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再告诉她我们的事?”陈之椒揉揉司融蓬松的卷毛,“还是让小孩好好过个生日吧。宴会之后,我们再告诉她。”
司融认为妙极。
让陈琰将和妈妈正式相认的幸福场景,和数钱的快乐记忆链接,不失为是个不错的主意。熟练运用一百以内的加减法算完她辛苦大半天收到的礼物后,还能在喜悦中再收获一回惊喜。
陈之椒同样觉得很妙。
前半场孩子冲着宾客假笑,没歇一会儿,后半场她爸爸领着她出现了。两人笑盈盈地对她道:“盐盐,这是你未来后妈。”
陈琰眼睛一闭可能觉得自己人生都完了。
陈之椒摊开手掌,把脸埋进去。
“我怎么记得你之前没这么缺心眼啊?”
·
提议不予采纳。
陈之椒决定老老实实去参加陈琰的生日会。提前定制的礼物已经在路上,陈之椒收到电话,出门一看,送货员身旁矗立着一道倩影。
“嗨!”
女人挥了挥手,靠在半人高的箱子上朝着陈之椒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见到我很惊讶?”
“姐。”
陈之椒面无表情地签完单子,推着小推车往家里走。陈之杏完全没有收获想要的效果,不满地哼唧:“见到姐姐一点都不惊喜,好冷漠的小猫猫。”
“你朋友圈定位变了,我还给你点赞了,你没看见吗。”陈之椒对人类喜欢发朋友圈分享生活这件事情不是很理解。
她在星网上发点东西从来不敢开定位。怕有人堵。
陈之杏呃了一声,随后粲然一笑,凑上来说:“我这刚下飞机,还没来及得及看。来,椒椒,姐姐帮你推车。”
话音刚落,陈之椒并不推辞,干脆利落地让出身位。
陈之杏吃力地推了一把,轮子在原地打转,斜着走出去十来公分。
陈之杏:……
陈之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无形之中好像受到了来自妹妹的鄙视。陈之杏还惦记着事,耐心足的很,全然不以为意。
“好吧好吧,你是威猛的小老虎。还是你自己推吧,姐姐年纪大了,力不从心。”陈之杏尴尬笑笑,让出位置。
“停止你离奇的动物塑。”陈之椒重新接手推车,和陈之杏肩并肩。
唯一能够令她感到些许慰藉的是,陈之杏的动物塑爱好平等地播撒在所有人身上,她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蔡卓然显然更倒霉,小名就这样被母亲大人简单敲定,往后只要还有一个长辈在身边,就得永远顶着可爱的小名。
五岁十五岁叫虎头都挺萌的,五十岁还这样多少会让人绝望。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之前不是还说想要多待一段时间。”
疑似陈之椒女儿的小姑娘都已经到了会打酱油的年纪。她再待在极地,回来之后小侄女就能无痛进入叛逆期了,而她同在叛逆期的妈妈还在咬牙嘴硬,以为自己是文艺作品里的Alpha上将。
陈之杏扯了下唇角:“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回来看看?”
陈之椒倏忽一惊,“蔡余息告诉你了?”
想来也正常,毕竟她也没刻意叮嘱蔡余息别说。那天回来之后,闻天状态良好,她拿着狗屁不通的工作报告骚扰了对方一晚上,有事没事去老父亲书房转悠,确信他心理健康得很。就是被她转来转去弄的有点烦,外加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一把年纪了还要顶着黑眼圈去公司。
闻天全身上下最重的擦伤还是自己蹭绳子磨出来的。
陈之椒顿时被陈之杏的孝心感动,转而又安慰道:“爸被绑架的事情,之前没告诉你,也是怕你多担心。左右不到半天人就救回来了,你……”
“什么?”陈之杏瞪大了眼睛,“爸被绑架了?”
陈之椒:“……”
一不小心,话多了。
第41章
生日宴前要做的准备多而繁琐。
司融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别墅公司两头跑,那套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平层也没空去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已经二十四个小时没和妈妈在一起享受亲子时光,陈琰心里就怅然若失。连同看着满室珠宝华服时,换算它们价值几何的动力都轻微减弱。
光是送到她面前以供挑选的裙子就有上百条。
陈琰挑花了眼睛,分辨不出好与不好,麻木地在衣架之中晕头转向。她只是需要做出个决定,在选项范围里无论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即便在需要活动的场合,陈琰更需要南瓜裤和舒服透气的纯棉上衣——但非常可惜的是,它们不在选项之列。
所以选什么都是一样的。
她扒拉着裙摆上的小颗宝石,仰起头问奶奶:“这是真的宝石吗?贵贵的那种。”
“当然是真宝石啦。我们家盐盐,肯定要在裙子上镶最漂亮、最好看的真宝石呀。”陆昧用和幼儿园老师一样的语气,像唱歌似的回答她,“贵倒也不是很贵。”
陆昧口中蹦出一个大概的数字。陈琰抓着宝石的手一抖。
她不懂什么大师设计,手工缝制……只听得懂一串长长的数字,还要背过手在身后数几遍才能掰扯清楚。
一个大胆而美妙的念头在头脑中缓缓成型。
陈琰握着宝石,唇角向上一弯。她放下裙子,踮起脚尖,亲昵地和奶奶贴贴脸。
“这些全都是给我的吗?”
“当然啦。要是盐盐不喜欢这些,奶奶就叫人送更漂亮的新裙子过来。”陆昧宠溺地说,“只要你喜欢,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给你摘下来。”
慷慨的大人,感恩。
等会儿她就把宝石全拆下来放进保险柜,以后被赶出家门还能拿去偷偷卖钱养她们一家四口。
爸爸,妈妈,她和哈特。
陈琰简直要为自己的未雨绸缪竖起大拇指。
她眼里的蠢蠢欲动都要按耐不住了,在想什么一眼就能叫人看出来。陆昧看着孙女,只觉得她眼里带着狡黠的小模样都无比可爱,一腔慈爱在心中涌动。
“如果把宝石拆下来,就没有缝在衣服上那么值钱了。”
“诶?”
陈琰怀疑奶奶也和她一样有超能力。区别在于她只能偶尔和哈特互相感知,但是奶奶能够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没有想把宝石剪下来卖钱,没有的。”陈琰摆摆手。
陆昧支着下颚,看着她笑了,“盐盐选好了么,生日的时候想要穿哪条裙子?”
“它们都很漂亮。”陈琰又看了好几眼,越看越觉得眩晕,不一样的长短、剪裁、颜色,看起来随手一指,“那条水蓝色的就好。”
它看上去很轻盈。
陆昧颔首,从头到脚将她夸赞一通,换来陈琰腼腆的假笑。
陈琰始终不明白奶奶超能力的来源。不过陆昧的提点到底给了她灵感,既然宝石与裙子不可拆分,那就让他们保持最合拍的完美姿态。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
深夜,万籁俱静之际,拐角处蹲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陈琰的脸上蒙着大一号的睡眠眼罩,一个动作就松松垮垮地从脑门滑到脖子。哈特脖子上系着黑色小方巾。
陈琰绷着脸蛋,一言不发,胳膊向前一挥。
“这是出发的意思?”
“哈特!”陈琰猛地转过脸,严肃地看向哈特,在脑海中说,“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默契了?你现在都已经看不懂我的手势了!”
哈特道:“你至少得出个声。”
“没人听得见我们讲话。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和我交流,盐盐。”
“……好像是这样的。”陈琰搓了搓脸,指挥哈特,“姐姐,你先去探探路。”
哈特依言在黑暗中缓步前行,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陈琰蹲在墙根安心等待,万籁俱寂之中,紧了紧背上的小书包。
不多时,哈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一切安全,正常通行!”
陈琰轻手轻脚地向前,推门进了白天的衣帽间。无数套裙子还挂在衣架上,她在黑暗中屏息前行,伸出手小心摸索。
“宝石……宝石……”陈琰念念有词,少顷眸光一亮,“我找到了!是这一条。”
她取下缀满珠宝的衣裙,团吧团吧塞进小包里,“走,哈特,我们撤!”
陈琰将小包拎在手里,心中喜悦充盈。夜色之中,整幢别墅好像也陷入了睡眠,漆黑的走廊上没有光线,陈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
转到楼梯口,她忽而看见楼梯的缝隙中露出一线灯光。
像一条黯淡的河流。
“盐盐?”察觉到陈琰脚步的停顿,哈特忽然出声。
陈琰犹豫了一下,放下包,说:“姐姐,你先带着裙子回房间。我去看看是不是司融。”
她的身影一溜烟就跑远了。哈特看着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倍的包,又看看幼崽越来越远的背影,认命地伸出爪子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