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们有一个女儿_枕山漱玉【完结】(62)

  委屈的泪水在眼光里打转,她扭过头,悄无声息地炸了眨眼睛,把泪水挤出去。平复片刻,她瓮声瓮气地说:“妈妈,我睡着啦。你快回家吧。”

  陈之椒轻轻拉了下司融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

  陈琰背对着他们,小小的身影在被子中隆起一个小团。她的要求其实也并不过分,不过是想和妈妈亲近而已。

  司融犹豫了一下,陈之椒俯身,亲了亲他温凉的面庞,安抚道:“你先去睡吧。”

  司融低声问:“那你?”

  “我今天先不回去了。这么晚了,开车也不安全。”她的眼里落了些稀碎的笑意,开玩笑似的恳求,“收留我一晚吧,好心的少爷。”

  司融摸了摸脸颊。他点了点头,接过陈之椒手中的故事书,一步三回头地带上了房门。

  陈琰闭着眼睛,听到房门开关的动静,小声吸了吸鼻子。

  长大这么大,司融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陈琰你要懂事一点”这样的话。他不拿“懂事”要求她,盼望她健康、强壮、快乐,连生气的时候都不会对她说重话。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伴着床头那盏小灯朦胧的光,她在被子里反思,以为爸爸妈妈都已经受够了她的小性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盐盐,往边上挪点好不好?”直到床垫轻微往下陷了陷,陈之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温柔的,不带一点不耐,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妈妈陪你睡一会儿?”

  陈琰转过身,呆呆看着她。

  她像毛毛虫一样往床的另一侧挪动,泪痕半干的脸上先是震惊,而后便敛住睫毛,满是歉疚。

  她小声嘟哝:“对不起,妈妈。我不应该太任性,害你这么晚了还不能回家。”

  “本来也不是一定要回去的。”陈之椒给她掖了掖被角,柔声说,“这里也是我的家呀。这里有你,有你爸爸。”

  “可你之前每次都会回去。爸爸也说……那里才是你的家。”

  “你也说了是之前嘛。妈妈的反应比较慢,那时候还不知道盐盐是我的女儿,怎么好意思在你和爸爸这里住下呀。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会原谅妈妈吗?”陈之椒问。

  “原谅!”像是怕陈之椒误解了似的,她一秒也没有犹豫,便这样喊了出来。

  紧接着,她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不、不是,我从来没有怪过妈妈。”

  “谢谢盐盐。”陈之椒笑了,俯身贴了贴她软乎乎的脸蛋。

  ……好幸福。这一刻的陈琰,忘记了几分钟之前的所有不愉快,她伸出手揽住陈之椒的脖子,几乎成了妈妈身上的小挂件。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感到非常幸福的时候,居然也会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第59章

  累了一天的陈琰临到晚上又哭了一场,趴在陈之椒怀里,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陈之椒上床时只脱了外衣,在外奔波了一天,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她也不会就这么上来。还是上了女儿香香软软的小床,搞得她有点不好意思。

  陈琰明天还要去上幼儿园。

  为了表达她的歉疚,陈之椒打算等送完陈琰上学,她就回来帮她把床品都洗了。

  陈之椒摸到了坐在床边眯着一双小脸的水星宝宝玩偶,动作轻柔地塞进了陈琰的怀里,以此金蝉脱壳。

  她翻身下床,熄灭了床头的小台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

  走廊里亮着灯。

  他侧身靠在墙上,洗过后柔顺又蓬松的发尾搭在脑后,光和影的把戏在司融立体分明的五官上缓慢移动。听到陈琰房间门开合的声音,司融转过了头。

  “她睡下了么?”司融道,“盐盐她……往常也不这样。”

  “已经睡着了。”陈之椒说。

  她上前几步,握住司融的手。他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室内温度正好,手心温热。

  “我还没洗澡。也不记得上回过来有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她低声自语。

  司融牵着陈之椒的手往卧室走。

  平层面积大,卧室却不多,大多数房间做成了功能房。衣帽间、玩具房,甚至装出了一间不怎么用的影音室。

  他问:“今天真不回去了?”

  “不回。懒得开车。”陈之椒道。

  和陈琰温馨的公主房不同,司融房间的装修风格冷淡,摆设简约。陈之椒不是第一回进他房间,不过往常都没细看,她看着朴素的黑色床品沉默片刻,她明明记得,司融曾经是极繁主义。

  他的住的卧室里有时候挂上不同的油画,花瓶里颜色极其艳丽的花一日一换。她那时候正处在喜欢谁就要说几句难听话刺激对方的幼稚年纪,白天翻窗爬进来,还要笑话他的紫罗兰色床单边边上繁复华丽的蕾丝。

  司融背过身,去衣柜里给她找衣服。他的衣柜里也很空,多是黑白灰三色,远远看上去所有衣服几乎都长一个样子,只在细微处有些许差别。就这么几件衣服,半个衣柜都没挂满。

  隔开不远的距离,还零星挂着几件陈之椒的外套。陈之椒的衣服深色居多,规规矩矩挑不出错的黑,还有件颜色颇为炸眼的深紫色外套,有的挂着装饰铆钉,有的则带着亮质皮扣。

  这么一看,陈之椒都觉得她的衣服比司融还花。

  到底谁才是爱漂亮的花枝招展的小孔雀?陈之椒迷惑了。

  “要是不回去,那就只能和我睡一起了,家里可没有多的房间。”

  因为翻找的动作,原本就系得松散的衣袍略微下滑,露出一段雪白的肩颈。陈之椒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摸了上去,司融顿时吓得一激灵,回过头来有些怨念:“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陈之椒从背后贴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笑问:“吓死猫了?”

  “……谁是猫啊。”司融没好气道。

  他有翻找了一阵,这下也没之前认真了,手指随意拨了拨衣服,一看就没有好好找。

  带了什么衣服过来,陈之椒自己心里也有数,料想司融也找不到。

  她在衣柜里看到了几件吊牌都没穿的女装。是司融曾经喜欢的极尽华丽的风格,光是衬衫的袖子就大费周章,小臂挂着三层蕾丝,陈之椒看一眼就知道她穿不出去,翻个墙都能刮掉半截布料。

  司融的声音逐渐微弱:“你不爬墙的时候总能穿的。”

  “不要。”陈之椒拒绝得很干脆,“我可不想和别人打架的时候被人扯住领口的大蝴蝶结——那场景也太奇怪了。”

  晚上睡觉总不能穿这种衣服。

  “找好了吗?”陈之椒问。

  司融有些喘不过气。

  脖子上玉雪般的肌肤浮现出点点红印,陈之椒的声音变得模糊。她真的很像猫,或许猫这种生物看谁都像同类,两只脚的就是两脚毛,四只脚的就是四脚猫,而只有她自己是嚣张霸道的猫猫大王。

  猫猫大王看到什么东西都要试探性地拨弄,舔一舔,推倒茶几上的玻璃杯并且乐此不疲。

  司融推了推她,陈之椒顺着他的力道,配合地远离了几秒,等到他再度面向衣柜,又不声不响地靠了上去。甚至更加得寸进尺。

  绷紧的指尖颤颤巍巍地抓住了一件普通的衬衣。

  纯白色,没有蕾丝边,普通极了。

  “没别的衣服了,穿这个好吗?”他问。

  柜子里全是这样的衬衣。有的是棉的,有的是丝绸质地,就这样他还挑挑拣拣地找了半天。

  陈之椒懒洋洋地接过,也没说什么。

  “那我去洗澡了。”

  司融:“……嗯。”

  等到陈之椒洗完澡,时间好像又要很晚了。

  晚上的时间总是过的格外快,司融躺在床上,过一会儿翻一个身,觉得平日里睡惯了的床,今天总有点不得劲。

  怪怪的。

  浴室的水声停了。

  “干嘛把自己埋起来?”

  陈之椒的怀抱带着湿润的水汽。司融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发尾湿漉漉的,转过头来,正好抵着陈之椒的鼻尖。

  两人小小地撞了一下。

  陈之椒不动如山,司融有些吃痛,但也没挪开。

  “头发又不吹。”司融掀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通,睡衣更加乱了。

  “说了多少遍,晚上睡觉前不吹头发……”

  “以后老了头疼。”陈之椒熟练地接上,自然而然地说,“我知道啦,别唠叨了。”

  他们都已经很久没睡在一起过了。司融愣了愣,“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但不多。”陈之椒伸出手,大拇指捏住食指,比了个手势。

  司融叹息:“好吧。”

  想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也没办法强求。

  陈之椒坐在司融怀里,等他给她吹头发。她时不时懒洋洋地抓住几绺乱飞的长发,不知不觉中,她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

  她不爱打理头发,除了工作以外也不爱出门,活动范围甚至只在自己的卧室和能够看到花园的露台一带。偶尔陈之杏的理发师上门,她能够蹭到技术了得的pony老师的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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