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宗律师如果醒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您先安心开会吧。”
王览月挂机前又想到什么:“‘如伊随心’那边有派人来过医院吗?”
“‘如伊随心’的法总早上打电话给王律过,问候了一下,然后问王律现在念诚还有没有人能来顶宗律的位置。”
一向秉承“客户至上”理念的王览月此刻也绷不住了:“他们在开什么玩笑?!玉澄还没脱离危险,他们就急
着让我们派新的人去?”
郑踌躇将所了解的情况告诉王览月:“丛千斐的取保候审申请被驳回了,昨天又闹了这么一出,情况不是很妙。他们希望我们这儿能派个人能接手一下宗律的工作。”
王览月因为觉得过于荒唐而讽笑了几声,随后平静下来权衡利弊:“实话说,这案子我本来同意玉澄接,是因为想撬到‘如伊随心’的常法顾问。但就算是辉熳的常法,也不值得我付出任何一个念诚人的生命为代价去交换。”
“法总那边我会去回的,你们不用做任何回复,丛千斐的案子就此为止吧,不管玉澄这几天能不能醒,都让他们解除玉澄的委托。”王览月很快做出决定,“你让其他同事这几天都注意安全。”
郑踌躇秒懂了王览月之前的想法,每个企业聘请常年法律顾问的钱每年虽然不多,但是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比如“如伊随心”这次做上市,第一个考虑的律所就是他们现在的常年法律顾问熙达律所。一个常法能带来的项目和资源实在太多了,难怪王览月会心动。
做律师创收最重要的就是案源,开拓案源这种责任一般都是落到合伙人或是高级律师身上,但郑踌躇也想为刑事部分担一些,近几年经济下行,哪一行都不好做,能有争取客户的机会都不该放过:“Queena,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去‘如伊随心’那边帮一下忙……”
“你一个都没转正的实习律师,你过去人家能放心吗?”
郑踌躇听见王永遒的声音,循声回眸。
江耀和王永遒都站在他身后,听着他在和王览月打电话。
“就听Queena的吧,”一向和女儿容易起分歧的王永遒这次却做了同样的决定,“念诚这次不会再委派任何人跟进丛千斐的案子,我会要求他们尽快解除对玉澄的委托。”
第10章 朝花夕拾「2」【栖城,2023】“……
宗玉澄在医院,尤未虽然刚下飞机,也没心思去其他地方休整,而是打车直奔栖城三院。
一路上她思绪繁多,除了担心宗玉澄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情怯。
一种八年未见的情怯。
尤未在下车后才恍然发觉她竟然两手空空,都没带任何看望病人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头疼,她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尤总,我帮您买了果篮和鲜花,您看望宗律师的时候,可以一起带上。”
尤未惊讶间抬眸,正见锲而不舍的Zora抱着花束和果篮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职业笑容。
唯一不完美的是,Zora光着脚站着,那双blingbling的高跟鞋不知跑去了哪里。
尤未愣愣地没有接过:“你的鞋……”
“鞋跟断了,为了来追您我也没时间买新的鞋了。”Zora却浑不在意,将花束和果篮交给尤未,“幸亏我还是赶上了。”
“……你不要以为你这样做——”
“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让您跟我一起回去,大丛总这次给我交代的任务是作为您的助理照顾好您,所以我必须要为您做最妥善的安排。”Zora诚恳道,“您可以选择任何您想做的事,而我会在您身旁协助您,不会有任何异议。”
尤未怔然许久,弯腰从行李箱里找到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扔给Zora:“那么,穿上鞋,陪我一起上去吧。”
这次轮到Zora惊讶了:“您的意思是……”
“作为助理,陪我一起上去看望一下老朋友,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Zora对着那双随意的拖鞋却无论也抬不起脚:“……但这样去见宗律师,是不是太不体面,太不职业了?”
“体面和职业从来都不是我对我助理的要求,你刚刚已经崴到脚了,换这双会舒服一点。我认为,舒适比你的职业形象更重要。”
被尤未说服,Zora终于还是为了舒适度换上了那双拖鞋。
两人穿梭过医院的大厅,找到电梯。
等来了电梯,两人跟着人群进了电梯,Zora刚按下宗玉澄的病房楼层,就听见身后一起进电梯的两个人在讨论:“你听说没?我们楼上有个病房住的,就是那个丛千斐的律师。”
“啊?就是那个帮囚禁自己女友的人渣辩护的律师?那真是太活该了,帮那种人渣辩护,昧着良心赚钱,现在被正义之士推下楼了,真是老天长眼。”
“听说现在还在昏迷呢,希望人有事。”
“加1,希望人千万有事。”
……
电梯一路上行,两人却抓着宗玉澄不放,越说越难听。
Zora听不下去了,不禁想要为宗玉澄解释,出声打断他们:“你们很了解宗律师吗?你们了解昨天那件事的起因经过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这么随意评判她?”
正在议论的两个人转头看着Zora,愣了愣。
其中一个人看着Zora抱着花束,拎着果篮,顿时明白了什么,笑了:“你是她朋友?想为她打抱不平啊?她律师费没少赚吧?这么昧着良心帮一个人渣洗白,我们骂她几句有怎么了?”
“是啊,你一个劲和我们争有什么用啊?”另一人也插嘴,“所有人都觉得她活该,你有本事和所有人去争啊!”
Zora还想辩驳,尤未却摁住了她,对那两人指指电梯门:“你们到了。”
那两人看都没看就骂骂咧咧走出去,电梯门关上后才发现根本没到他们的楼层,反应过来想再去拦电梯时,尤未却摁上了电梯门,在两人的叫骂声中随着电梯离去了。
医院人流量密集,一部电梯时常要等很久,而且一般从一楼开始就是人挤人了。这两人被晾在中间,多半是要自己爬楼梯上去了。
Zora本以为尤未拦住她是并不想和那两人起争执,没想到她实则留了后手。
她正在回味尤未的暗算,却听尤未忽地笑了:“其实他们说得也没错对不对?即使现在和他们争赢了,其他人还是会这么想,觉得我师姐是个不折不扣、见钱眼开的黑心律师,给钱就能为丛千斐洗白。”
Zora这才发现,尤未的笑容里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所以这笑容更像是自嘲。
作为助理,Zora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此刻,她在冲动之下还是说出了口:“他们说得不对,因为我们都知道宗律师不是这样的。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律师……”
顿了顿,她又道:“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她这次之所以主动参与小丛总的案子,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知道你人到底在哪里。她……本来是想等这个案子结束以后,就来找你的。”
只是在一瞬间,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尤未凝固在原地,眼睛忽有些酸涩。
电梯几乎是一两层就停一次,她们周身不断有人经过她们出去。
终于在所有人走光,也离宗玉澄的病房只剩最后一层时,尤未摁住了开门键不放:“你上去,代表‘如伊随心’给她送一下果篮和花束吧,我今天先不去了,不用提我的名字。”
她带着自己的行李箱准备退出电梯:“等她醒了,我再来看她。”
“诶,尤总!”Zora拦住她,“您来都来了,真不上去了?”
尤未不敢承认她其实不敢面对宗玉澄。
当年,在泯城案上惨败后,她再也不愿面对这一切,迅速注销了自己的律师证,逃去了英国。
而期间,无论宗玉澄如何劝她回来,和她一起为向思思上诉,她却一直装死,没有回过宗玉澄任何一条消息。
所以如今的她,又如何敢去面对始终没有放弃的宗玉澄:“……不用了。”
她本想目送Zora离开,但在电梯门快关闭前,她忽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又用手挡开了将要关闭的电梯门,喊住Zora:“Zora,我会回去和他吃饭,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如伊随心’CEO的位置,也要全盘接手丛千斐的案子。”
Zora大惊失色,没料到尤未竟会提这个万万不可能的要求。
尤未无视她的惊异,继续加码:“全盘接手的意思是,任何人不能干涉我如何处理丛千斐的案子,包括他和袁若萍在内。”
她口中的
袁若萍,便是丛千斐的母亲,也是引起昨日派出保安,导致矛盾被激化的罪魁祸首。
Zora无法淡定了:“……您应该知道,丛太太不会同意的……”
“虽然丛千斐的死活和我没什么关系,但很不幸,我师姐和他现在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尤未当然知道Zora在担忧什么,“我要是真的想对付丛千斐,办法有很多,但我既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