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说到这些的时候总是乐呵呵的,刘湘玉一时分不清他是在逗耍自己还是真的疯过了头。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这样活着,不痛苦吗?”
话一出口,刘湘玉便后悔了。
“死了并不会结束,罪恶也不会消除,反正我都这样了,还怕那修罗地狱不成,等我晚些时候再去,再去赔罪。”
“但我还不想死呢。”老头又笑眯眯地灌了一大口酒,他看向床上那难缠的病人,脸一黑又翻箱倒柜地寻前几日挖来的药材。
世界归于一片寂静,赵无名不知睡了多久,他浑身动弹不了,脑海中痛苦的回忆挥之不去。
他像是泡在温和的泉水中,只是血腥味有些重。
尖利的匕首刺进胸口,赵无名疼的头脑发昏,他跪趴在地上,被人按住胳膊动弹不得。
“齐璟,原来是你啊。”那声音的主人踩着明黄色的靴子缓步而来,他蹲在赵无名的面前,仔细端详着他这张脸:“原来不是齐瑾。”
是齐临生。
哪怕眼睛被蒙住,赵无名还是听出来了,他嘲讽道:“你想要长生,简直痴人说梦,我会亲手杀了你。”
黑布被猛然扯开,齐临生的脸便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笑的很是癫狂,眉眼间尽是喜悦。
原来不是温泉,是一池血水。
齐瑾的尸体漂浮在上面,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手里还攥着赵无名前几日送他的玉环。
还有赵淇风,他的脸上少了一块肉,像是被人咬的,身上没一块好肉。
但很快,赵无名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想自己还是在这无法结束的梦境中,不知道那屏风究竟有何种妖力,偏偏对他一人如此。
被胸口剜肉的人却是是他。
“你以为我想要长生?”齐临生笑的非常愉快,他兴奋地看着受苦的赵无名,语气疯癫:“你跟我以前可一点也不像,难怪我找错了十七年,错把齐瑾当成了你。”
“既然之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不记得满娘,不记得我们之间的情谊,那你就没有必要活着了,这世间只有一个齐隐便够了。”
赵无名被齐隐满娘这两个名字刺的浑身抖动,他强撑起来抓住齐临生的手臂,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不敢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半晌,他才迟疑道:“你我父子……”
匕首再度刺进去,距离心脏的地方又近了一分,齐临生的动作顿了顿,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你不是我的儿子,你也必须死。”
他淡漠地擦干净手上的血,轻飘飘一句处理干净后扔到乱葬岗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无名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听到了系统大声和齐临生辩论的声音。
【他才是这个世界的齐隐,你扰乱秩序,毁坏时间线,这是不允许的!你不能杀了他!】
“狗蛋,你不是说历经所有世界轮回后可以选择一个世界吗?”
“可是我回来了,满娘不喜欢我了怎么办?这里的齐隐是冒牌货,满娘也不是我的满娘,我必须得找到她。”
【宿主不可能成功,你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可能会造成我们察觉不了的混乱。齐璟才是齐隐,是你将这里的时间线改变重叠了。】
【只有齐隐才能找到满娘,任务者无名根本不是齐隐。】
齐隐吼道:“只有我才是齐隐,只要吃下他的心脏,我就能变成以前的样子,我会找到满娘的。”
【任务的结果是多种性的,一条单线硬生生被开发出了数条分线,可事实上,这些分线都应该是同一条线,你已经改变太多了!就算这里已经变成了真实的世界,就算是投胎转世,也不可能一模一样的!】
系统的声音似乎有些激动。
“是啊,假的,那我杀了他,你在怕什么?怕我也杀了你?你放心,我现在还不动你。”
【宿主为了一个攻略对象做到这种地步,会导致另外其他任务者的任务失败,从而害死很多人!】
大祈世界的任务和人物和其他世界的任务人物都是有关联的,齐隐比谁都知道这里面的关联,历史上的齐临生幼时不受重视,能成为皇帝少不了赵皇后的扶持,两人本该是一代贤后。
而辰南王妃赵氏和她的攻略对象辰南王本该美满幸福的一生。
赵皇后和辰南王都有自己的任务,但最后却因为完成不了任务而被抹杀。
偏偏还要在齐隐不断重复的轮回中不断被抹杀。
“可只有痛苦才是这世上永恒不变的,我历经千百世才有了操纵人心的能力,以及一个强大可以脱离躯壳的灵魂,你说,我为何不将这痛苦与他人共享?”
【你明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其他任务者,你真是疯了!】
“那又如何,早就没什么能困住我了。满娘不一样啊,她只是普通人,万一其他任务者跟我抢满娘怎么办?他们阻拦我怎么办?所以,那就都杀了,如果这次还不能成功……”
“南疆佤斛多秘术,介时,我就复活满娘。”
第59章 往生秘境(五)不是长生,他是在找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大祈有三族不归朝廷管,南疆,佤斛还有一族便是连史书都没有记载的万艮族。
其中关于南疆的描述最多。
南疆秘境,世人不知所居。
族人擅音律可通万物灵,尤其擅制蛊傀儡之术,能令万物起死回生,其族秘辛记载长生之术,可保人百年容颜不变,不论真假。下山亦覆所识第一人之面皮也,以伪装身份,可令外族无所寻也。
关于南疆的寥寥几语更像是坊间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传说。
下山的族人会复刻他第一个见到之人的脸皮覆盖在脸上,并未自己起一个中原名字,有的直接也会用人家的名字,譬如刘山五。
如果他是齐隐,为了救回那个原原本本的满娘,他在听到起死回生那四个字后便会不顾一切代价寻得此术,然而南疆族人神秘,他会一次次地寻找,直至成功。
书中尚且备注不论真假,可齐隐偏偏是动了心思才能套这么大的局,赵无名不敢想西郊一案是他重来了多少次的结果,以齐隐偏执成瘾的性子,他绝不可能放弃。
与南疆不同的是关于佤斛的记录更丰富戏剧,连带着那圣女的画像都清清楚楚。
原本佤斛族并不似南疆一样时代隐居,他们医术高超,以游医的身份行走江湖。只是传闻有言百年前的一位佤斛圣女动了凡心,欲与本族之外的男人成婚,还要共享返老还童之术,却不料那男人早就订了娃娃亲,为了心爱之人窃取秘术辜负了圣女。
一族机密不允许外传,圣女意识到错误为时已晚,在被爱人背叛和族人怨怼的双重打击之下,一向温柔慈善的圣女便在那男人的新婚夜上杀光了所有的人,并将秘册的内容篡改打乱,勒令佤斛族世代不得入境。
齐隐有着永恒的灵魂,所以他贪心到所爱之人和他一起共享长生 。
他们不像南疆族那样难以辨认,只要出世卷入红尘,就一定会被认出来。
佤斛族人貌美,男女不异,皆金发微曲,琥珀双瞳,与中原人样貌大不同。族人性温润慈善,易相处,擅医术,反向生长,愈长愈幼,可反复生长,意为不老之术。
皇宫内的藏书阁里有一间密室,赵无名幼时不小心进去过,其中关于佤斛族的文献史册多如牛毛,一字一句事如巨细更像是一篇的游记。
纸上的字是齐临生的——也就是齐隐。
幼时的赵无名只匆匆略过几眼就再不敢停留,直到他继承了皇位之后才将里面的东西翻阅了个仔细,只是大量的东西都被销毁,有关龙脉的蛛丝马迹也是他从此得来,那些军事机密和人员名单影响着整个大祈,赵无名势必要将这些销毁。
后来他对佤斛一族产生兴趣,便命赵淇风和齐瑾二人前去调查,然佤斛早就被悄无声息地灭了,连带着他们隐居的那座山头村落都被铲除的干净。
再无踪迹可查。
此事鲜有人知,赵无名都只是偶然,更遑论外面的百姓,他们甚至不知道曾经有过这样长生不老不亚于神仙的一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被掩盖的罪恶轻飘飘地翻了篇,赵无名总觉得是自己在背负罪恶。
世间万物都在变化,所有的事情都在受齐隐这个外来者的影响,偏偏他的灵魂足以活到百世,便一次又一次地将细作浸入苗疆内部,疯魔到灭了苗疆一族,抓了当时的族长。
所以他一早便知道巫岷是南疆人,他布了好完美的一个局,甚至害死了齐临生。
赵无名头脑发昏,他试图找到记忆中原本的齐临生是什么样子的,可他的童年没有任何关于父母的温存,母亲早亡,父亲虐待,宫里唯一对他好的大人便是白术严。
他身边所有的人,都是齐隐的棋子,都不过是他算计中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