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不太敢合眼。”副官苦笑道。
她是第一次进入藏金山脉。临行之前总要多做些准备,她和上回随行的副官取过经,知道的越多压力越大。
两人谈话的尾声,同事意犹未尽:“说了这么多,你也不要太……”
她像是在纠结措辞,副官接道:“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对藏金山脉有了解就掉以轻心。”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同事说,“我是让你听听得了。”
“啊?”副官一脸惊诧。
“是的,听听得了,有些经验是很难复制套用的。藏金山脉这地方很怪,同样的经验很可能换了一片山头、又或者说在不一样的时间里完全派不上用场。”隔着遥远的距离,全息投影之中的同事摇了摇头,表情称得上是心有余悸。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
“有老大在,活着走出来的概率还是很高的。”同事笑了笑,说,“我们当初不还是第一次进么?和星盗交火三四次都活了下来,也没让野兽吞进肚子里。”
年轻的副官听着同事的安慰,眼前浮现出那个永远可靠,站的笔直的身影,话音变得坚定:“希望……我相信,我能活着回来。”
讲话的时间里,空气测量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陈之椒将结果共享给副官。
这时,副官看到陈之椒手中握着仪器。陈之椒同她交谈之余,偶尔分心垂眸漫不经心地查看仪表盘上的进度,等待检测结果。
拥有一个极度可靠的上司,对于不安的下属来说无疑是一针强有力的定心剂。
报告送达,两人结束了短暂的寒暄,将注意力集中到手头上的事物。
·
清晨时分,雾气充盈,呼吸之间仿佛都浸透了冰冷的水汽。
中午前后,浓雾将散,他们重新启程。
对比白天,能见度确实高了很多,光线却仍然不佳。 Alpha绝佳的视力让他们能够在微弱的光芒下清晰视物,然而队伍里出了Alpha ,还有几个出众的Beta ,以及,一个“偷偷”混进来的Omega 。
那些浓密的古树将头顶的阳光荫蔽,司融的脚步突然停了一下。他抬手折断一截树枝,漠然地将其钉进一条蛇的七寸,用力深入。
那条突然发起袭击的蛇被牢牢钉在树干上,尖锐的毒牙散发出冷芒。垂死之际,它带着浓重恶意的眼睛冷冰冰地落在眼前之人的咽喉,却已经无法扭转结局。
不久之后,它没有了生息。
山里就是这样。猎物与猎手的身份不会永远固定,危险无处不在,无论多谨慎都不为过。
沉默行进之中,目睹这一幕的队友无声地对司融做了个赞扬的手势。
司融一愣,对他点了下头。他的目光略过身前的一个个背影,看向队伍最前方,离得太远,丛林掩映,以Omega的视力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
陈之椒的脑海中清清楚楚地记下整张全息地图的点位。
蓝金的分布是规律性的,即便无法推断出它的准确位置,也能模糊确定大致范围。
陈之椒将队伍拆散,分组寻找,加快搜寻进度。
司融肩上一重。
有人不请自来,隔着面罩冲司融露出一个笑容。他刚才亲眼看见这个有些眼生的Beta杀死了一条试图偷袭的蛇,颇有几分另眼相看的意思。
司融默了默。
分了组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他没有办法再看到陈之椒。这一路上遇到多少危险,他是亲历者,直到现在他们虽然仍没有发生过大型的交火,但进入藏金山脉不到两天,每个人都面对过来自山林的恶意——诸如他遇到的那条蛇,这并非孤例。
昨天夜里,营地附近的探查者不只有动物,还有他们的同类。对方权衡过利弊,最终选择退回黑暗,司融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不太放心就这样和陈之椒分离。
也许陈之椒并不需要他的保护。在和他相识之前,陈之椒久经磨砺,真枪实弹的战斗比他在学校里历经的模拟作战都要多,她不但能够保护自己,还能像神明一样守护更多人。
理智是这样说的。可是感情上,司融没办法说服自己,让陈之椒陷入危险的不确定性中而自己隔岸观火。
“抱歉,他有队友了。”
这道声音极轻。
隔着手套,司融被捏住了后颈,这让他没办法回过头。
那位Alpha对上陈之椒的脸,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点震惊,随后脚底抹油般溜走。
数十分钟之后,他才意识到主动向Beta队友抛去橄榄枝组队并不是一件足以得罪上司的恶行,却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那样坐立难安了。然而这已经是后话。
对比人类温热的肌肤,手套的触感还是太粗糙了。更何况后颈对人来说并不是一个能够毫无防备地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的部分。
还没等司融说什么,陈之椒松开了手。被她触碰过的那一小片肌肤却好像还在持续不断的发烫。
司融跟上她的脚步,罕见地收敛了话唠本性,有点像犯了错之后被主人抓包的猫,总会老实一段时间。
第77章
陈之椒当然没有在生气。
也不知道是什么带给了司融这种错觉:她会对他生气。
作为一个心直口快、很少纠结的人,误会从不会在她这儿过夜。
本应该是这样。只是,司融假装很老实的样子……太少见了,少见的让陈之椒心里升腾起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陈之椒很难去描述。平常在血管中悄无声息地流动的血液,突然冒出来彰显它的存在感,血管有种热腾腾的错觉,被蛮横的血挤的突突直跳。
有点,兴奋。
她甚至坏心地用语言诘问他:“我不去找你,你就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别人组队了?”
司融看了她一眼,压抑了一路的本性又冲她龇出了小小的尖牙:“我才不会。”
两人默契地掠过了最要紧的事情不提。凑到一起,本能地就想拌嘴。
“这边。”陈之椒拉住了司融的手腕。
洞外茂盛的草木遮掩着,使得这处小小的洞穴很难被轻易发现。他们走进了一处天然的矿洞。
等司融顺着陈之椒的力道调转脚步,她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走在他的前方,专心致志地观察眼前的景象。
洞穴深陷,明明是阳光最充足的正午十分,矿洞里却好像黑夜一样。
洞穴入口处长着一种奇异的植物,花蕊凝着点点萤火般的光亮。这样的亮度,只能给从花前路过的米粒大点的小虫充当路灯。
陈之椒感觉到,他们在往下。温度一直在往下降,颊边流动的风带来许多信息,湿润的水汽扒在她身上。
她顺着道路往前走,迈出的每一步都很顺畅。无论是嶙峋的怪石,突然下陷的台阶,都不会阻碍她。
矿洞中的黑暗足以让正常人失去方向感,变成乱窜的无头苍蝇。但对于天生视力超群的Alpha而言,仅仅是贴着岩壁生长的带着微弱光芒的小花,就能够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眼前的道路。
四周十足安静。
陈之椒侧耳听着淌过的风声,还有很远很远的,恍如从天空或者是地底传来的不明显的水流声。
在野外,能够找到水源显然是一件好事。海洋孕育出生命,有水的地方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到安心。
陈之椒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风传递来的所有信息。
她有一种预感:他们苦苦寻找的东西,已经很接近了。
直到身后,司融不轻不重地撞到了她的手臂,陈之椒下意识分了神。
陈之椒微微侧头,看见黑暗中的司融抿着唇摸索的样子。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集中精力辨认道路时面无表情。
Omega与Alpha不同,他们没有为战斗而生的躯体。
陈之椒看过司融的成绩报告单,知道他在危险的环境中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才睁只眼闭只眼放他溜进队伍。
可视力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没办法通过后天的刻苦练习提升。她脚步已经停下了,司融还未发觉,陈之椒摸向腰间的手电筒,匆忙间,两人的手撞到了一处。
她动作顿了顿,手电筒摸了个空,“是不是看不太清?”
“还可以。”
两只手撞到一处,司融没有避开,反而顺势牵住了陈之椒的手腕,有种不自觉的依赖。在黑暗中,这种微妙的情绪也好像隔着一层薄纱。
无法视物是一种很好的遮掩,握住陈之椒的手,司融好似觉得心里安定了些,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光,我能看见一些的。”
他微微偏过了脸,眼神游弋。他没有办法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她,握着她的力道也轻轻的。
这让陈之椒想起小时候,她和家里人去踏青。
春天是很好的季节,适宜出行。陈之椒和姐姐并肩站在草地上放同一只风筝,小孩子的体力不好,风筝线便在两人手里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