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真的认真教起她来,把步骤和要点都教了她一遍。
等牛排起锅,她却还不满意,特地嘱咐他:“你把牛排切切开,切碎一点。”
“不是吧你,牛排都给你做好了,连切也要我动手?”杜诚言吐槽她,“你要不要我送到你嘴边喂给你?”
“今天开车开累了嘛。”她语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那……我等会让江耀来切算了。”
“你啊,你啊,”杜诚言重重点她额头,“就知道可着小江欺负!”
她不要脸地嘿嘿一笑,笑得杜诚言没办法,从壁橱里找出一把牛排刀,将三块牛排都切烂。
他让尤未先把餐桌收拾一下,把凉菜都先端上去。
尤未端了几碟凉菜走,也顺手把煎好的牛排带走了。
杜诚言诧异了一下,本想阻拦她:“等小江来了再端去餐桌吧,餐厅比这儿凉,等会儿把牛排都吹凉了。”
她却没有停下来:“我把空调打高点。”
他已经看穿了她:“你是不是想偷吃啊?”
“你都做好了,我吃几块怎么了。”她故作委屈,“我今天中午就没吃什么。”
“哎呀,你这只贪吃猫,都不等等小江。”杜诚言念虽念,但还是把调好的蘑菇酱递给她,“喏,蘸着香。”
尤未笑嘻嘻地接过,将酱料和牛排都摆上了餐桌。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牛排,蘸酱之后,放入嘴中,咬了几口,却没有叉第二口,而是放下了叉子,转身向客厅里的书架走去。
杜诚言爱看书,但他喜欢的书都摆在书房里,这个书架是专门留给尤未的。
从儿童读物到严肃文学,从纪实小说到法律教材,有些是她自己买来放在这里的,有些是他买给她的。
这个书架摆放的是她每个重要的人生阶段,从幼稚懵懂到青春年少,又从青春年少到进入职场,不管她喜欢什么,需要什么,杜诚言总会满足她的要求。
此刻,她满怀感慨,在书架的最下层抽出一册《福尔摩斯探案集》。
她还没开始翻,杜诚言就从厨房里走出来:“差不多了,你问问小江到哪儿了。”
他说完,却没听到尤未的回答,不禁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尤未背对他站在书架前在翻书,不禁好笑:“平常都没想起来这儿看书,怎么今天倒又想起来。”
“或许是怀念吧,怀念那些还没长大的日子。”他听见尤未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我妈那个时候在栖大读书,没空带我,都是你给我买书,给我讲故事哄我睡。”
尤未这样一说,杜诚言感到眼睛一下泛酸。
他将泪水努力憋回去,笑笑:“现在不用了,我们的小尾巴长大了,变能干了,不用我再来念故事了。”
“但我还是想留在小时候,”她的语调倏忽一变,再也压不住喉头的哽咽,“至少那个时候……你不会骗我。”
杜诚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背影,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我现在,也不会骗你的。只要你问我,我永远对你说真话。”
尤未慢慢地转过身来,他才看清她已经满脸都是泪水:“所以,你今天也一直在等我,是吗?”
第192章 最后一案
「26」【栖城,2025】……
杜诚言望着尤未,除了沉默,唯有沉默。
两人都知道他们迟早会有这样一场对话,但到了这一刻,他们却都无法承受。
尤未的泪水一直在淌落,根本没有办法停下来:“你也早就知道我们没有修好薛心玫的手机,是你故意让人去抢,把我引到你这里来的,对不对?”
杜诚言终于开口说话了:“是。”
他也对她所做的一切了然:“你是故意支开江耀,才来问我的,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尤未上前紧攥住他衣领,“你为什么不瞒我一辈子!你这么聪明,你明明能做得天衣无缝,让我一辈子都不知道是你!”
“或者你告诉我,告诉我弄错了,告诉我你有苦衷啊!”她迫切地想要听到他的解释,任何解释都可以,“是他们威胁你帮他们的,对不对?你都是被迫的,是不是?”
杜诚言的眼里也凝聚起泪水。
他低下头,不忍再去看尤未此刻心如刀绞的眼神,简短有力地告诉她:“不是。”
“他们当年没有威胁我,我也不是被迫的,是我自己选择的。”他坦白承认后,才看向尤未,“你应该都猜到,我当年是怎么帮他们的了吧。”
尤未在他承认的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力气,愣愣地后退着,直到撞到了身后的沙发,她再也无法站稳,瘫坐了下来。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虞梦阳的案子里,识破了曲淮鑫和洛明立的阴谋——他们曾安排了一个假司机,给她和江耀留下了假司机的联系方式,引他们上钩,试图陷害他们。
也就是从这件事上,她突然明白过来,当年杜诚言和沈灵云是怎么设局的了。
“我当年见到的路雅珍,不是真的路雅珍,而是你们安排的人。我只看见了她戴着口罩,从泯城二中出来,却没有仔细核实她的身份,看到她的护士打扮,就下意识认为她就是路雅珍。而后面她在出租屋被男友恐吓,也只是你们安排的戏。”
“而这一出戏,就是为了逼我把我身上的现金拿给她。在情急之下,我没时间多想,就把从师父那里拿来的钱,给了那个假的路雅珍。”
“等她拿到钱后,又将钱交给了沈灵云。沈灵云出面找到了真的路雅珍,却以我师父的名义把钱交给了她,让她出庭作伪证,承认她听见了高昊侵犯尔苼和向思思。”
“受那些金钱的诱惑,路雅珍最终同意了,而沈灵云又把我们的联系方式留给了路雅珍,提前告诉她,我们会随时找她再次取证的。”
“而路雅珍的手机号码,在泯城二中的通讯录里,也一定有记录,所以那个假的路雅珍,第一次留给我的,就是真的路雅珍留在通讯录里的手机号码。”
“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在你们的设计下,成功联系上了彼此。当我联系上了真的路雅珍,约她出来和我师父见面时,她已经收了沈灵云的钱了,但她并不知道那不是我师父的要求。”
“而你陪着我师父去见了路雅珍,重新对她取证之后,她其实很不安,尤其是在那天的见面里,你们还提出了要让她出庭作证。”
“趁我师父离开之后,你又找到了她,假意询问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惶恐。她以为贿赂她的是我师父,因为感到无助彷徨,就对你一吐为快,把被我师父‘贿赂’的事告诉了你。”
“看她已经上钩了,你就劝她一定要在庭审里把实话都说出来,包括我师父‘贿赂’她的事。否则,如果被查出来,她也会被牵连坐牢的。”
那天,在沈灵云告诉她,当年是有人帮了他们,他们才成功诬陷了秦惟馨之后,她重新回忆了当年发生的这些,发现了唯一有嫌疑的人只有杜诚言。
只有他,当年和秦惟馨一起去和路雅珍见面;也是他,第一个发现了秦惟馨放在果篮里的慰问金,将它交到了尤未手中。
而有能力设下这个局的人,一定精通法律,知道怎样做才能达到让秦惟馨被控“律师伪证罪”的目的。
当她把“杜诚言”代入进这块缺失的拼图,再重新回想一切,她也明白了他们是怎样“偷龙转凤”,让一个假的路雅珍,来钓出一个真的路雅珍,当庭指认秦惟馨贿赂她,唆使她做伪证。
“那笔慰问金,也是你劝我师父给我妈的吧?”尤未问他,“如果没有它,你设的局也推动不下去了。”
杜诚言听到尤未的推测,没有任何的慌乱,而是笑着为她鼓掌喝彩:“精彩,全对。”
“要是你能早一点想通就好了……”尔后,他微微叹息,“我留给你的关键信息实在太少了,也不怪你想不出来。”
“不,你早就送过我紫花地丁来提示我了。不过,就算你给我再多的信息,我也不会想出来的……”尤未的声音已经因为哽咽而碎得不成样子,“因为我怀疑谁,也从来不会怀疑你!”
“为什么!”她连站起来再去捶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又愤怒又心碎地质问他,“到底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在心里一直都……一直都把你当成……当成……”
因为觉得荒唐讽刺,她说不出那两个字,可他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管是尤雨曼在,抑或是不在的年月里,他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疼爱,而她也早已把他当成了父亲,甚至在她的心里,把他放在了比丛聿辉更重要的位置。
她失去了尤雨曼,而现在,因为他的缘故,她又要失去他了。
“为什么啊,究竟是为什么?”她没有哪一次哭得这么难过、狼狈,“你和我师父、和王律一起创办念诚,你们经历了这么多……我师父离开以后,你也带过我师姐,她也把你当师父看待……为什么要害她们?是因为那件事伤了你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