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玉不再叫他齐隐,她将头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他由衷感到挫败,齐隐蹲下来,用目光描摹刘湘玉的身影,语气疲惫:“你不该问我的,刘湘玉,玩弄别人的感情是你最擅长的事了,不是吗?”
“隐岐,我看不见你。”刘湘玉忽然对他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齐隐心头一震,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听过化蝶的故事吗?我其实不太理解祝英台为什么要殉情,当一只蝴蝶有什么好的?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只要活着,我就还会遇见很多很多人,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那太傻了。”
“隐岐,那太傻了。”
刘湘玉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她轻抿嘴唇,不要让眼泪流下去。
“我想活着,我喜欢活着。所以在一切选项面前我会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我进过很多面镜子,每一次我都怕自己无法活着出来,我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是假的,然后我就可以毫无负担的面对镜子里的人对我的好意。”
“我不该来这里的。”刘湘玉倔强的重复:“隐岐,我不该来这里的。”
事情变成这样,刘湘玉只想送给自己四个字。
罪孽深重。
“何为不该?”
齐隐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他死死攥紧自己的手心,讥讽她:“这一刻,你是后悔自己留下了满娘惹出了祸端还是后悔认识了我?”
第128章 日记(八)他是你父亲,是我害死了他……
刘湘玉目光坦然:“我悔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愚蠢,是我害了你。”
“齐隐,我会赎罪的。”
齐隐张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反正,刘湘玉只会说出让他伤心的话来。
又安静了许久,刘湘玉躺在冰冷的地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见了齐隐,也梦见了自己。
齐隐一遍又一遍对她说喜欢,他依依不舍的挽留自己,祈求自己不要走。
他隐晦的问了自己很多次,有没有喜欢过他。
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实意?
刘湘玉不知道,所以最后也没能告诉他。
她钻牛角尖一样沉浸在过去的梦境里思考,直到外面传来嘈杂凄惨的尖叫将她拉扯出来。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打开,她看到刘安珩手里提着个血淋淋的东西,裹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刘安珩的脸上挂着笑,将手里的东西献宝似的递给她,兴奋道:“我现在是皇帝了,满娘,我们呢成婚吧。”
“现在没有人能阻挡我们了,嗯?”
手里的人头睁着眼睛,老皇帝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刘湘玉的双手颤抖,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颤巍巍的抬手擦泪,抹了满脸的血,慌乱的向四周看去。
齐隐还在吗?他看到了吗?
“阿满。”齐隐叫了她一声:“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父皇也在那时候死了。”
他沉默着,跪了下来。
对刘湘玉说:“父皇早就认不出我了,在我死亡的那一刻起,这里齐隐就不再是齐隐了。”
“阿满,你不用为我难过。”
刘湘玉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她后知后觉般惊恐的将手里的人头扔出去,抓住刘安珩的领子,厉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杀了齐隐的父亲!刘安珩,为什么?”
刘安珩的眼中迸射出惊喜,他抱住刘湘玉,语无伦次道:“对,我是刘安珩!满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记得我,你先前都是同我在置气是不是,我就知道……”
他连忙解开刘湘玉手腕上的禁锢,用衣袖擦干净她脸上的血,一个劲地痴笑:“我们明天就成婚……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满娘早就死了!”
刘湘玉打断他,眼中是浓浓的悲愤,她注视着刘安珩,一字一句道:“这面镜子叫《隐》,镜子的主人是我攻略的,刘安珩,满娘只不过是我留给齐隐的替代品,她早就死了。”
“不然为何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她?”
“你在说什么啊满娘?”刘安珩不听,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你是在怪我对不对,但我回来了啊,我来履行诺言了。”
“早在你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我说你是满娘你就是满娘!”刘安珩掐着她的脖子,死死盯着她,在她喘不上气的时候才松手,将她甩到地上,又轻柔的替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对不起啊满娘,是我太冲动了。”
“你乖一点好不好?我会让你记起来。”
他说完便离开了,又将刘湘玉困在这里。
“你为什么激怒他?你不想离开了吗?”齐隐忽然说。
“历经的副本越多,任务者获得的能力就越多,我的能力在濒死前才能激发出来,我以前从来没有试过。”
刘湘玉拖着酸软的身子起来,将不远处的那个断头抱在怀里,又找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放了进去。
她打开门,在院子里的那颗桂花树下挖了一个大坑,将盒子放了进去。
刘湘玉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齐隐看着刘湘玉,问:“为什么这么做?”
“他是你父亲,是我害死了他。”
齐隐却是冷笑一声:“你害的人还少吗?”
刘湘玉便不说话了,她又问:“我什么时候能看见你呢?”
“等你快死的时候吧,”齐隐又讥讽她:“不过你可能永远都看不到了,毕竟,你那么惜命。”
刘湘玉靠在树底下,对他说:“不会的。”
31号早就劝诫过他,它说满娘已经不在了。
刘安珩不信,他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她对你全是利用,她根本不喜欢你,她杀了你!”31号恨铁不成钢的骂他:“你忘了吗,她对你的爱意值瞬间就降到最低了。”
“可我完成任务了。”
刘安珩强调:“我任务成功了,她对我有真心。”
可31号还是说满娘死了,如今来了一个和满娘一模一样的人,她也这样说。
刘安珩喝了很多酒,他执拗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说我将这里毁掉好不好?”
31号吓了一大跳,连忙阻止他:“你疯了吧!你已经在破坏这个副本了,你这样会害死所有人的!”
“可满娘已经死了!别人活不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安珩怒吼着打断它,他满脸的泪水,眼中充斥着暴虐杀戮。
“我可以检测到那个任务者的能力是溯回,主人,我帮你,我可以帮你。”31号连忙说:“阿珩,你千万不要冲动。”
“刘安珩的那个系统我知道。”
刘湘玉突然说道:“他和刘安珩共生共灭,又是镜子里出去的东西,肯定不会看着他将这里毁掉的。”
“他的系统能检测到我的能力是什么。”
“是什么?”
“回到过去。”
齐隐听到这里,冷笑一声:“你在利用他们。”
刘湘玉低头不语。
“这个任务你完不成了了,是吗?”
“他不是你,本来也没想着能完成这次任务。”刘湘玉笑一声:“我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了。”
齐隐不做其他评价,只说她一如既往的蠢。
第二天,刘湘玉就被关在了地牢里,她在里面见到了跟她一样的任务者。
“难怪找不到你们,原来是被关起来了。”
那几个人说的上是十分乐观,其中一个女子长得很漂亮,她摸着袖子里的小蛇,很是自在的跟她打了一个招呼:“我叫唐舞娘,你跟那变态要找的人有点像哦。”
刘湘玉摇头:“我不是。”
唐舞娘不在意的‘哦’了一声,“是不是的都不重要了,反正被关在这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她长叹一口气:“本来我都快成功了,结果这变态把我抓了过来 。”
“我根本不是这镜子的,我是南疆副本的,虽然家住在东都那边,可以后是要跟着白术严去南疆的啊,把我抓来做什么。”她嘴上抱怨,很是不服气。
“我离得更远啊,佤斛族的,根本就没来过京都,我的任务离着大祈线的十万八千里,不也被抓过来了吗?”
一个卷头发的小女孩打了个哈欠,接着说:“我进的也不是这个镜子,不知道我的族人们怎么样了。”
刘湘玉沉默一会,看着只到自己腰这的小孩说:“神陵岸都开始雇佣童工了吗?”
那小孩瞪了她一眼:“我是佤斛族……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叫我茶茶就行。”
“那个老兄呢?”
“他啊?更离谱。”
茶茶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里,吐槽道:“按照大祈的时间线来算,他是前朝的人,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男人仿佛对她们的话不感兴趣,只沉默着擦拭着自己的刀,冷峻的眉眼下看不出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