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立显示出疑惑的表情：“你真的确定，对你实施囚禁、胁迫的是我的当事人吗？你会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产生了一些记忆上的错误？”
“我不会记错的，”舒清芙仇视地望着郁望，“那些客人都是他联系的，也是他逼迫我们的。”
“可是听你的描述，你好像并没有被胁迫。”洛明立突然加快了语速，“会不会……其实在你心里也很享受这一切，也很期待看见你的客人？是他救了你，你应该对他充满感激，所以也自然而然地心生爱慕吧？”
“反对！”尤未赶紧打断洛明立，“审判长，我反对辩护人对我当事人做无必要的恶意揣测，并且他所臆断的内容，与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并无关联。”
“辩护人，请不要再做无意义的发问，”法官警告他，“也不要再用你的主观臆测再来攻击被害人。”
“审判长，我并不是想伤害被害人的情绪，我也不认为，我说的这一切，与如何认定我当事人的犯罪事实无关。”洛明立望着无法平复的舒清芙，却选择继续在舒清芙的伤口上撒盐，“因为被害人曾经在一起‘醉驾案’中提及，她是因为在演戏中投入过深，无法出戏，才导致精神抑郁自杀的。可现在在庭上，她又篡改了说法，说自己是因为遭受了拐卖和囚禁、被迫接客，才选择自杀的。”
“而非常巧合的是，我恰好观看过《六尺盐》的电影，而被害人在电影中所饰演的女警官，也曾经破获过一起未成年女孩们被拐卖及囚禁的案子，和她现在所陈述的内容一模一样。所以，我现在非常质疑她所陈述内容的客观真实性，必须再向她重新核实一遍。”
法官怔了怔：“……电影的内容一模一样？”
“是的，”洛明立询问法官，“我已经截取了对应电影的片段，是否需要我当庭展示一下？”
法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准许了。
洛明立将截取的电影投放到屏幕上，所有人都望向了屏幕。
果然，在电影的开头旁白里，就交代了女主角作为默默无闻的新人进入警队后，因为破获了一起未成年女孩的拐卖案得到了晋升，而电影也拍摄了她冲进地牢营救女孩们的画面。
所有人都不禁一愣。
尤未没想到洛明立的角度如此刁钻，被这段电影打了个措手不及，看向舒清芙，发现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还来不及安慰舒清芙，就听洛明立问法官：“审判长，请问我可以继续向被害人发问了吗？”
法官同意了他的请求，但仍要求他以适当形式发问，不能再问出具有攻击性的问题。
洛明立点头后，抛出自己的质疑：“舒女士，噢不，孟女士，我现在真的很想问一句，你分得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吗？会不会你所谓的我当事人囚禁你、逼迫你接客，都只是你的幻想而已？你会不会早已人戏不分，分不清到底是你，还是电影里的角色经历了这些不幸？”
“或者，”他突然露出了玩味的笑意，“会不会这是你有意为之的，其实你根本没有遭遇这些不幸，只是为了帮助电影来炒作，才冒名顶替，硬说你当年也是被拐走的被害人之一？”
尤未和江耀没想到，洛明立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方式攻击舒清芙，焦急地想要出声打断他，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坠地的声音。
他们怔然着，还未来得及转头望去，就听见瞿英姿叫了起来：“不好了，快来人啊，她晕倒了！”
***
在舒清芙被洛明立当庭气晕后，庭审被迫中断，法官宣告了暂时休庭，等舒清芙恢复之后，再开始重新审理。
可即便舒清芙苏醒之后，尤未和江耀也不敢再让她上庭了，怕洛明立和冷欣然还会用同样的方式不断攻击她。
舒清芙和乔杏语是被害人，也是最重要的两位证人。在她们的陈述被洛明立攻击后，检方和尤未他们也变得非常被动，在接下来的环节上也处处受到了压制。
等到对第一部 分的审理结束后，回到所里的四人组都显得有点蔫。
王永遒和王览月听他们复盘了庭审的情况后，反而比他们感到乐观。
王览月分析：“虽然，现在的情况看上去是你们被他们压着打，但再精妙绝伦的说辞，只要是编造的，就一定会有破绽，就像多米诺骨牌之间的缝隙。”
“而你们，只要推倒任意一张多米诺骨牌，剩下的骨牌就会依次一张接一张地倒下。最重要的是，你们内心一定要坚定，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们看似在攻击舒清芙，其实攻击的还是你们，所以你们千万不能中计。”王永遒一语道出了他们的真实目的，“第一部 分的庭审看似结束了，但是其实并没有，只要你们在接下来的庭审里，抓到他们的马脚，绝地反击，他们的心态也会被搞垮，可能会在慌乱的情况下，说出和在第一阶段庭审时自相矛盾的话。这样一来，法官就会质疑他们在第一部分的庭审时说的是否都是谎话，也不会再相信他们接下来任何的供述和辩解。”
虽然尤未和江耀都明白这个道理，但做起来却很难，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第一阶段的失利。
王永遒看出他们内心的沮丧，便对尤未说：“下一次开庭前，去医院先看看玉澄吧。”
尤未怔然，他又将目光投向江耀：“你小子别忘记答应过我什么，要是你敢输，我王永遒以后就没你这个徒弟了。”
二人尚在呆愣着，王永遒已经决定结束这次复盘了，站起身来告诉他们：“记住，你们站在庭上的时候，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还有我们整个念诚，和从外地赶
来帮助你们的律师们。这一次，不管有多难，你们都不能输。”
第213章 归来记「20」【沁城，2025】“……
虽然知道王永遒是在用激将法激他们，但尤未这次却决定采取他的建议，在开庭前，她让江耀送她到了医院。
江耀本想陪她进去，但她却拒绝了，让他在车上等着她。
她一个人来到了宗玉澄的病房前，在病房外看着靳开源在为仍旧在沉睡的宗玉澄擦洗身体。
她忽然百感交集，怔神了一会儿，却被靳开源看见了。
靳开源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毛巾，走出门去迎她。
他早就从王永遒嘴里知道她要来，此刻见到她，向她露出了笑容。
他当年和宗玉澄谈恋爱时，没少拉着尤未一起玩，所以也随着宗玉澄叫尤未的昵称，都已经喊惯了，于是脱口而出：“尾巴，你来了。”
“进去吧，”他带着温和的笑意鼓励她，“玉澄她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尤未眼眶微湿，重重点了点头。
她推门进去，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而靳开源在她身后关上了门，留她们独处。
看着宗玉澄紧闭的双眼，尤未不禁想要伸手碰触她，却在离她的脸庞还有几寸时，生生顿住，转而坐到了她的身旁。
“师姐，我好久没有这么喊你了。”她望着宗玉澄，眼泪一点点渗出，“我好想你。”
“你一直都比我勇敢，你三番五次叫我从英国回来帮你，可我每次都假装没看见你的消息，我真的……真的太没种了，是不是？”
她握起宗玉澄的右手，因为长久地沉睡，她的手显得如此的瘦削，在她手里只是那么小小一团：“师姐，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临阵脱逃，你再帮我一次吧。你一定要醒过来，替师父看着我赢下这场仗。如果你能醒来看着我，我就一定会赢的。这一次，不只是为了我，为了邓春临，也是为了你和师父。”
“我们就一言为定了，好不好？”她伸出手指，和宗玉澄拉钩盖印，“你答应了我，就不准反悔。我会努力的，你也要加油醒过来。”
眼泪无声滑落，尤未吸了吸鼻子，终于松开了手，最后回望了宗玉澄一眼，就离开了病房，走上了江耀的车。
江耀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知道她心事已了，也再无多言，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她驶向了法院。
瞿英姿和郑踌躇已经在法院门口等着他们了。
因为今天法院是要审理郁望和沈灵云涉嫌故意杀人和放火的部分，而这部分又是公开审理的，围在法院门口的媒体们简直比上次更夸张，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四人奋力在人群中艰难地挤出了一条路，终于来到了审判庭内。
他们向座无虚席的旁听席放眼望去，恍惚间却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从沁城赶来的方玉兰，有为梅梅而来的阮觅夏，还有刚恢复的舒清芙，以及陪着她同来的欧阳蕖。
而许多他们眼熟的同事，也陪着王永遒和王览月来到了庭审现场，只为履行王永遒的承诺——这一次，他们和念诚要坚定地站在他们身后，见证他们打完这场硬仗。
在他们身旁，也有尤未和江耀眼熟的其他所的律师，有的曾经在各种各样的案子里和他们互为对手或是盟友，有的在这段时间里一直陪着念诚的同事帮他们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