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到倒计时开始，江显就在好奇那块小型显示屏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它为何能和人体完美地组装起来？又为何能精准地显示出时间余额？刚刚又是如何监控到她在偷懒，弹出提示的？
她动手能力奇强，几下倒腾后四个角上的固定螺丝蹦了出来，透明屏幕“咔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江显钩开上面那块分隔板，正欲更深入地探究一番，不想整只手竟震动着发出警告：“请勿继续破坏电子元件！请勿继续破坏电子元件！违者扣除200小时余额！”
江显瞬间屈服了，心有不甘地停了手，重新把分隔板盖上，显示屏也迅速归位，然后把螺丝拧了回去。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在刚刚即将掀开分隔板时，她从觉得眼前有一瞬飞速晃过红蓝两种交织的颜色。
和人说话也不成，拆卸自己也不成，接下来的时间江显干脆直接趴在了一旁的空桌子上，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等到好容易熬过了等待时间，仪器开始“嘀嘀嘀”地不停提示，她把处理完的样品放进检测仪里，果不其然再度成功获得了一个“无法判定”的结果。
尽管先前已经有所耳闻，亲手作出这样的实验结果还是极其令人崩溃的。江显看着那一团乱码的分析单，心说自己总不能为了“对得起”忙活的大半天ps一个好看的结果报告上去。
只是……怎么会有东西无法分析成分的？
本着这样的质疑，她趁同事们不注意时剪了自己的一小撮头发，烧成灰后稍加处理送入了鉴定仪器。
【样品成分无法判定】
分析仪给出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答案时，江显差点笑出声！
她怜悯地看着这一整实验室的npc同事们，为他们感到深深的悲哀——他们就这样干瞪眼地守在一台坏掉的仪器旁边，兢兢业业地做着实验，指望能鉴定出一朵花来。
在看npc的好戏的接下来大半天，她一边装模做样地调配调配溶液，一边假装使用离心装置；她算是看明白了，用尽手段把这天混过去挣点时间得了，要能真做出成果那才见了鬼呢！
但江显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当她没事找事打发时间，把随手配的溶液放进检测仪时，就听“滴”一声提示，分析单上出现“NaCl”几个大字。
她的神情瞬间僵硬了——
不是检测仪坏了，而是污染物本身的确是未知组分，不可被检测。
更可怕的是，玩家自己的头发也不可被检测。
那么以此类推，玩家身体的其他部分：鼻子、眼睛、嘴、手脚…………是否也不可被检测？这二者之间又存在着什么关系？
江显不敢想下去了。
玩家，是污染物吗？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拖长调子的警报声。
第84章 明日阴影6阴影果然离他们更近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江显顾不上污染物成分的事情，冲出实验室问道。
“‘虚影世界’在朝我们投放污染物！”不久前去调查畸变区的奥菲莉亚不知何时回来了，正从走廊里跑过，“群里有人在求助，我回来补充点武器装备现在要去保护工厂！”
“工厂还有为什么要保护工厂？”江显一脸懵，直觉自己又错过了许多。
“一座可以用小镇所有居民工作点数进行升级的工厂。”奥菲莉亚说，“暂时来不及解释了！晚点细说！”
说完这些，她头也不回地朝大门外跑去，不多时窗外响起了摩托车启动的噪声。
几分钟后陆寰也从她面前火急火燎地跑过：“江显，我和克莱茵要去镇子中心疏散居民，那里的玩家人手不够。你腾得出手一起帮忙吗？”
江显打开光脑一看，果然看到了几条求助消息：
[小镇中心污染物袭击，急需人手帮忙疏散居民！速来！]
[工厂区同样遭受袭击，有人来帮忙转移设备吗？]
…………
互助群都是她建的，哪有不去的道理。更何况江显确实很想亲眼见一下那所谓的污染物，于是满口答应了。
当三人乘着小车来到镇子中央时，原本尚算繁华的街区已经乱作一团。
暮色被一片灰压压的墨汁浸润着，天空中数以万计的圆球密密麻麻，正割裂着最后的霞光，乍一看过去像是鸟群。而倘若细细望去，便会发现那些竟全是长着透明翅膜的眼球！它们挥动着翅膀，飞行时眼珠不停朝四周转动
张望着。
在一瞬间，江显看到了眼前蹦出的无数条怪物信息。
病变提示：
名称：悬空的注视？？？
武力：40
智力：20
怪物等级：精英
技能：
【污染】：爆炸后化为粘稠的黑色液体，并在一段时间后凝固，将一切都封存在时间里。
【畸变】：被污染的区域残存着另一██的记忆与意志，所有误入其中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提示：不属于这一██的造物不能长久存在，落地时便会走向毁灭。
江显看着那一堆乱码的提示，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己现在不仅限定技能鸡肋，连常驻技能也开始出问题了。
怪物的名称不清楚也就罢了，反正大家都叫它污染物，但是那俩个“██”是什么意思啊？“世界”？似乎也只能这么解释啊。
不过能够确定的是，梦核畸变确实是这些眼球污染物搞出来的，这倒是一个有用线索。
“嗡嗡。”在她思考之时，一只眼球似乎发现了他们，以一种难以预测的轨迹加速飞了过来。高速震颤着的翅膀转瞬间已然近在咫尺。
陆寰眼疾手快，掏出口袋里的手枪连开数枪，终是有一发子弹将其命中了。
巩膜被撑破，眼球在空中爆炸开来，迸溅出一团漆黑的液体。三人见状都下意识地弯腰扭头躲避，以免那些污染物飞溅到脸上。
空中那些成片成片的眼珠像是乌云一样笼罩了整个街区，远远望去像是一支不断膨胀收缩变换阵型的军团。
再然后它们开始以某一点为圆心加速旋转，竟如飓风一般凝聚成了一股。
“我去1区疏散居民们躲进地下防空洞，你们去2区！”克莱茵大喊道，“这是他们进攻的前兆！”
那些眼睛振翅的声响齐奏时太过嘈杂，几乎要把他的声音盖过去。江显和陆寰俩人闻言点点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防空洞位于整座小镇地下的一个巨型空间，我们第一天登录副本时就是在那儿，那时候整个地上都在震颤，我猜是‘虚影世界’在对我们进行进攻。”陆寰解释说，“然后攻击停止，我们走出地下，看到外界已然是一片废墟。再然后系统的副本介绍就触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江显来到住宅区挨家挨户敲着门，以此提醒这些原住民们避难。
眼球组成的龙卷风正在缓慢成型，高速旋转中那些位于边缘的眼球挣脱离心力的束缚被抛了出来；有几颗砸在地上时爆开一团团粘液，像是圆溜溜的葡萄爆开了。气流开始紊乱，街道上的标志牌被吹得“哐当哐当”响。
江显加快了速度通知居民们，可听闻敲门声的人们脸上却不见有多少慌乱。他们就那么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跑出家门，排着整齐的队伍朝着街道某个方向跑去，仿佛是一群排队过桥的亡魂。
这副场景实在是怪诞。江显现在倒是对这些npc的反应见怪不怪，毕竟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他们只是一群麻木不仁的工作机器。但随着敲开的门和跑出的居民越多，她发现了一个诡异的事实——
“这里没有小孩，没有老人吗？”她奇道。他们迄今为止见到的全都是年富力壮之人。
然后她便听到陆寰回答说：“从我们来到这里时，就一直如此。当时你和我们猜测说，这是因为‘失去劳动力的老年人无法获得足够时间余额因此被淘汰；而生存的压力使得没有新生儿出生’。”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有道理，但问题在于半小时前她才在实验室里崩溃地发现这里的“人”好像甚至都不是“人”。
如果都不是“人”，那又如何出生？如何变老？
半空中由眼珠形成的龙卷仍在持续盘绕着。很快它便开始减速。随着速度越来越慢，先前不少被抛飞的眼珠子重新回到了大部队，整只黑白相间的眼球军团不断壮大着规模。
突然间，所有眼珠的翅膀突然集体僵直，如同接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
“它们要开始正式发动攻击了！”陆寰的语气里带着些焦急，“剩下的居民太散，来不及聚集了。我们现在得立刻前往防空洞！”
俩人全力以赴地在道路上奔跑着。在他们头顶上空，所有眼珠都骤然悬停如无人机，构成了一副气势恢宏的图画。
“接下来它们就会全部坠落到地上，依靠自杀性袭击来产生大范围的黑色粘液！”陆寰解释说。
原来这就是这些污染物的攻击方式：依靠落地后会爆炸，化为粘液将地面封住。江显心里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