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璟用那把杀死牡丹的匕了解了自己。
“生生世世,你都会杀了自己所爱之人。”
死之前,齐璟回想着齐临生最后说的那句话,仍然没有丝毫头绪。
他与牡丹相爱的几世,不管牡丹是什么样的身份,在什么地方,她总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在自己的面前。
齐璟拯救不了她,也救不了自己。
这次是在东都,齐璟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见到这个少年。
他身边跟着一个小孩,长得跟牡丹很像,齐璟却知道,那不是他。
彼此目光交错的瞬间,一切都不用再掩氏。
“你为什么杀了牡丹娘子?”
“不知道。”
齐璟淡淡道,他撑着头,看向巫岷旁边的刘湘玉,对她笑了笑,却没说话。
她好像完全不透明了。
“你叫什么名字?”
“巫岷。”
齐璟嗯了一声,便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齐璟能看到我。”刘湘玉说道。
事情已经愈发不可控制,赵无名心底不安,看着刘湘玉透明的身子,他生出一阵惶恐。
“他好像跟巫岷一样,知道自己杀死了牡丹。”
“如果没一世都清楚的话,那我为何没有之前的记忆?”
刘湘玉摇头,也是很奇怪。
“你可以帮我吗?”齐璟对巫岷说道。
巫岷看到他身后缭绕着的黑雾,一条一条的金线变得黯淡无光,红线的另一端摇摇欲坠,竟是一副天煞孤星的命格。
那些金线逐渐凝成实体,最后消失不见。
他之前卜过一卦,不知道是不是齐璟的缘故,大祈的国运枯槁,竟是再难维持。
齐璟对他说:“帮我救救她。”
说完这句话,他手腕处的红线,断了。
世界颠倒,一切又要重新来过,他承诺了齐璟,也对玉人京说:“我会找到你的。”
齐璟坦然赴死间想到,这个时间,他分明没有杀任何人。
第102章 主角光环(完)子归,子归,汝胡不归……
黑天,篝火,祭坛。
阴森的冷风吹过,盘旋底飞的乌鸦怪叫几声,划破长空的嘶哑转而又是一片寂静。
古树底下守着两只兽,被红绸覆盖的枝丫绑满了森白的骨头,互相击响,发出清脆的声音。
“又是这里。”刘湘玉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说道:“刘安珩要出来了吗?”
赵无名俯身,摸了摸小狼的皮毛,僵硬的身体,一动不动的姿势,都在说明着手下的狼变成了一个标本。
刘湘玉的目光放在那些骨头身上,还未说话,便听到赵无名说:“人的肋骨。”
“肋骨?”
骨头上刻着字,好像是什么心愿之类的,后面还跟着名字。
赵无名点头,他的手摩挲这骨头,声音似乎有些哑:“将活人的肋骨抽取出来,辅以香火供之,这是供奉神明的方法。”
“倒是闻所未闻,阿颂你是如何得知的?”
刘湘玉抓住赵无名的胳膊,她盯着赵无名的眼睛,不想让自己心中的猜测变成事实。
赵无名知道她想什么,良久,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对刘湘玉的话外之音做出了回应。
“来到这里,我遇到你之前,曾有幸成为了前几世的齐璟。”赵无名拍了拍刘湘玉的手,示意她放宽心。
他故作轻松道:“曾有一世,齐临生将他的肋骨活剥了出来,剔除连接的肉,并在上面刻上了字。”
‘谨以凡尘之念,求得上苍垂怜——齐璟。’
“阿颂。”
刘湘玉想说些什么,赵无名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她无措。
“玉娘,你不用这般看着我,我只是当了个过客,其中痛楚并不是感同身受的。我也知道,那并不是我真正的父亲。”
他原本是该幸福的才对。
不管是作为齐隐,还是现在的齐璟。
赵无名这般安慰自己,便也不会很难受了。
匕首穿进身体,肋骨被活生生剥出来,赵无名疼晕过去了。一桶冰水泼在身上,伤口处已经疼的麻木,他提不起半分力气说什么。
甚至已经疼到将恨意消散,恍然间觉得自己是一具木偶。
“齐璟,把字刻上去。”
赵无名浑身颤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齐临生用明黄的靴子踢了踢他的下巴,嘴边带着不解又恶劣的笑,他将刻刀递进赵无名的手中,说道:“你拒绝一次,我便再抽一次你的肋骨。”
“宫中太医妙手回春,人参鹿茸金疮药多的是,你死不了的。”
赵无名手指动了动,他接过了刻刀,用尽全部力气狠狠地扎在了齐临生的小腿上。
他被一脚踹开,此时分不清哪里更疼,齐临生眼神阴翳,面色黑沉,他被掐住脖子,被窒息的感觉包裹住。
就这样死了也好。
赵无名被虐待过太多次,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他身上没一块好肉,他如轮回般来到地狱,可这些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他原本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会遇到刘湘玉。
刘湘玉还在外面等着他,赵无名挣扎不得,他被甩到地上,大口呼吸着,呕出的鲜血混在脖子上,融进伤口里。
齐临生突然笑了,他捏住赵无名的下巴,似乎是在仔细端详他。
“齐璟,你不该感谢我吗?你真的很幸运,还有人给你送药呢。”
赵无名抬头看他:“你这般折磨我,我还要感谢你?”
“当然,你知道我那年是怎么死的吗?”
齐临生歪了歪头,手指伸进他的伤口处,细细摩挲着裸/露出的骨头,赵无名闷哼一声。
“我十二岁那年,同你一样的年纪,也是这般被抽走了肋骨。”
“但我不一样,我身上所有的肋骨都被拆下来了,我清醒地感知着骨肉分离的痛感。我被佯装成虔诚的信徒,将那假仁假义的主角送上了成神之路。”
他嘴里说些赵无名听不懂的话。
“之后我便死了,但那是我有史以来最轻松的一次。”
齐临生责怪赵无名的不知好歹,他叹口气,用一种赵无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语气说道:“你瞧,我才拆了你一根骨头。”
“那你还真是仁慈。”赵无名冷笑一声。
“当然,”齐临生挑眉,眼里都是势在必得:“齐璟,我能将取代齐隐,也一定能取代你。”
“你,到底是谁?”
“我叫……”齐临生愉悦道:“是和你母亲一样的人,可惜了,她的任务失败了。”
“齐璟,或许你原本该幸福圆满的。”齐临生笑的恶劣,“可这是我最后一次,怎么办呢,我还想要找到满娘。”
“你放心,等我成功后便将这里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这样美的大祈,不过是少了一个你而已。”齐临生握住他的手,在那骨头上刻下一行字,说道:“你小时候疑惑我为何这样对待你。”
“你现在猜到了吧,因为我不是你的父亲。”
赵无名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强压下胸腔中翻涌的鲜血,对刘湘玉说道:“所以我不会疼的。”
藏在袖子里手悄然攥紧,又慢慢放松,赵无名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没有半点怨怼,他是平和的,就像一尊精致的玉
像。
那些痛苦难捱的岁月于当时的他而言是眼前紧闭的大门,是望不到头的城墙。
等赵无名逃出来后,才发现困住他的那扇门是如此不堪一击。
可他站在权利的中心,却依然无法从过去脱离,他的内心被困在了幼年的那个陶土罐里,在看不到光的日子里被浸泡腐蚀,害怕着被人窥视到身体上的疤痕。
刘湘玉的手指划过他的耳垂,将他的眼睛盖住,温柔道:“阿颂,在我面前,你不必说谎的。”
赵无名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划过刘湘玉的掌心,他说:“你会觉得我恶心吗,像一条狗一样,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存在。”
刘湘玉摇摇头:“爱你的人只会感到心疼。”
他说:“只要别丢下我就好。”
南疆又变了一个样子。
“玉娘,你说他为何要选择南疆这个地方,是因为南疆避世不出吗?”
“赵兄怀疑另外两族也有刘安珩的手笔?”刘湘玉一针见血道。
赵兄?
他看向一脸认真的刘湘玉。
惊觉,原来阿颂二字是有触发条件的。
赵无名不止一次惊叹过刘湘玉的敏感聪慧,上一秒她还在与自己含情脉脉地互诉衷肠,可到了下一秒,就马上回复成了那个清冷正经的钦差臣。
“佤斛一族也有过任务者,初代天医那海桑,你当时阴差阳错成为了佤斛的圣女,海日塔娜。”
“但你并非佤斛族人,阿丑却是被天医后人索朗贡布承认的。”
天医者,通神意,能令死者活,生者灵,恶者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