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她”是假的？那么真正的她又去哪儿了？
恐慌在心底悄然蔓延着，上一次她如此落魄和迷茫似乎还是6岁的时候；那一次一颗“小行星”的出现引领她走出了迷雾，但是现在——
江显打开光脑，玩家群里的消息倒是不断，最上面那个窗口却毫无动静，消息日期仍然停留在近十天。
那是她在登上飞船前习惯性发的。实际上根本没发出去，因为早在十年前她去查时就得知那个号码并不存在，大概率是已经注销了。
那个对话框本该有红色感叹号，但是现在却没有，瞬间显得很假。显然副本的“模拟现实”能力也是有限度的。
这个副本在有意针对她，这是明显不过的事实。它让她和其他人在记忆上有所差异，试图瓦解他们之间的信任；还限制了她的技能，也正是直到现在江显才意识到普通玩家在副本里是如何举步维艰。
江显又坐着发了会呆，看着手腕上充裕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变动；然后她把最后一口汽水咽下去，不抱希望地试图最后分析一下自己的技能是否暗藏玄机。
目前为止她一共用了两次技能，分别是昨天早上和昨天晚上，获得的有效信息几乎为零。
第一次窥视，完全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只能辨别出有什么大范围物体倒塌的声音；
第二次窥视，倒是知道那是“虚影世界”的武器制造工厂，那里同样在制造高科技武器，这除了提示“阴影迫近”外似乎也不能读出别的。
工厂？
江显忽然一激灵。
今天早上她和陆寰曾在教室里撞倒了一片桌椅，弄出很大的声响；今晚他们又即将前往自己城市的武器工厂试图解除阴影危机……
两个世界又一组相似的地点让她心里本能警惕起来，似乎是在一团乱麻里找到了线头。紧接着她以此为端倪，心里浮现出一个离奇而震撼的猜测。
明日阴影，明日阴影……原来如此！
副本名称其实就已经暗示一切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陌生敌意的文明！
那是他们的未来啊！
那是他们的未来——
当昨日的他们终于走到今日时，原先今日的他们已悄然走到了明日。
正是因为如此，两个“世界”才会存在那么多的相似之处：学校、工厂，连发展进程轨迹也一模一样。
废土、田园、小镇、城市、赛博，这是整个副本全部5天的发展进程。
当他们的家园还是一片废墟时，头顶的田园已经初见端倪；当他们经田园走到小镇时，头顶却已然是一片城市；而当他们快马加鞭发展成城市时，天空里的赛博霓虹已经把夜空照亮…………
他们竭尽全力地追赶，却依旧落后于“虚影世界”，仿佛头顶的阴影永远遥不可及——因为人永远也无法追上明天。
今晚的他们即将启动武器对虚影发动攻击，假使他们真的成功了，当他们走到明天时也将受到来自前一天自己的致命攻击。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所谓“城市发展的终点”。
现在江显突然明白副本的真相了：这一副本的主线从一开始就不是“毁灭阴影”而是“存活至终末”，因为他们必将毁灭虚影从而制造出终点；
现在的他们杀死了自己的未来，当他们走到未来时也必将被来自过去的自己杀死。
明天的夜晚，就是副本的出口；所有存活至那时的玩家都将被视为顺利通关。
既然“虚影世界”是他们城市的未来，那么由此类推，她那个窥探技能的具体应该更正为：看到明天同样时间的自己在干什么。这样先前俩次“窥探”的内容便能和她亲身经历的场景一一对应了；而医院那次留下提示的很可能是前一天的“自己”。
截至目前，所有的提醒都已经基本应验：
相信自己和同伴是为了避免玩家之间产生怀疑；
不要让手腕上的时间归零是为了完成生存任务；
不要以人类思维思考很可能是在说他们的本质不是人，而是会变成污染物；
至于最后一条由于是残缺的，并不好分析。
但是这样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大问题：前俩天的自己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真相，并传达给刚刚登录副本的自己的？按照技能的特性，那个自己必须得在“田园日”的早晨来到医院并留下提示，可是——
走到副本终点的自己又是怎么回到第一天“废土日”，从而将消息传递下去的呢？
兜兜转转，所有问题又回归到原点：纵观整个副本时间线，到底有几个“自己”？
一切逻辑至此又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江显定了定神，再次使用了那个窥探技能。她想看看明天这个时间点正在发生什么，并验证一些自己的猜想。
天空上倒挂石钟乳似的高楼朝她迎面刺过来，转眼之间又沙漏似的翻转过来让她置身其中。江显穿梭在密集的高楼之间，奔跑着一次又一次穿墙而过，
路灯在灰雾里晕开光斑，人群在地面上被压成薄薄的剪影。无数头颅与肩膀在逆光中融成连绵起伏的黑色潮水，扭曲的轮廓互相推挤，就这么朝前移动着。
人群？怎么这么多人？
江显疑惑不
已。
放眼望去，大楼之间的街道上塞满了人潮，连地面都在脚步里微微战栗。似乎是末日来临，而所有人不得不抛下家园逃亡。
人群看不到她，只是不停地向前涌动，像是面深沉的墙。有人踉跄着奔跑，有人匍匐在地。他们呼出的气体凝成薄雾，又随风消散。
“你们是什么？”江显朝着那些人影大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
在她问出声的那一刻，人群像是受到某种惊吓一样短暂地定住了，仿佛是成片的雕塑或是静默的灰黑色大楼；随后，他们用更快的速度向前奔跑。
显然，他们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却没能看到说话者，将之视为灵异事件。
做完这一切，江显迅速切断了技能。
她已经做好准备，就等明天到来便能验证猜想的准确性。
而现在，她要迅速赶回工厂那里，让一切该发生的都发生。
副本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江显对自己说，现实里有谜题在等她揭开，她得回到那里去。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记忆是“假”的，即便自己是“假”的，即便她现在在做的事情会让自己消失；但是最后仍有一个“真正的”江显会离开副本，去实现所有她未尽之愿。
第90章 明日阴影12阴影消失了！
江显没有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任何人，她明白这样颠覆性的猜想越少人知道才越好。
“现在”与“未来”息息相关，他们此刻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影响到“明日”的走向——如果有人在知道“虚影世界”的真相后尝试改写未来呢？如果他们因为畏惧而取消了武器打击行动，从而造成明日的世界没被毁灭呢？
上述情况是否会导致唯一的副本出口就此消失，他们将永无止境地被困于此处？
可是，她刚刚分明用技能“看”到了明天的画面，那是人群在某种灾难情景下逃亡；这是否又表明不论过程怎样，打击都注定会发生、出口也注定存在？
江显知道自己陷入困惑了：如果“未来”是注定的，那么他们现在的一切行为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未来”是由他们自己所塑造的，那么他们又该如何保证一切都“按照既定轨迹”发生？
她不明白这一副本的逻辑遵从的究竟是以上哪种模式，因此不敢轻举妄动。眼下最保险的行为无疑是默视着这一切发生，将意料之外的变动降到最低。
抱着这种想法，她守着这个秘密来到武器工厂门口，却见那里已经聚集许多玩家了。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工厂，有五层楼高，圆环状的走廊上都布置着密集的防护栏；连每一层中心的空当都被细密的铁丝网所覆盖。
江显看到了昨晚用技能看到的吊车，看到了隆隆冒着蒸汽的熔炉，看到了醒目的“武器工厂”大字。
而在重重铁丝网笼罩下，在地面最深处，无疑就是所谓至关重要的高科技武器。
“江显！”苏乐看到她时又是满脸的担忧，“你刚刚消失许久，我们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危险！你去哪儿啦？”
“没什么大事。”江显摇摇头，“只是找了个地方分析一下副本。”
“分析有进展吗？”陆寰从她身后飘过。
“晚些再告诉你们。”江显说。
“又卖关子！”苏乐愤愤道。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显然是觉得干完今天这票就能离开副本。
江显没有去纠正什么，虽然他们猜错了一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会在明晚离开副本，而不是今晚。
奥菲莉亚正在大门口部署作战，看到江显时冲这里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继续给每个玩家分派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