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单是她豪掷三颗夜明珠为花魁赎身的故事便足以为人们津津乐道,原以为是真爱,可那人又匆匆离去,一路上处处留情,为不少青楼女子作诗。
辛朗颂格见赵无名听的认真,便操着一口不熟悉的中原话磕磕绊绊道:“你很喜欢这个故事?”
赵无名懒懒的掀了掀眼皮,‘嗯’了一声。
“他是喜欢故事里的人才对吧!”齐瑾跑过来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手里的两碗酥山递过去,先是对赵无名说:“不许不吃,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又对辛朗颂格道:“寿华,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辛朗颂格冲他笑笑,吃了一口后弯了弯眼睛,夸赞道:“好吃,谢谢阿七哥哥。”
辛朗颂格发音不标准,每次喊齐瑾‘阿熙’的时候都会叫成‘阿七’,齐瑾纠正了两次之后见她改不过来,也就随她去了。
赵无名没心情看他们在这互相拉扯,学着辛朗颂格阴阳怪气的喊了声“阿七”便离开了。
齐瑾十分窘迫,被辛朗颂格盯的脸红。
街边有卖诗的,刘湘玉的诗被单独放在了一个框子里,那摊主还叫卖着是文曲星下凡亲自写的。
赵无名被逗乐了,他拿起一篇看了看,说:“刘湘玉的字不是这样的。”
眼看着生意都要被砸了,摊主把诗抢回来就要赶人:“你这人别坏我生意,不买就赶紧走!”
“我买。”赵无名放了一锭银子,将刘湘玉的诗全部买走。
摊主小声嘟囔他是个怪人,赵无名将诗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又四处转了转。
刘湘玉去过了很多的地方。
赵无名总能从旁人口中听到关于她的故事,他默默收集着刘湘玉的诗,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四年的约定很快就到了,刘湘玉长高了很多。
回来的时候是一个大雨天,陆姚撑着把油纸伞,离着老远就走出来将她迎进了屋。
雨下的很大,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霉味,屋内的烛光忽明忽暗,冷的叫人心慌。
“怎得病的这么严重?”
“老毛病了。”
陆姚不在乎的摆摆手,叫她不必忧心。
“请郎中看过吗?”
四年间她们只通过书信,刘湘玉曾表示过回来看望她,但陆姚的态度很强硬,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陆姚的脸色苍白,浑身瘦的只剩下骨头了,但她的精气神却很好,还能同刘湘玉玩笑,问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说着说着她便咳了起来,温热的血喷在了刘湘玉的手上,她忽然有些心慌,急匆匆的便要背着她去山下寻郎中。
“别走,多陪我一会吧。”陆姚拦住了她,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孩子。”
刘湘玉一愣,僵硬的转过身,问:“阿娘”
“我早就知道我是必须要死的,便想着让你提前适应没有我的生活。”
陆姚拍拍她的手,温柔的叫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其实并不是我代替了骆瑶,而是骆瑶短暂的体验过一段我的人生,阿满,我不是你们口中没有感情的替身傀儡。”
“忍受我这么些年,辛苦你了。”
“没有忍受,你是我阿娘,不是什么替身傀儡。”
刘湘玉声音艰涩,已经分不清楚是谁在说话,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淌到嘴边,苦的叫人难言。
“是我害了你吗?”
“傻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是你将我唤醒的,才叫我有血有肉的又活了这些年。”陆姚耐心宽慰她,温柔的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当你的母亲,我很高兴。”
“阿满,就是可惜不能参加你的及笄礼了,这话本子里的故事我不喜欢,但作为一个母亲,我很喜欢你,阿满。”
陆姚很是虚弱的靠在刘湘玉的怀里,她说话断断续续的,最后只说道:“你,你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我找到了。”
“撒谎。”陆姚笑笑:“你总骗我。”
“阿满,可怎么办啊,以后就没有母亲保护你了。”
第158章 阿颂(九)“辛苦你了,阿颂。”……
雨越下越大,陆姚走的很安静,她早早的就把自己的后事安排好了,没有叫刘湘玉多费一点心。
甚至第二天早上,刘湘玉还从厨房的锅里看到了陆姚为她特意留的早饭。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记得吃早饭’,刘湘玉先是笑了笑,只觉得胸腔中一股暖流淌过,她回忆起同陆姚相处的点点滴滴,又觉得难受。
胸腔中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刘湘玉迷茫的擦掉眼泪,她捂住自己的心脏,听到了剧烈的跳动。
三天后,刘府的马车停在了骆药山庄。
刘湘玉朝着陆姚的灵位磕了三个头,坐上了去京都的马车。
刘府的生活不比骆药山庄自由,刘湘玉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如同一个边缘人物被任意欺负。
过的简直不要太惨,刘湘玉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但偏偏她被书中的剧情压制着,每次想要反击的时候都会浑身发软,像一根烂面条。
终于在某天夜里,她一把火烧了祠堂,趁着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时候提刀抵在了刘丛伟的脖子上。
眼前一幕实在过于惊悚,以至于所有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还是刘婉瑜先叫出了声,乌泱泱的人群瞬间炸开,众人将她扑倒,拿绳子绑起来。
奇怪的是刘丛伟并没有责备她,反而用一种怀念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刘湘玉一阵恶寒,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跟阿姚很像。”
“我是她的儿子,自然是一样的。”刘湘玉道。
书中只说陆姚的儿子是个嫉妒成性,脾气暴虐,行为古怪的草包,最后的结局便是触怒龙颜,被流放塞北了。
所有关于刘湘玉的消息在她十八岁那年戛然而止,一夜间,她的风评骤变,从最开始的天才少年郎变成了克母弑父,暴虐残忍的纨绔。
久而久之,就连那些诗都被说成是她用钱财逼迫他人所作,而冠以己名。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赵无名熟悉的方向走去,他坐在茶摊上,手中的白玉扇子摇晃,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来。
赵淇风忍不住打量了一番,终于憋不住了,问道:“哥,你不会还在找什么骆药山庄吧?我一回来就打听好了,还真有这么个地方,可惜骆瑶前些日子去世了。”
“你要想去我直接带你去就好了啊,来这里做什么?”
赵淇风语速很快,不等赵无名回答便又跳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也不知道她跟刘丛伟和离没有,对了,刘丛伟那儿子不会是你要找的吧?”
“嗯。”
赵淇风好奇:“那你说骆瑶的儿子该跟咱们叫叔叔吗?毕竟我们跟骆瑶是朋友来着。”
“小风……”赵无名想叫他安静些。
赵淇风急急打断他:“不对,你要找的不是女的吗?”
他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新鲜话题总能一个一个往外蹦,心里对刘湘玉实在好奇,又说起了近些天的传闻,吐槽道:“刘丛伟肯定干了什么坏事都能叫自己儿子恨不得杀掉他了。”
“是吗?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湘玉刚来就听到这番话,忍不住上前逗弄他两句,无视他迷惑不解的表情,十分熟稔的坐在赵无名旁边。
“好久不见,阿颂。”
春雷始鸣,万物惊醒,他们在惊蛰这天再次重逢。
“终于等到你了,玉娘。”
所以那日在东都,她与赵无名并不是第一次相见,两人相视一笑,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默契。
赵淇风满脸不解,看了看赵无名,又看了看刘湘玉,最后凑到二人的中间,说:“哥,这人是谁啊?” :
“还有,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啊,什么上次?”
“她就是刘湘玉。”
“等等,你方才喊她什么?”
“她是女子。”
直到回到了皇宫,赵淇风还是没能反应过来,他拽着齐瑾絮絮叨叨了好久,最后说:“刘湘玉!她居然是女人!”
“我知道啊。”齐瑾淡然。
“你怎么会知道?!”赵淇风瞪大双眼,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个更让他震惊的消息:“之前同我成婚的那个人也是刘湘玉。”
“姨母口中的那个妖女?!”
齐瑾胡乱点点头。
赵淇风已经彻底听不懂了,他有些怀疑自己待着的世界是不是假的,他捂住心口,摇摇晃晃的倒在齐瑾身上,说:“哥,我不适合待在京都,替我向姨母姨父说一声,我要找爹娘去了。”
两人相顾无言,长久的沉默蔓延,谁都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刘湘玉只是安静的盯着月亮发呆。
她似乎又
瘦了许多,眉目间缭绕这散不去的愁绪,赵无名忽然很愧疚,这些年,他不曾找过刘湘玉,也没有去看过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