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诠法_Momenting【完结】(80)

  尤未听他这么讲,略略放下心:“那你今天要是等不到,就早点去你同学那里吧,天这么冷,门口又没暖气,在外面等久了容易着凉。”

  “好,谢谢。”

  他低头扒拉了几口饭,就把一整碗饭吃完了,迅速收拾好碗筷,等着尤未吃完后,一起帮她洗掉。

  收拾好厨房,他又朝她再三道谢后,才准备离开。

  他关门时她才想起来他的学生卡,急忙抵住门不让他关上:“你的学生卡,我拿给你?”

  他摇摇头,苦涩地笑:“也不是毕业证,都不读书了,就没什么用了。先抵在你这里吧,我回国前一定会来还钱给你的。”

  尤未本来就没想收过他的钱,没想到他认真得过分,只能讲:“好,那下次再来还我吧。”

  他点点头:“好,谢谢了,Yolanda。”

  她一凛,不可思议他是怎么得知她的英文名的。

  “蛋糕上看到的,不知道昨天是你的生日,也没什么礼物能送你,但还是……”他努力地向她攒出一个笑,往她手心里塞了什么东西,“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尤未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将门轻轻关上了。

  她只听见门缝里飘来一句很轻的叮咛:“以后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如果真的不开心的话,就出去走一走吧,不要把自己一直困在这个房子里。”

  他的一句话像把尤未又带回那个飘雨的秋天,他从雨中来,匆匆闯进即将开动、带她去结束生命的列车,却用一把伞让她泪流满面,放弃去白崖寻死。

  她打开手掌,看见手心里静卧着一只用纸折出的海豚。

  她的眼睛忽然又湿润了,冲出门想要叫住他——

  可他居然没守在屋外,已经不见了踪影。

  ***

  尤未本以为这就算和他就此别过了,但在当晚去超市买完烟回家的时候,却在途径Euston火车站时,和江耀不期而遇。

  他躺在长椅上,因为身高的限制,依然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在睡梦中仍然紧皱着眉,想必睡得也并不舒服。

  尤未弯下腰来想要看看他,却把另一只站在长椅扶手上歇息的灰鸽子吓到了。

  鸽子扑棱着翅膀,掠过了江耀的发际。

  江耀从睡梦中转醒,刚睁眼便看见尤未弯着唇角盯着他看,激得他立刻坐起了身:“……你怎么在这儿?”

  尤未直起身子,忍不住笑起来:“你同学是开火车站的吗?大晚上让你睡这儿?”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脸却悄然红了。

  尤未又轻轻笑了一声,又给了他一个新提议:“你烧饭的手艺还不错,考虑不考虑给我当几天厨子,我就免了你的住宿费,让你免费住到回国前,怎么样?”

  他眼睛一亮,抬头看着她,嘴却绷得紧紧的,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尤未已摸透了他死要自尊的性格,只能再激一激他:“这个火车站每天人来人往这么多人,现在又是你们学校的圣诞假,你就不怕你同学出去玩的时候看到你睡在火车站”

  他左思右想,最终同意了,但也不是完全同意:“我就借住几天,钱、钱我回国以后,会还给你的。”

  “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不用着急。”尤未指指他身后还没关门的超市,摸出一张银行卡塞在他口袋里,“这张卡密码是我生日,你的手艺还不赖,借住的这段时间,就由你负责我的三餐。你先去买菜和日用品吧,我先回去了。”

  眼看她就要跑远了,江耀赶紧喊:“哎,等等!你有什么忌口啊?”

  她笑着回答:“我嘛,很难搞,超级挑食的,不爱吃的东西海了去了,真要跟你说的话,得说到天亮。你就自己碰运气吧,要是运气不好,不幸挑错的话——”

  她转过身,努努嘴:“那晚上就继续睡火车站吧。”

  ***

  虽然尤未有恩于他,但江耀刚借住进尤未的房子时,真是觉得她的脾气太古怪,太捉摸不透了。

  比如她明明可以给他列张忌口清单,她偏偏不愿,非要他来来回回折腾一圈把菜做好了,才说一句她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吃这道菜里的某种食材;比如她早上看起来神采飞扬、心情愉悦,晚上却会又会把自己灌得烂醉,在房间里大发酒疯;比如她习惯性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但一定会把拖鞋整齐地一字排开,虽然一字排开这种方式在他看来也非常古怪。

  即使古怪,但她从未真的像她威胁的那样,赶他去住火车站,他自然也无权对她的这些怪癖指指点点。

  虽然他包容她的所有,也尊重她的生活方式,但如果不是因为换汇骗局和她意外结识,他这辈子都绝不可能和这样的人住到同一屋檐下。

  她的生活习惯实在是令他抓狂,浪费成性的习惯也令他看不过眼。她天天都烟酒不离手,喷洒着浓烈的香水上街购物,将大包小包带回家放着积灰后,又不去开封。

  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每当夜深人静,他准备静下心来读读书时,她会每天不重样地从酒吧里带回来各色帅哥,一路激吻着从门口走回她的房间。

  再接下来,她的房内就会传来令人脸红耳热的声音,隔着房门都能听见。

  哪怕江耀关上门,也无法再看进书,不得不去洗澡早早睡下。

  可即便他睡了,这些声音也没饶过他,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里,撩拨得他的心火越来越炽烈。

  他坐立难安,只能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又找出耳塞塞上后才睡下。

  第二天他烧中饭时都带着隐忍的怒气,以至于他煎糊了冰箱里最后两个鸡蛋。

  这两个鸡蛋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两根稻草,他将电磁炉开关一旋,围裙揉起来一丢,差点砸中刚从床上起来、睡眼惺忪的她。

  尤未偏头躲开,觉得他不可理喻:“你做饭做得好好的,突然发什么疯啊?”

  他头都没有抬起来一下,把锅里的两个烧糊的鸡蛋倒进垃圾桶,疾步向外走去。

  “喂,你要去哪里啊?饭烧到一半就不烧了?”尤未想不明白他在发什么脾气,“你是在我这儿住腻歪了,不想干了,想住回火车站了是吧?”

  她一句话火上浇油,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没多思考便脱口而

  出:“我回去不是更好吗?省得打扰你晚上寻欢作乐。”

  他说完,空气突然静下来,静得有些让他发慌。

  他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刚想和她道歉,她已经转过身走进了卧室,把门重重一摔。

  自那天之后,尤未再也没有带过人回家,但依然烟酒不忌。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为这件事对她郑重道歉过,她虽然照吃他烧的饭,但每天挑刺挑个不停,他几乎要把所有菜都重做一遍才能令她满意。

  而在他深夜总算能安心看书时,他总能闻到从门缝里飘进来的烟味。

  可他只要一下地去开门,门口又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是她耍的伎俩,但也无法与她计较,因为是他先说错了话。

  那时,他对尤未终于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知道了她是个何等睚眦必报的人。

  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马上就要回国了,也马上就要和这条怪脾气的海豚挥手作别了。

  他无法预知未来,不会知道后来他们纠缠的日子比他当时想象得更长久;更不可能想到,再后来变成海豚的人竟会是他,在她这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滩上,还要搁浅上一段更为漫长的光阴。

  第66章 画皮「13」【伦敦,2016】学到……

  江耀在蹲守了大概半个月后,终于认定他这种守株待兔正如尤未所说,是徒劳而无望的。

  聂秀云急需要钱动手术,他不能把希望再寄托在这笔追不回来的外汇上。

  他决定即刻启程回国内,即便厚着脸皮去找那些不再愿意跟他们家往来的亲戚,也要把手术费筹到。

  在他把回国的具体日期通知尤未前,他初次萌生了要为她去买“红珍朱”蛋糕的想法,毕竟他还没为自己上次的不礼貌向她正式道歉过。

  “红珍朱”蛋糕太难买,他为了去买蛋糕起了个大早,匆忙之间将手机落下了。

  他发现时已经走到了地铁站,为了不错过排队买蛋糕的时间,他并没有选择再跑回去取手机。

  等排了一上午的队,从摩肩接踵的人潮中拎着蛋糕回来时,他的喜悦在听见尤未和聂秀云通话的那一刻,霎时便烟消云散。

  “伯母,您放心,我早上已经给江耀缴过下一学期的学费了。还有您的手术费,应该也已经到账了。”他听见她在客厅里这么讲,每一个字眼都像在扇他的耳光,痛斥他的无能,“您别客气,我是他的朋友,没关系的。”

  他僵站着,拎着蛋糕的手指越握越紧,纸盒坚硬的边缘已经嵌入手掌,带来麻木的疼痛。

  尤未与聂秀云通完电话,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咄咄的质问:“你凭什么给我交学费?!你凭什么给我妈交手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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