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这么说,”他反倒为他的学长说话,“学长不会是那样的人。”
尤未觉得他无可救药:“你这种人,应该就是诈骗犯最爱的那一类,被卖了还会帮着数钱的。”
他
被她说得心里更不好受了,才想起要和她计较之前她对他实施的“诈骗”:“对,你说得对,所以你在餐厅里骗了我这么久,我也从没有识破过你。你每天为什么一直留那么晚才走?是因为觉得我很滑稽,想拿我寻开心吗?”
尤未手下一顿,看向他,却没什么做错事的愧疚:“因为我很无聊,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配合我的无聊。如果你生气的话,现在可以骂我了。”
他深深凝视着她,让拽里拽气的尤未忽然拽不起来了。
这是一种她前所未见的目光,似是探究,但又饱含一种隐隐的关怀。
“你不是因为无聊,只是因为你像只搁浅的海豚,找不到目的地了。”他放下卷起的袖子,拿起他的外套,“今晚谢谢你,祝你早日能找到你的目的地,Dolphin。”
尤未怔愣半秒,忙叫住他:“你想去哪儿?还想去他门口蹲着?你别傻了,你肯定蹲不到他的。”
他听见她的话,但没有停留,替她随手关上了门。
***
他走后,尤未打消了想要下楼去买酒的想法,吞了褪黑素以后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多小时,仍然未能睡着。
她从窗帘没掩住的缝隙看出去,发现窗外此时开始飘雪了,心跳突然停了一拍,忽然想起了那个固执倔强的身影。
她披上衣服,下床走去门口,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倒灌进来的冷风就让她冷得直打哆嗦。
忍着寒风将门完全打开,她不出意料地发现他还蹲在隔壁的门口。
他蜷缩成一团,嘴唇发紫,因为她房屋里透出来的亮光缓缓睁开了眼睛,朝她望去。
“我不想明天一大早来给你收尸,”她蹲下来摸了摸他完全失温的手,“都这个点了,那个骗子不会再回来了。我这里还有空房间,你可以先住一晚,明天再继续蹲他。”
他呆呆地看着她,无法明白她怎么会想出这个提议:“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而且我也……”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我也没钱可给你。”
尤未笑道:“以你这样的智商,想当坏人我看也难。”
她朝他伸手:“没钱是吧?那就把你的学生证抵给我,我就当资助贫困生,免费借你住一晚。”
可能是被“贫困生”这三个字深深刺激到,他咬唇拒绝:“不用了,谢谢。”
“天真固执、穷有骨气、不愿低头,你这人算是没救了,以后还有的是苦头要吃。”尤未换了个说法,“那就当我先赊账给你,等你把钱讨回来了,再还给我吧。”
他还想考虑一下,她却等得不耐烦了:“你听到没有?我牙齿一直在打颤。你要是再犹豫下去,让我冻感冒了,你别说是房费了,我的医药费也要你一起付。”
被她这么一诈,他立刻上钩,赶忙爬起来,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跟着她进了房。
尤未带他进了房间,打开灯:“房间在那边,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都有,被套你自己套。明早关门的时候轻一点,我是高敏感人群,对声音和光线都很敏感。如果你不小心把我吵醒,你就有大麻烦了。”
“好了,就这样吧,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先想办法解决一下,不要再来问我,我真的要睡觉了。”
她朝他摇摇手就想走,却被他喊住了:“我的学生证……先抵给你吧。”
他急迫地掏出学生证递给她。
学生证照片中的学生,比此刻落魄的他更俊朗,双眸里含着一层蒙蒙的水气,却显得他的眼神更为清亮干净。
她些微一顿,旋即因他的认真笑了,收下了那张被抵押的学生证:“JiangYao,中文名挺顺口的,你的英文名难道叫Will?”
“不是,”他一贯认真地纠正,“不是那个‘将要’,是江水的江,闪耀的耀。”
“好的江先生,”她其实并不在意他的真名是什么,毕竟今晚过后,他们就不会再见了,“祝你今晚好梦。”
她想要走,又被他叫住:“今晚的房费,算多少钱?我们先说好吧?”
尤未被他的一板一眼磨得很难受,突然转身逼近他,将他直逼到墙角。
她将胳膊往墙面上一架,踮脚与他鼻眼相贴,近得只差一个吻的距离,一讲话几乎就要吻上他:“要不索性钱债肉偿吧?我们一个晚上,换一个晚上,怎么样?”
他直愣愣看着她,被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强装镇定:“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我看你分明听得很明白。”她粲然一笑,“但放心吧,我对你这款乖乖牌不感兴趣。钱的事,等我明天一觉睡到自然醒再说,但你要是再啰里八嗦地不让我睡觉,我现在就会让你钱债肉偿。”
她收回手,他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等一等……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你自己随便想个名字吧,我懒得编新名字骗你了。”她打着哈欠替他关上了门,“Goodnight,Will。”
第65章 画皮「12」【伦敦,2016】更不……
虽然那个飘雪的晚上很冷,尤未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眠。
她一觉睡到下午,打开房门时却被惊到。
她凌乱不堪的客厅已经被打扫得干净整洁,而餐桌上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
她怀疑自己在做梦中梦,惊异地走上前去观察那些菜,发现餐盘下还压着4张五十元的英镑和一张字条,只写了“谢谢”两个字。
尤未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抓起英镑就往客房里跑。
但客房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用过的床单被套都已经烘干,叠得整整齐齐的码在一旁,仿佛就和他昨晚不曾来过一样。
尤未急忙调头往外跑。
她大力地推开屋门,往门外一探,所幸他还守在昨天的地方。
而他并没看见她,而是背对着她,正在帮一只小麻雀“导航”。
这只小麻雀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的,因为找不到出路,扑棱着翅膀,到处乱撞,已经把自己撞伤了。
他在继续回去蹲点时刚好撞见这只受伤的小麻雀,于心不忍,便将尤未昨日的丢弃的红丝绒蛋糕抹了一点在掌心。
他用蛋糕引诱小麻雀,一步一步后退,正想要引导它跳上窗台,却在不断后退中,感到他的后背突地撞上了什么。
他一愣,回过身来,看见了尤未正在打量他。
他微怔,又望了一眼手上涂抹的红丝绒蛋糕,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着急地和她解释:“这个蛋糕……我看你丢在垃圾桶里不要了,怪浪费的……我看这只麻雀找不到路了,就想帮帮它……”
说话间,那只麻雀已经误打误撞找到了出路,从窗口飞了出去。
楼道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江耀感到十分尴尬,正想离开,却被她拦住了去路:“我看你还是先帮帮你自己吧。”
“帮我买了菜做了饭,怎么自己也不吃一口?”她拿出那四张英镑在他面前扬了扬,“还有,没钱买东西吃,怎么还会有钱还给我?”
他抿了抿唇:“你不喜欢欠人东西,我也不喜欢。再多的我也没有了,我知道你这儿的租金一晚上肯定不值这么点,请你先收下吧。”
“没有钱就不要给我硬装阔气了,我们的账以后可以留着慢慢算,你不是把学生证都抵给我了吗?”她将英镑卷起来,塞进他的口袋,扬扬下巴,“菜凉了,我懒得热了,你帮我重新炒一下,和我一起吃。”
她说完了他却没有动,犹疑地看着她。
“怎么,”她笑着问他,“被我昨天那一下弄怕了,不敢和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没有。”他站起来,跟着她进了门,“那你等一下,我重新炒一下。”
她没等多久,江耀就将所有菜回锅完毕,逐一放到她面前,而自己却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伸手夹菜都极费力。
但他恪守着这段距离,宁死也不肯再坐近她一分,仿佛他们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为什么退学了要回去啊?”尤未吃着饭,忽然来了兴致问他,“是读不下去了,还是因为钱?”
江耀夹筷子的手顿了顿,她却已经知道了答案:“看你样子,也不像是不会读书的料,那就是后者了。所以去餐厅打工,也是因为缺钱?”
他面色霎时转白,并不愿多提,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对英国警方的效率和能力都很了解,想知道他接下来的打算:“假如蹲不到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茫然,“蹲不到……可能就回国了吧。”
“那你有地方住吗,要么——”
她刚想提议要么他可以在她这里住到回国前,就被他的话急迫地截断了:“我有,今天我会住到我同学那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