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顾云苏来讲,其实这些都无所谓,人总该为了自己的前程规划,她也认为那些为了跟情侣在一起就鲁莽改变自己人生方向的人很蠢,可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就不能在事情发生的当下就跟她说呢?为什么老让她变成一个后知后觉除了接受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傻子呢?
怎么,是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拦着不让走还是怎么着?
自尊心在这个狗男人身上真是一连受挫。
可她顾云苏不是这种没了男人就不能活的人好吧!
总是这样的感觉,顾云苏想,就是因为对方总是这种“你可千万别赖上我”的态度,才让她连一丢丢的依赖都不敢有,到头来还要听对方评价:“你怎么总这么冷淡?就不能像别的女孩儿一样撒撒娇、柔软一点?”
大哥我连挨你一下都可能被说碰瓷儿我怎么敢柔软啊请问?
想来想去,尽管不肯承认,但顾云苏只能得出这个结论:他不是个好人,也并不喜欢她。
当然好感肯定是有的,不然不会想和她谈恋爱。
可对一个人产生好感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啊,顾云苏正是青春年华,长相中上,品味优良,懂礼貌知进退,在朋友、长辈面前都拿得出手,私下里又有些小情趣,但凡没有伴儿的适龄男青年,为什么会对她没好感?
可她对他却是真喜欢。
就是那种看一眼都心跳加速,身体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想冲上去拥抱对方的那种喜欢,那种荷尔蒙疯狂分泌,每天什么都不想干满脑袋都是他的着迷。
在此之前,顾云苏的几段恋爱都很平淡,被人追,觉得还可以,就在一起。她从来没这么迷恋过一个人,好像被下了蛊,不能自主,简直没有一点自由。
秦宇轩慢慢地聊,就像当时跟她搞暧昧一样漫不经心。
顾云苏从头就知道他是在耍手段,在一起之后她质问过他,对方不承认,也是后来才肯坦白:“我不抻着点儿你,你怎么对我上心?”
可不该是这样的,顾云苏明白,谈恋爱不该这样,或者至少,她想要的爱情不这样,她想要坦坦荡荡的、直直白白的爱,喜欢就说,想要就讲,俗话说得好,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
当然也有甜蜜的时候。
两个人默契说出同一句话的时候;人堆儿里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想走立刻帮她穿外套的时候;加班之后她躲在被窝里睡的不省人事,一睁眼却收到他的微信:“外卖给你叫好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他连她睡醒的时间都算好了——这种时候。
都是那些小小的、几乎微不足道的细节,填满了恋爱的记忆,害她在失去之后被困在其中,无法抽离。
短信提示音时不时响起,顾云苏看到最后一条,又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在酝酿了这么多天后,秦宇轩终于透露来意:他要回这边出差,想跟她见一见面。
可见面是为了什么?顾云苏不明白,难不成还想友好和谐地来一发分手炮吗?那也晚八村了吧!
她知道回复的时间越晚,越显得她为这个决定犹豫不定、思虑良多,这时候就该是快准狠,见或不见,一句话的事,没那么多想法,也就是没那么多感情。
可顾云苏做不到,或者说她就是想见,但在拼命找理由阻止自己而已。
她下楼去厨房拿了点儿零食。
工作日的白天,李健雄父子不在家,家里静悄悄的。
她和李言周日的外出,并没有使那对夫妇重归于好,李健雄的后劲儿如此之大,令人始料未及。
“这不是吃醋,这是信任,是信任问题!”他是这么跟吴俪梅说的,“你骗我,是因为不信任我,可你这样做了之后,我就也不能信任你了。”
“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有什么好不信任的?”吴俪梅问。
“这不一样!”
老实讲顾云苏能理解李健雄的心情,这就像是她一直在强调的一样,如果没有在事件发生的当下如实讲,之后其实就没什么讲的必要了不是吗?更何况吴俪梅罪加一等,不是没说,是先撒了谎。
家人之间,到底要不要绝对的透明和坦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顾云苏也没个准主意。
但她知道,真要说起来,这场“战争”开始的现实原因都扯不到这么复杂而深刻的问题,就是吴俪梅半途改了主意,谎说到一半又吐露真话,让人抓住了把柄——而这告诉我们,一条道走到黑是多么重要。
两人周日没吵出个结果,接下来几天都是冷战,厨房、客厅、卧室,全是静悄悄,本来家里就这两人是发言的主力军,这么一闹,屋里安静得像是活死人墓,顾云苏恍惚有种自己能做小龙女的错觉,每天不由得自问:“我的过儿呢?再不济,雕呢?”
吴俪梅正侧躺在床上玩儿手机,顾云苏探头瞧了瞧,关心问:“不舒服了吗?”
“没有。”吴俪梅摇摇头,“腰有点儿酸,歇一歇。”
吴俪梅本来就腰间盘突出,怀孕之后更是动不动就腰酸。
顾云苏:“我给你揉一揉?”
“不用,你写你的。”吴俪梅拒绝道,“你帮我把那个盐袋热一热,拿过来。”
“好。”顾云苏应了一声,心里有些羞愧,她写啥啊,全部心思都拿来修炼自己的恋爱等级了而已。
见还是不见,这是个问题。
秦宇轩不是那种分手还能做朋友的人,就凭他半年间杳无音讯、查无此人的尿性来说,他也绝不会是因为关心前任过的好不好而主动发消息的人,会约她见面,短则为了打炮,长则……也有可能是为了复合?或者说,为了复合做一个铺垫?
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即使他只是因为无聊来撩一撩她,只要他有所求,她就有优势,就可以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抵抗他的进攻。
她可以引诱他,哄骗他,让他以为她余情未了,然后再在他得意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告诉他自己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可能感情耗到最后,她也没自己以为的那么放不下他,剩下的是执念,是因为自己“输了”而始终怀有的不甘心。
爱使人美丽,嫉妒使人丑陋。
耗费这么多精力,陷在泥潭里,执着于“报复”这种事上,真的值得吗?
还是说,她其实还在期待着什么?
顾云苏最终同意了秦宇轩的提议,她给自己的理由,是闹清楚他心里面儿在想什么。
信息发送没到一分钟,手机提示音响起,她想秦宇轩原来也挺急切,就觉得好笑,解锁了屏幕。
然后看到徐文彬的信息:周末要不要出来吃饭?
第21章 赴约
战乱始于周三晚上。
导火索是一个拖鞋鞋印。
晚饭之后,吴俪梅收拾碗筷、擦洗厨房,用拖把拖了遍地。
半小时后她去喝水,在米黄色的瓷砖上,发现了一块肮脏的黑色鞋印。
她立刻对比了自己的拖鞋,不吻合;继而从鞋印的大小推断出,这也不可能是自己女儿的杰作;又仔细回想,确认李言从晚饭后就没有再出过卧室,那么,真相只剩下一个。
她立刻冲进了卧室。
“我说过多少遍,”她用平稳的、没有刻意抬高的、但带着沉重甚至到有些悲痛的语调说,“刚刚拖完地,你有什么事都得等一等,等它干透再去踩,为什么你就不听呢?”
李健雄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愣了几秒钟,回过神来之后就立刻为自己辩解:“我是等干了才去的。”
“那脚印是谁的?!”吴俪梅挑起眉毛来。
“我哪儿知道啊!”李健雄看老婆这兴师问罪的样子,也有点儿蹿火,“家里又不是我一个。”
“就是你!”吴俪梅的声音逐渐提高,彰显出她越发激动的心情,“我都对比过了!你少不承认!”
“不是我做的我承认什么!”
“你自己去看!还撒谎!”
“谁撒谎!没做就是没做!屎盆子不要乱扣!”
事情到这里,其实吴俪梅的心态昭然若揭,人真的是很好笑的生物,有时候我们隐忍、沉默,因为我们知道在局势中自己没有占据上风,但我们百折不挠、英勇不屈,我们蛰伏着、观察着,等待一个反击的机会。
就好比吴俪梅,她吵的是一个鞋印吗?不,她吵的是丈夫的小心眼儿,是他的不体贴;是她的处处两难,甚至是她怀孕以来感受到的所有辛苦。
怨气没有凭空消失的一天,不是在日积月累中自我消化,就是在日积月累中直接爆发。
顾云苏坐在阁楼卧室中,对楼下的动静一清二楚,她等了等,最后还是选择下楼看情况。
吴俪梅轰她:“你回去。”
顾云苏却没听,家里闹成这样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如果牺牲自己能换来和平,她也愿意。
于是她对李健雄说:“其实,去见我爸这事是我提的,说不跟你讲,也是我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