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刘安珩从小就喜欢吃甜口的菜,还特别喜欢福尔摩斯,以及各种心理学类的书籍。
这时候的刘安珩才六岁。
而刘湘玉只会觉得枯燥,她坐在刘安珩身边,说道:“你这样让我有种身份被冒充的感觉。”
“安安的梦想是什么?”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到一起,张柔突然问道。
大人们好像总是很喜欢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小时候的刘湘玉也写过类似的作文,她那时候怎么写的来着?
“当个法官。”
“当个法官,跟爸爸一样!”刘安珩一脸崇拜地看向刘司律,肉嘟嘟的小手握成一个拳头,眼睛亮亮的:“当个维护正义的大英雄!”
“好!不愧是我儿子!”
究其原因,刘湘玉并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对于当一个法官的执念这么深。
刘湘玉现在也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原来是受到爸爸的影响吗?”
她知道自己应该将这场荒谬的梦境当成一个戏剧来看,可她看着刘安珩长大,看着和自己熟悉的朋友处的更加自然,看着梦境里的父母恩爱,看着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变得合理。
刘湘玉终于有点害怕了。
她有关童年的记忆模糊不全,更不会记得自己的爸爸,恍然间,她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饭桌上永远是她不喜欢吃的,甜到发腻的西红柿炒鸡蛋,可刘安珩最喜欢。
那本在她看来枯燥乏味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刘安珩看的津津有味。
他喜欢篮球,历史,爱打抱不平。
他远比自己更像刘湘玉。
第108章 红线(六)君子如玉,十方平安……
刘安珩十岁这年,他问了父母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刘湘玉小时候也问过。
“妈妈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啊?今天老师留作业,问我们的名字有没有特殊含义。”
刘湘玉记得张柔跟她说过。
“君子如玉,十方平安。”
“珩者,玉也。君子如玉,十方平安。”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那多出来的半句话让刘湘玉迷茫半分,福至心灵间又想到安珩二字。
“这是你爸爸早就想好的。”
刘安珩又问:“那如果是妹妹呢?”
刘湘玉的心中又生气了一丝期冀,对了,或许当初是取了两个名字呢。
“女孩也叫安珩。”张柔笑着说:“出生前就定好了,不管男女,都叫安珩。”
“安安觉得好听吗?”
那些遥远泛黄的记忆迟来的报道,相同的画面在刘湘玉眼前展开,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风。
她吃着不喜欢的饭菜,问道:“女孩怎么是君子,君子不是男的吗?”
刘安珩塞了一嘴喜欢的菜,同那时的她一样疑惑出声:“可君子不是男孩吗?”
“君子没有男女之分,爸爸妈妈希望你是个品德高尚的人,平安便是对你的祝福。”
原来自始至终只有刘安珩,此刻,刘湘玉豁然开朗。
那块美玉是珩。
珩者,玉也。君子如玉,十方平安。
她的不可避免地泛起了矫情,对这场荒唐的梦,哪怕她无比清醒的知晓这是假的,却还是任由自己钻了牛角尖。
刘湘玉想现在就冲出去问问张柔,就像是处在下风的勇士想要证明自己是唯一的胜利者。
可梦里的人比她更像妈妈的孩子。
羞愧难当的微妙心理倏然升起,她居然觉得自己是个赝品。
十二岁这年,刘安珩搬了家,从水乡搬到了湘南。
她从来没有去过水乡。
这点与现实中并不符合的细小之处就像战场上的号角给了刘湘玉一点勇气,她收拾好情绪,避免自己被梦魇住。
“我一直是湘南人,我在湘南出生的。”
她忽然想起棺材外那个奇怪的声音——湘南,玉人京。
所以这便是她名字的由来吗?
“不对,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这样的。”
这场梦漫长的没有尽头,她无法摆脱,便只有祈祷着早点天亮。
在湘南之后的生活,总算与刘湘玉记忆中的童年逐渐重合,熟悉的玩伴,热闹的街道,友善的邻居。
只是他们口中的刘湘玉变成了刘安珩。
刘安珩会拜托书店的老板娘帮他留意最新一册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课间会有热情的男同学叫他一起上厕所。
学校里的篮球赛他的小队是永远的第一名。
重合的轨迹一切都显得这么理所应当。
两人之间像又不像,这份违和的重叠感,叫刘湘玉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差错。
刘安珩也会在上课期间无聊到转笔玩,他爱出头,十分有正义感,敢在挡在小混混面前为被抢钱的同学找回公道。
他很聪明,更是霸占了刘司律的书房,一本厚厚的《民法典》倒背如流。安静下来的时候,除了看书,他最喜欢的就是跟刘司律讨论各种案子。
而在刘湘玉的成长过程中,父亲这个角色一直是块空缺,先前的十七年,她竟也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对。
刘湘玉终于察觉出这份违和的重叠感来自哪里。
如果所有人都没有错的话,课间理所当然地邀请她去上厕所的男同学,每次篮球比赛都会给她报名的班长,还有认为她喜欢看《福尔摩斯探案集》的书店老板,以及觉得她喜欢吃甜口菜的张柔。
如果所有人的认知都没有错的话。
那错误的就是她。
一个模仿刘安珩生活的仿制品。
也像是被上好程序的牵线木偶。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平行时空了。
因为他们显得太真实了,一切的逻辑顺序都显得那么正常。
“不可能,我不能因为一个梦就怀疑我自己了。”
刘湘玉顿感冷汗涔涔,她心口处的位置狂跳,压抑不住的惊惧要淹没她的神经。
三个急促的呼吸间,刘湘玉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她劝导自己:“马上就要高考了,肯定是我压力太大了。”
一直长到十七岁这年,刘安珩依旧跟小时候没有太大的差别,他学习很刻苦,无论在哪里都是个活力满满的小太阳。
在一次作文大赛中,他的作文获得了金奖。
作文的主题是关于梦想的。
刘湘玉并不记得自己参加过这个比赛。
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自信耀眼,他将作文的最后一段读完,台下想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看着这张脸,刘湘玉却觉得手脚冰凉。
被挤到角落里的记忆逐渐抽长出枝丫,布满荆棘的藤条包裹住整颗心脏,叫她疼的厉害。
这一刻,刘安珩跟之前来到他梦里的少年重合,他笑着用和棺材外那人同样的声音说道:“那么现在,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真是疯了。
这真的是梦吗?
刘湘玉如鲠在噎,她捂着心脏的位置,只觉得哪里都传来了真实的闷痛,灵魂
被撕扯重塑。像被一颗一颗钉子般击打着。
“什么叫我来到你的世界?”
“刘安珩,什么意思,我不是第一次梦见你了,为什么?”
刘湘玉跑到他面前,大声质问着。
然而所有人都看不到她,刘安珩将新得来的奖杯挂在墙上,又开始刷题。
音响里放着摇滚乐,闹腾的很,是刘湘玉最讨厌的。
可她也是这样,哪怕心里很抗拒,也依旧会下意识放几首歌。
她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宽慰自己:“对,是你的世界。梦里的主人公本来就是你。”
刘湘玉看着刘安珩代替了自己的存在,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她看着刘安珩生活,跟着他成长,一直到他十八岁成人礼这天。
父母为他举办了用心的宴会,一个小绵羊形状的蛋糕推上来,周围的朋友为他唱着祝福的歌。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刘安珩许下了自己的愿望:“希望我们永远幸福。”
刘湘玉不禁想着自己成人礼那天会是什么样子。
很快就到了高考这天,刘司律开车送他去考场,一路上,他讲了不少笑话来缓解刘安珩的紧张。
父子两人互相笑着,刘安珩也是自信满满:“放心吧!我肯定能拿下状元,到时候跟爸爸一样当个大法官!”
“不愧是我儿子!”
刘湘玉百般无赖地坐在后座,她撑着头看向窗外,忽然发现一辆汽车似乎正朝他们这个方向驶来。
她看了眼红绿灯:“是红灯啊,怎么开这么快。”
这句话说完,那辆汽车依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直直向着他们冲来,刘湘玉突然升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快躲一躲!”刘湘玉的话没有人能听到。
“爸!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