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未缄默半晌，只说：“我是为了他好。”
“这话不该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Ava开导她，“你一向最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不会剥夺他们选择的权利。打着为他好的名义，不让他为你分担，这是对他的不公平。”
“但我不想——”
“或者我换个问题，”Ava问她，“虽然有点冒犯，但我还是想假设一下，如果你妈妈现在还在，她会阻止你继续查泯城案吗？”
尤未滞住了，回答不出来。
Ava替她回答：“不会的，她只会放手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她给你选择的自由。所以，你也把选择的自由交给江耀吧，他自己会选。”
尤未看了一眼买完爆米花朝她走来的江耀，没有心思将今天的心理疗愈再进行下去：“我会认真考虑你说的话的，谢谢。我要进电影院了，我先挂了，下次再约。”
“你们要去一起看电影？”
“他提议的，不想让我一直把心思放在案子上，说偶尔也要转移转移注意力。”
其实今晚是他们和郑踌躇、瞿英姿一起聚餐，庆祝郑踌躇通过了律协的面试考核，正式由实习律师转正了。
等聚餐结束后，她本想直接回去，江耀却突然提议带她去看电影。
“说得没错啊，要过年了，找点事放松一下吧，有时候越是神经紧绷，越找不到线索。”Ava有些好奇地补问，“现在你查出照片上的那两个人是谁了吗？”
“没有什么进展，但我猜那个女人就是毛小霞整容后的样子，否则师姐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去找应晓晶的父亲要这两张照片。”
“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发来给我看一看，”Ava提议，“我有很多朋友在AI公司工作，他们的AI算法可能更高端一些，能帮你更好地去区配这两张人像。”
“也许并不是算法的问题，而是整个互联网都没有匹配得上的。换句话说，她们从来就没有在互联网上留下任何和她们相关的影像。”
Ava思索后道：“你这么说倒是有可能，如果犯下命案的是毛小霞，她整容后估计也会隐姓埋名，不会轻易抛头露面，而向思思为什么始终不开口为自己争辩的原因也有了，她是在为她的妈妈顶罪。”
“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奇怪，”尤未想不通，“怎么会有母亲能心狠到让女儿来替她顶罪呢？她为什么又要杀害她女儿的同学和校医呢？”
看着江耀已经转身要走近了，尤未止住了继续与Ava讨论下去的话头：“我们要进场了，下次再聊。虽然不知道你还过不过我们中国的年，但还是祝你新年快乐，Ava。”
Ava笑了：“别把我说得和假洋鬼子似的，新年快乐，Yolanda，祝你能在新的一年得偿所愿。”
尤未挂了电话，却恍惚了一下，自言自语：“又是一年了。”
“我们可以进场了吗？”
江耀在她面前晃了晃爆米花，将她的神思拉回来：“走吧。”
春节档已经拉开了序幕，但两人对这些贺岁片都没什么兴趣，就来到私人影院选老电影看。
尤未其实并不理解这和两个人宅在酒店看电影有什么不同，但看江耀兴致勃勃，她也不忍扫他的兴，随意选了一部叫《香水》的电影。
两人很久之前都看过这部片子，大致都了解故事的走向。
所以悬疑的情节，也没悬疑可言了，而且整个故事的核心讲的都是男主为了制造出顶级香水，不断谋杀少女们，用她们的体香提炼出最完美的香水，更无浪漫可言。
虽然尤未的视线停留在屏幕上，但江耀能明显感受到，她在想其他事情。
电影结束后，两人一起漫步回酒店。
他已经许多天没回自己家了，原意是想送她回来后，就离开的。
但在房门口与她吻别时，他也搞不清楚，怎么吻着吻着他们就来到了浴室里，而淋浴喷头又不知道被谁不小心撞开的。
哗哗的水流声并没能掩盖他们的喘息和低吟。他将手掌抵在满是水珠的玻璃隔板上，而她则用指尖去抚摸他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看着玻璃上折射出他们一晃一晃的倒影。
后来那些青筋曲张得更明显了，她的触摸也乱了频率，变成了在他的小臂上没有章法地乱挠。
结束后，江耀也走不成了。
他拥着她，让她倚靠在他胸口最舒服的位置。
他抓准这个她不会对他设防的时机，终于将想问的说出口：“……今天看电影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在他怀里略顿了下：“只是在想，现实生活里会不会真的存在像男主角这样的人，能一下闻出香水里的所有成分。”
他听出她还有保留：“只是这些吗？”
尤未心想这个
律师仔现在是一点都不好骗了，不能和以前一样和他打马虎眼。
她坦白：“我还在想泯城案……我现在好像能把线索连上了。”
“也许唆使路雅珍指认我师父作伪证的人，可能就是这个案子的凶手。”尤未提出了新的猜测，“假如是毛小霞杀了人，然后推向思思出来顶罪，发现我们为她辩护后，担心我们会查到对她不利的线索，所以她用路雅珍做了一个局，威逼利诱路雅珍来指认我师父作伪证，好让我们都没办法来继续管这个案子。”
尤未说出了江耀没想到的：“这样一来，写信的人和给我寄日记本的人，有可能就是她而不是路雅珍。日记本并不是路雅珍捡到的，而是她从向思思这里找到的。”
江耀提出了与她同样心存的疑问：“为了将罪责栽赃给自己的女儿，毛小霞会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吗？而且，她为什么要杀害高昊和尔苼呢？”
尤未也觉得有些荒唐，所以自己也不完全确定：“我就是随便想想，等看看能不能找到毛小霞再说吧。不说了，我困了。”
她从他胸口想要挪下来，他却卡着她不让她动：“为什么刚才看电影的时候，你没告诉我？”
她发现他现在变得爱与她计较这些了，换成以前，他断然不会在乎。
而她以前的手段，在现在的他这里都算不上什么了，她只能讲实话：“因为是你提出想要看电影，我不想扫你的兴。”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如果你真的不想去，下次可以和我直接说，我不会硬拉着你去干你不想干的事。”
“是你说的，让我换换脑子，我觉得也很对，我没有不想去的意思。”
她解释完才觉得自己也变了，居然开始和他解释她的想法了。
而他似乎也看到了她的改变，默笑了一笑后说：“如果你想和我探讨案子，随时随地也都可以。”
“江耀，”她其实还没对他的加入松口，但又想起Ava劝导她的话，决定再问他一次，“你真的觉得你考虑好了吗？”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郑重向她点头：“我不会贸然给任何我做不到的承诺，我回来找你，是因为我真的考虑好了。”
她忽然从他的怀里钻出来，也敛起了平素的满不在乎的神态，认真对他说：“那现在，我要和你重新约法三章。我说的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第一，”她竖起食指，“我什么时候让你退出这个案子的时候，你就必须退出。”
他问她：“那第二和第三呢？”
“第二和第三都和第一一样，我什么时候让你退出这个案子的时候，你就必须退出。”
江耀顿了一顿，没有答应下来，只是问：“如果我退出，你会退出吗？”
尤未抿唇不语，但他显然知道答案。
“尤未，这是不平等条约，换一条。”江耀承诺，“如果到迫不得已要退出的时候，我会和你一起退出这个案子。要么我们谁都不碰，要么一起走到最后。”
尤未觉得现在和这个人沟通真是太费劲了：“如果走到最后，是一条死路呢？难道你觉得两个人一起死会比一个人死更好？”
他神情不变，不疾不徐地重复：“我已经说过了，我只给你我做得到的承诺。”
尤未拿他的死脾气根本没有办法。如果换作别人，可能还会假意同意一下，可他竟然连演都不愿意演一下。
她怄气，把被子从他那边全部抢走，将自己裹成蚕蛹蒙住头，背对他躺下了。
她气了许久才好不容易入睡，没睡多久，又感到脖子传来痒意。
她睁不开眼睛，但感受到是他的鼻尖在蹭着她的脖子，只能肘击了他一下表示抗议。
他没有躲，但也没有停：“……你继续睡……不用管我……”
尤未于是真的闭着眼睛不打算管他了，但这明显不是他一个人真的能搞定的事。
她感到她像一只摇摆不定的小船，只能在他掀起的波浪里跟随着他的节奏起起伏伏。
到最后她发出的声音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耻了，她怕隔壁的房客听到，但也无法控制住身体的本能，只能泄愤般又在他手臂其他位置上狠狠挠了几道，断断续续咬牙咒骂他：“坏蛋……你这个欠雷劈的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