，周易的注意力在资料上，饭没吃几口，果盘里的西瓜倒是都被吃光了。
推到手边的果盘让周易回过了神。
“周总喜欢吃西瓜？”
周易抬头看了眼，似乎才反应过来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张从业，而是石婕。
周易没回答，石婕用干净的叉子把她果盘里的西瓜都挑到了周易的盘子里，“我正好一吃西瓜就会拉肚子，丢了也浪费，周总吃了吧。”
“不用了，我也饱了。”
石婕瞥了眼周易几乎没动几口的盒饭，笑了声，“周总胃口真小。”
“石小姐的测试做完了？”
“嗯，做完了。”
“那可以下班了。”
“是准备下班了，” 石婕知道周易是在变相地催她走，她起身收了桌上的垃圾，“周总慢慢吃吧。”
门被带上，周易拿起桌上的资料继续翻着，他的余光在那盒叠满西瓜的果盘上停留了两秒，接着干脆地用手背把果盘推开了。
午休，周易碰到从小仓库里出来的张从业。
“周总。”
“你去仓库做什么？”
“石小姐在里面做测试。”
“怎么不去小会议室？”周易问。
“这个时间点，会议室和接待室都满了。”张从业说着摸了摸肚子，“周总，我早上喝了杯酸梅汁，闹了一上午的肚子，现在还得去一趟。”
仓库的门虚掩着，仓库里面没有桌子和椅子，只有一些堆得高高低低的纸箱子。
石婕背靠着墙，把手里的测试卷抵在对面的纸箱上，纸箱上还放着一盒饭，她右手的笔一直没停，左手偶尔会往嘴里舀一口饭菜。
石婕后背的衬衫被闷出了汗，仓库里没有空调，只有顶上挂了一个不大的电风扇，稀稀拉拉的风，不凉快，还一直吹翻石婕手里的试卷，但她也不恼，就一遍一遍耐心地捋平。
大概嫌热，石婕伸手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衬衫扣子，又顺手把原本及膝的半裙往上撩了撩，可突然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凉气让她顿住了手。
石婕侧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周易。
石婕能感觉到周易落在她大腿上的视线，可周易的目光清明，石婕觉得她要是这时把裙子拉回去，倒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