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诠法_Momenting【完结】(137)

  他曾以为她只随口说了一句玩笑话来忽悠他,可她却真的履行了她对他的承诺,瞒着他参加了他的毕业典礼,并且将他的闪光时刻郑重地收藏在她的手账本里。

  他颤着手,一页又一页地往后翻。

  他看到了有关他办案的各种报道,他工作后拿奖的表彰照片,也看到了各种写有他名字的公开判决书……

  这么多年来,他以为始终是他爱得更深更重,也更一厢情愿。他以为她从没把他放在心上,但却不曾知晓,她一直都在以她的方式关注着他,妥帖收录着他的点点滴滴。

  这是她做的手账本,但和她自己相关的少之又少。

  直到他翻至最后时,才看到一封关于她,而无关他的感谢信。

  那是一封远渡重洋而来的感谢信,用漂亮的花体英文写就。

  来信人名叫Noah,现在已是剑桥大学的经济系学生。

  他上小学时,尤未曾去过他的学习当志愿者,辅导他们的功课。而在一次辅导中,她意外发现了有高年级的学生唆使他吸大麻,便即刻制止了他,并且收缴了高年级学生给他的大麻。

  她将大麻的危害严肃告知了Noah,并奉劝他远离那些高年级学生,好好专注于自己的功课。

  Noah在信中衷心感谢了尤未,并说如果没有她当时的劝阻,他可能就会误入歧途,被那些高年级学生带坏,也不可能考上剑桥了。

  他向志愿者组织问到了她的联系方

  式,写信给她,并在信里邀请她随时可以来剑桥找他玩。

  第116章 我的天才女友「12」【淮城,2024】^……

  恍如被这封信给了当头一棒,江耀只觉天旋地转。

  忽然一阵虚弱无力,他撑着桌子也没能站稳,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在看到这封信的那一瞬,他已明白过来,当年他是误会了尤未。

  他从没有想过,她会听取他的建议去做有意义的事情打发时间,去小学里当了志愿者;更没想过,她身上的大麻只是从Noah那里收缴的,而不是她自用的。

  他这才明白,那天她为何会大发雷霆,却又不愿对他澄清一个字。

  他没有做过任何核实,潜意识里就认为她是在自甘堕落。

  他大言不惭地让她站起来,殊不知,她已经努力在尝试着积极生活,却还要被他认为活得像一滩烂泥。

  他以为受伤的人是他,可直到今天,才知道他是如何伤了她的心。他打着“拯救”的名义却一直在误解她、伤害她,每一句看似关切的话都成了令她心灰意冷的刀子,他自以为的深情,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浓重的愧疚将他的心撕扯得四分五裂,他想象着她在他这里所遭受的误解和痛苦,更加痛彻心扉。

  他重重捶向地板,眼里也不知不觉浮起了泪。他悔恨那时对她所说的每一句重话,悔恨他那时没有听出她的真心话,悔恨他从没真正理解过她。

  在痛悔之中,他陷入极其了复杂的对立情绪。一方面,他感到无颜再去见她,害怕她不肯原谅他。

  可另一方面,他却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对她忏悔,迫不及待地想要对她弥补他过去的过失。

  对她的感情终归压倒了自责的情绪,他只知道,他一定要回去见她。

  他没有时间再懊恼下去,站起来擦了擦泪水。

  整理好她的抽屉,把她的护照和手账本带上后,他就飞奔而去,启程回淮城去找她。

  路上,在一个超长红灯的间隙,他没能按捺住,情不自禁拨电话给了尤未。

  他等了一会儿,她才接了电话,显然有些错愕,不知道他为什么找她:“……喂,怎么了?”

  等到她真的接了,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多的话都压在喉头,也压在他心上,他一下说不出来:“……没事。我已经从栖城出发了,马上回来,等我回来再说吧。”

  她很快就察觉了他的异样:“你怎么了,嗓子这么哑?李北的女儿没事吧?”

  “没事,已经缝过针了。我……我也没事。”他有些语无伦次,“尤未……”

  她疑惑:“嗯?”

  他很想说他想她了,但又知道她肯定觉得他是犯病了才会和她说这种浑话,最后只能改口:“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尤未这边被他弄得云里雾里,依然觉得他是抽风了,骂了他一句“你脑子被驴踢了”,就挂了电话。

  她没把江耀打的这通电话放在心上,因为她刚才正在看媒体对容思婕家属的直播报道。

  这几天来,因为媒体对容思婕跳楼事件的不断曝光,舆论已不断升温。

  而今天由于是容思婕的忌日,容思婕家属再次聚集到了淮城六中门口进行抗议。

  直播镜头里,容思婕家属身穿白衣,把容思婕在约死群里发布的控诉打印成大幅海报,高举着这些海报,振臂呼喊着,要求校方严惩那些诬陷容思婕的人,还容思婕一个公道。

  尤未从直播的第一秒就开始关注了。她总觉得直播的画面里有问题,但又找不到问题所在。

  因为江耀突然打来的电话,她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了家属手里高举的海报上。

  等她和江耀打完电话,再度回神去看这些被定格的海报时,她突然灵光闪现,呼吸一滞,赶紧去翻看苗若凡的微信号。

  苗若凡的微信头像和海报上约死群中的一个群成员的头像一致,都是一张从大楼上向下俯视的死亡视角照片。

  尤未不敢再想下去,直接拨打苗若凡的电话,可是始终无人接听。

  焦急之余,她边打电话给郑踌躇,边穿外套,边随手抄起了把伞,就跑下楼:“踌躇,你现在去苗若凡的酒店,先看看她人在不在。我怀疑她要寻短见!你让英姿去淮城六中,也去学校找找她。如果有什么不对,立刻报警。”

  郑踌躇惊讶万分:“尤律,你为什么会这么怀疑?”

  “她也加了容思婕加入的那个‘约死群’!”尤未跑到了马路上,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今天又是容思婕的忌日,我怕她会做傻事。总之,你和英姿先去分头找找她看,最好是我想多了。”

  “我知道了,尤律,我这就去。”

  尤未上了出租车,将容思婕跳楼的烂尾楼地址找出来后给了司机。

  司机对这个地点不熟,开始设置导航。

  而尤未趁着这段时间,又紧急拨打给Ava。

  虽然不是预约时间,但所幸Ava也接了:“怎么了,Yolanda?”

  司机的语音导航播报声太过响亮,尤未不得不让他调小了一点,才接着和Ava说:“我等会儿可能要和一个想寻短见的高中生对话,我应该注意什么?怎么样才能让她放弃轻生?”

  Ava先是愣了愣,但迅速给了她专业的指导:“自杀一般分为四种类型,利他型自杀、自我型自杀、紊乱型自杀和——”

  “Ava,”尤未打断她,“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教我一点真正有用的,不要教我那些我一下学不会的。”

  她顿了顿:“那就想想你自己吧,Yolanda。想想你最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什么让你改变心意,最终选择留下。”

  那一瞬间,尤未想起了亚瑟王座上的阳光和风,也想起了江耀的面庞;她想起了他们初遇时,那列开往白崖的火车,也想起了他第一次送给她的这柄伞。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伞,便是江耀当年留给她的那一把。

  这几年以来,无论去哪里,她习惯性都会把这柄伞带上。

  “我知道了,”她缓缓告诉Ava,“谢谢你,Ava。”

  “你要小心,”Ava在她挂断前叮咛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尤未谢过了她,焦躁不安的心绪霎时变得平静无波。

  她忽地从这一刻紧张窒息的环境中抽离过来,突然在想,刚才忘记问江耀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开到哪里了。

  她很快止住了她的浮想联翩,因为司机已经把她送到了目的地。

  她带着伞下了车,却没把伞撑开。

  在潇潇落雨中,她抬头看着面前的烂尾楼,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这栋烂尾楼大约有十几层高,只建了一半,楼身上四面通风的一个个个大洞就像溃烂的疤痕,触目惊心。

  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苗若凡,她强压下内心泛起的恐惧,找楼梯上楼。

  冰凉的雨水透过洞眼打在她身上,不多时她已经被彻底淋湿了。

  可她仍旧没有打伞,将长伞当作拐杖支撑着她一层层楼找上去,边上楼,边大喊苗若凡的名字。

  天空阴沉一片,楼内也昏暗无人。

  她从楼底一路攀上最顶层的露天平台,环视了一番,并未看到什么人影。

  她以为苗若凡不在这里,暂时缓了一口气,想要下楼时,却听到背后传来铃铛声。

  尤未打了个激灵,循着铃铛声蹑手蹑脚地走近,才发现苗若凡正缩成一团,蜷缩在天台的角落里,带着防备的神色打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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