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过来找他,说死的只是一个奴才,用不着这么伤心的,若是他喜欢,可以再送几个驯兽师过来。
齐隐不想要,他跟皇帝说想在宫中修个乐府,皇帝只当他一如既往的贪玩,没说什么,到底还是答应了。
他清楚的明白,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会跟刘湘玉一样。
他想到刘湘玉的话,无比希望她没有骗人。
从那之后齐隐安静了许多,父皇说这个死去的宫女功劳很大,有智慧有勇气,教了他很多东西,他应该叫刘湘玉一声老师。
齐隐缄默不语,谁都说他脾气好了许多,说他越来越有储君的风范了,说他小小年纪德才兼备。
层出不穷的好话盖过了他五岁之前的恶劣,正如同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没有人记得刘湘玉了一样。
刘湘玉说过,她还会来找自己的,等他八岁的时候,她真的会来吗?
她真的不会死吗?
乐府建好了,她会回来吗?
齐隐握着那颗狼牙,沉沉睡了过去,可梦中不安稳,他每晚都会梦到刘湘玉死在他面前。
时光一晃而过,刘湘玉就这样在他梦中折磨了他三年,等再次见到刘湘玉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刘湘玉出现的很是狼狈,她的发髻已经完全松开散落半坠在脑袋上,身上的碧蓝衣裙被血浸染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她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神呆滞的在周围看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齐隐身上。
刘湘玉兴奋的跑过来,半弯着腰看着齐隐,对他笑道:“好久不见,齐隐。”
她在说什么?
她真的是刘湘玉吗?
齐隐不敢动,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怕一碰到刘湘玉她就消失了。
“齐隐,你怎么了?”刘湘玉弯下腰,温柔的替他擦去泪水,笑道:“成爱哭鬼了。”
“你真的没有骗我!”
齐隐再也忍受不住,冲进刘湘玉的怀抱哭的很大声,他咬牙忿忿不平的指责刘湘玉:“你怎么消失了这么久,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唉,别哭了别哭了。”
“你怎么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
齐隐松了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
“你是神仙吗?”齐隐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塑金身,叫凡人供奉你?”
刘湘玉被逗乐了,她拍了拍齐隐的脑袋:“想什么呢。”
“你变矮了许多,上次你才到我这。”刘湘玉兴奋的围着他转了个圈,又比了比身高,语气有些揶揄:“才到我胸口这。”
齐隐的眼睛有些酸涩,他眨了眨,又将眼泪逼回去:“哪里矮了,都过去三年了,我不应该是长高了吗?”
刘湘玉的眼神有些疑惑,随即又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你上次见我是五岁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
“对啊。”
“我上次见你时,你11岁。”
齐隐呆住,忽然记起那时刘湘玉说见过他长大后的样子,他努力保持镇定不叫自己失态,故作镇定的问她:“所以我们还会有很长的时间,对吗?”
刘湘玉想了想,“对你来说是的。”
他兴奋的绕着刘湘玉问东问西:“我长大后是什么样子?”
“很温柔。”
“是吗,我觉得我应该会冷酷,我要做个冷酷的男人。”齐隐说完看向她:“你喜欢温柔的还是冷酷的 ?”
“温柔的吧,我怕冷。”
齐隐记在了心里:“那你还会死吗?”
刘湘玉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老实说道:“我不会死的。”
齐隐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带你换身衣服,今晚我们一起睡好吗?”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刘湘玉,撒娇讨好的拽住她的袖子,央求她不要走。
刘湘玉心软了。
齐隐寝殿里的床很大,刘湘玉盖着被子一个劲不老实的翻来覆去,半晌,她掀开被子,问道:“齐隐,你睡了没?”
“没有。”
“你跟我讲讲,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子啊?”
齐隐沉默半晌,说道:“你救了我。”
“真的?!我救了你?”
“真的。”齐隐垂眸,“我以为你死了。”
刘湘玉松了口气,又来说那些让齐隐不开心的话:“没事,不用管我,你活着就好。”
齐隐只觉得胸口的怒火一股脑的窜了上来,又想到刘湘玉曾在他面前万般求死的模样,竟口不择言道:“他们都说你最忠心,可你说走就走,说死就死,根本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这样做,哪怕我最后求你……”
他转过身,只见刘湘玉抱着枕头睡得香甜,横七倒八的歪躺着,占了大半张床。
齐隐无奈的叹了口气,缩到角落里睡下。
熟知齐隐的都见过三年前的刘湘玉,去过斗兽场的那些人更是对刘湘玉印象深刻,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齐隐为她寻了一张面具戴上。
刘湘玉倒是听话,也不问为什么,爽快的结果盖在了脸上,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
“问起你时,便说是我从宫外请来的老师。”
刘湘玉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随手摘了一片树叶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对他说:“那我教你一首曲子吧。”
齐隐那时年纪太小,一次赌气便让刘湘玉死在了他面前,叫她消失了三年。
他将那颗狼牙项链拿出来,很是珍重的放在刘湘玉的手中,说:“我不会犯错了。”
齐隐说完突然愣住,猛然记起五岁时在刘湘玉脖子上看到的那条项链,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很是大力的攥住刘湘玉的手腕,眼眶通红。
“我五岁时叫你去杀狼并不是真心话,你千万不要去。”
刘湘玉摆弄着项链,将它挂在了脖子上,“我肯定不去啊,不被狼啃掉就不错了。”
齐隐这才放心下来。
第140章 日记(二十)彼树无情欲可忍,无耳目……
刘湘玉好像比上次更开心些,她总是拉着自己到处玩闹,为了不辜负老师这个称号,她也的确教了很多东西。
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可刘湘玉突然消失了。
久违的恐慌涌上心头,他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将人找出来,她走的太过突然,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齐隐只能安慰自己,起码刘湘玉还活着,起码他们下次还能见面。
再等三年又如何呢?
神居山顶有座很灵的寺庙,三千台阶矗立直上,唯有诚心者一跪一拜到佛前,所许的心愿方能成真。
齐隐同堂兄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佛像慈善,那双悲悯的眼睛俯视众生,在点点烛光下似乎要流下眼泪。
他虔诚的跪在佛像前,希望佛祖能够保佑刘湘玉平安。
忽然庙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打闹,原是山匪冲进来想掠夺一笔财物,他们心中毫无信仰,面对佛祖也毫无悔过之心,寺庙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屋子。
前来祈福的香客几乎都是女眷,她们畏缩的抱在一起,颤巍巍的将身上的金银递了过去。
瞧着如花似玉的小姐,那山匪头子起了歹念,他满脸堆笑的凑上去,油腻脏污的手即将要碰到她的时候被一个头戴帷帽的年轻人挡住了。
齐隐退了回去。
那人穿着一身黑,低沉的声音里毫无惧意,骂道:“欺负小孩和女人算什么本事?”
看来此人是个高手。
齐隐暗自惊叹。
那土匪头子眉头一皱,一下就推到了这年轻人,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一个弱鸡也来学英雄救美哈哈哈哈哈!爷爷我就先杀了你,祭我这把刀!”
齐隐扶额,拽了拽他堂兄的袖子,“还是得靠你。”
他堂兄齐轲自小在军营长大,平时更是摔打习惯的,这几个土匪实在不是他的对手,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啊。
场面一片混乱,见打不过,这群人就开始玩阴的,从那群女眷里揪出人来挡伤。
齐轲眉头一皱,大骂他们卑鄙无耻。
齐隐也加入了这场混战,全神贯注的护着身边的香客离开,他嘱咐了齐轲几句,眼尖的注意到有个土匪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
他抽出长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剑势极快的冲了出去。
刀尖划破血肉的声音在耳边碾过。
那黑衣年轻人挡在他的面前,熟悉的项链从她怀里跳出来,齐隐来不及享受故人重逢的喜悦,他的眼神向下,看到自己的手上握着刀。
伤的正是刘湘玉。
刘湘玉身上多了两个窟窿,血怎么也止不住。
一个是来自齐隐的,另一个是那土匪的。
周围的一切忽的静止。
也许是巧合,不只刘湘玉有狼牙项链。
齐隐闭着眼安慰自己,他颤巍巍摘掉这人的帽子,又猛地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