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椒每次对头发造型都毫无要求,也是伸出手比一比长度,“剪到我能够扎起来那么长就好了。”
然后被陈之杏狠狠镇压。
“对自己的头发没有审美的人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说话了!”她摸摸下巴,转过头和pony老师聊得热火朝天。
“给我们家小猫猫剪个公主切怎么样?我看现在的小女孩都喜欢这种发型!”
陈之椒坐在理发椅上打瞌睡。每次睡醒睁眼,都是一次需要鼓起勇气的开盲盒。
“我的头发是不是又太长了?”陈之椒觉得麻烦。
但是想起之前的“公主切时代”,又觉得还是没有必要劳烦陈之杏的专属pony。奇怪的发型虽然不会折损她的威严,但或许会带来某些误解。
——原来就算是老大也有少女心吗?
这样的话她可不想再听见。
“你想对你的头发干什么?”
“不干什么。”
伴随着吹风机工作的声响,陈之椒昏昏欲睡,她不再扑弄偶尔然间吹飞到眼前的头发,已经找到了新的玩具。
触手是光滑的丝绸布料,司融的睡衣已经被她扯得更加松垮。
“喜欢的话我也给你买几套?”
“滑溜溜的,穿起来会不会很奇怪?”陈之椒有些好奇。
“为什么会奇怪?”司融问。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陈之椒说:“因为滑溜溜的。”
头发终于吹干了。她倒在床上,司融去放吹风机,床垫弹起,又缓慢下陷。
陈之椒摊成一个大字,等司融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整个床都没有他落脚的地方了。他软和了声音,求她:“往里面去一点嘛。”
“不想动。”陈之椒斜睨他一眼。
司融想了想,随后,巨大的阴影缓慢覆盖下来。虽然他的动作迟缓得像树懒,陈之椒还是践行了自己的说过的话,手指都没动弹。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大一只?”
“谁让你不让我睡的。这可是我的床。”司融埋在她颈窝,哼哼唧唧了一阵,“再说了,我也没压下来呢。胳膊肘撑着的。”
他要是真压下来,她可就成饼了。
陈之椒收回了嚣张地四肢,让出了三分之一的床。为什么只让三分之一,还是因为她有点小怨气。
“你是不是和盐盐说我坏话了?”她侧过身,看着司融的眼睛。
三分之一的床位也够他躺了。司融的床很大,但有时候显然还是买小点好。
他伸手揽住陈之椒的腰,黏黏糊糊地贴上去,“冤枉人。我才不会说你坏话。”
“后面这句话存疑。”陈之椒幽幽地看他一眼,她并不太严谨地模仿着小女孩的语气,“盐盐和我说'爸爸也说了,那里才是你的家'——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能想什么?被抛弃的怨夫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揣度着老婆的心理,怕惹她生气,还要想办法哄女儿。”司融有点伤心地说,“我总是怕你不要我。”
第60章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认知有点问题?我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会那样对待你。
陈之椒不得不承认,曾经的她确实是个比较糟糕的人。她不懂什么是爱,甚至不懂得恨。亲人离开得太早,什么也没来得及教她。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如果大火没有带走她的家人,陈之椒会在父母的关爱和姐姐的陪伴中长大。
她会被爸爸妈妈教育的很好,拥有完整而独立的人格。
然而,现实远比真相残酷太多,孤身一人跌跌撞撞长大的陈之椒只能从经历过的人和事中习得爱恨。
她没有主动尝试过和谁发展一段亲密关系,青春期的底色称不上灰暗,但当时候的首要目标无非是生存,以及在生活成本过高的首都星尽量舒适地活下去。而比生存更高级的情感需求,友谊、爱情,对陈之椒来说略显遥远。
总有些人会自己想尽办法的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无论是被她看一眼也好,还是想尽办法和搭说上几句话,少男少女羞涩的小心思在反应太过迟钝的人——例如陈之椒面前,始终没有得能够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观众。
只有零星几个人在陈之椒的记忆里留下了些许印象。
说着喜欢她的同学试图参与她的人生,想尽办法剥夺她的荣誉,曾经做出过很出格的事情。陈之椒已经忘记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只记得在升学前夕,隔壁班的同学约她出来见面。
“像你这样没有家世背景的Alpha,留在主星才是最好的安排。你知道有多少Alpha想要这个机会还得不到吗?我已经和家里打过招呼,可以把你塞进我之后的大学。”
对方说着这样的话,就自顾自地打算插手她的人生。
“不需要你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偶尔陪我参加舞会……三年,最多三年,我保证能够让你坐上军务大臣秘书的位置。”
那名同学的姓名和长相,早就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模糊了。可他强硬地塞给她的病态的爱和恨,却像一场传染病一样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陈之椒拒绝了他的爱和慷慨的给予。
但不幸的是,她竟以为这样就是爱。
爱是恶劣的,掠夺性的。
直到很久之后,陈之椒才明白爱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是时间好像有点晚了,司融很讨厌她。
他觉得她轻佻、粗俗,为人恶劣,而她迟来的悔过并没有施展的空间。只要一见到她,司融就会扭头离开。
她思索的样子落在司融眼中,像是在走神。陈之椒完全不像安慰的安慰这下就更加没有说服力了,他不满起来,他急切地、几乎一秒都不想多等待地晃了晃她的肩膀,强行将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那你发誓。”
陈之椒转动眼珠,视线迷迷瞪瞪地定格在他的脸上。脑袋差点被司融这一套组合拳晃得头晕,她抓住了他的手腕,“发什么誓?”
“说你永远爱我,永远不会抛弃我!”
他大声说。
态度看上去非常强硬,蛮横霸道。可司融的呼吸那样快,陈之椒伸出手,摸到了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得很快。
胃里好像生出了大群的蝴蝶,一刻不停地振翅。司融稳住呼吸,紧张到几欲呕吐,他盯着陈之椒的眼睛,失去了在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的记忆之后,她好像又变成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她。
“誓言的效力比朝令夕改的卢佧星法律还要缺乏约束力。”陈之椒疑惑地说。
司融肩膀都了塌下来。
“啊……”陈之椒给出了一点聊胜于无的反应。
她茫然地摸了摸锁骨的皮肤,感受到零星凹陷的小小痕迹,或许她的话太有启发性,作为回报,司融慷慨地附赠了一个整齐的牙印。
他经常会有这种很奇怪的行为。虽然好像在抓挠什么,又完全没有攻击性,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留下一些不痛不痒的痕迹。苦恼很久之后,陈之椒终于想通,这大概是他心情激动时的特别反应。
怀着严谨的态度,她再度求证,试图从当事人嘴里得到最接近真相的原因:“你咬我做什么?”
司融越过她,啪地一下关了卧室主灯的开关,一句话也没有和她说,闷闷不乐地背过身去。
“你的智能家居设计师看到这一幕也许会落泪。”陈之椒说。
许久没有传来回音。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司融也许生气了。可是他在气什么呢?她好像也没有说什么。是因为那句“誓言的法律效力”?
搞不清楚这个,陈之椒今天晚上完全睡不着觉。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陈之椒平躺着,占据了整张床整整三分之二的位置,却依然感受不到舒适。
这不应该是司融斥巨资购买的床垫的错,比起外出务工或是军队的生活条件,现在的环境简直就是天堂。
也不该怪罪简朴的纯黑色的床品。她曾经抱怨过那些娇贵又脆弱的蕾丝花边,一不小心就会破损,并且没办法重复使用。
“你不高兴吗?”
她也侧过身,在一片黑暗中,只能看到司融绷紧的肩。他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又或许正在扮演一块从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就没有挪动过的石头。
陈之椒戳他,他也一动不动,肌肉紧绷。
她又问:“要不然我去和盐盐睡?”
这回,司融终于开口了。
“和女儿睡觉的时候,你也打算一个人占这么大的床,然后把她挤在旁边吗?”
陈之椒不说话了。
总觉得他问的是这么回事,但想说的又是另外一回事。陈之杏说,这就是所谓的“潜台词”,有些聪明人就喜欢这么说话。
比如她们的妈妈。比如跟着妈妈耳濡目染受到影响的闻天。
现在陈之椒要再补充上一个很好的例子,正背对着她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