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哦!碍着她和李言的面子,这两人想必连高声喧哗都觉得丢人现眼,重组家庭的麻烦这时候又显出来了,家庭成员似亲人似外人,说远不远,说近又不近,彼此局着面子,干什么都不痛快。
当然顾云苏觉得,只要在她妈身边,就没有痛快的时候,从小她连在床上蹦上那么两下都会被教育:“考虑考虑楼下的邻居!”,每时每刻都被提醒着“说话小声一点”“吃东西文静一点”“走路要稳一点”,就是这么被拘束着长大的,她太知道吴俪梅为了维护自己的价值观会怎么“折磨”身边人了,一想到这,就忍不住开始同情李健雄。
家庭氛围实在压抑,顾云苏又犹豫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在这个环境下也写不出什么好东西,一琢磨,敲了敲李言的房门:“出去溜达溜达?”
18 岁的男孩子都喜欢玩儿什么她心里一点数没有,问对方,得到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随便。”
随着日积月累的相处,顾云苏开始修正她对李言“小变态”的印象,心理有问题这是没跑了,但就如同她推测的一样,李言的沉默,更多是无害的沉默,他有自己的世界,所以不去管别人,也不邀请别人进去。
后来有一次,顾云苏问他:“你看人干嘛这么用力?”
李言一脸茫然:“我有吗?”
“当然,”她模仿着他的样子,“就是这么看的。”
李言耸耸肩,好像还有些不相信:“我不知道,但我散光,眼镜度数不够了,这样看清楚。”
哈!原来是这样。
顾云苏回忆一下对方的“凶残”目光,倒确实和她每年检查视力时扣着海盗眼罩死命皱眉试图多看清一排的努力模样有些类似。
所以人的想象和偏见会造成多严重的误解啊。
顾云苏带李言去了网吧,俩人包了个单间,吃鸡。
李言意外的打得不错,不止,简直棒呆,五把游戏,吃鸡四回,到最后顾云苏都觉得赢得没意思了。
顾云苏:“没想到啊,你还是职业选手的苗子啊。”
李言却兴致缺缺,又耸耸肩:“没意思。”
“这都没意思?”顾云苏觉弟弟应该深谙凡学之道,“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他回答。
顾云苏能看出来,李言不是中二病犯了故意装颓,因为在回答她之前,他甚至歪着头认真思考了好几秒,才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那这就挺成问题了,她想,作为一个拥有一堆烦心事而又非常关注心理健康的成年人来说,她知道没有兴趣爱好、没有人生目标,生活会走向一个多么虚无的方向。
她“长姐如母”的圣母心又发作,继续问:“你就没点儿业余爱好?”
李言又认真想了想,点点头:“有,”他顿了顿,“你看见过。”
那顾云苏看见过的还有什么事啊?她一下子回想起那天她错误地打开一扇门,进入的那个完全错误的“平行世界”。
她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说点儿电视上能播的。比如看看电影组装一下模型什么的?”
李言:“我只看恐怖片,算吗?”
顾云苏:……
李言:“模型……”他露出一丝像是害羞的神情,错开眼珠,“我喜欢娃娃。”
亏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
顾云苏无语,再怎么看这弟弟也是个变态啊!还喜欢娃娃,倒是真知道恐怖杀手们的喜好是不是!
她有些疲惫,换了个方向问:“那你将来想做什么?”
这下李言回答得很痛快:“不知道。”
“不知道?你大学志愿想怎么填?”
“人力资源管理。”
“所以你今后想从事管理类的工作?”
“无所谓。”
“……”
顾云苏内心:我好累啊我不想聊啦。
顾云苏:“那你为什么报这个专业?”
“我爸定的,或者说,我奶奶定的,反正定好了。”
顾云苏不知道说啥了,因为不能自主的人生实在是太 suck 了,她甚至开始理解起李言的沉默与放弃——谁能不承认,这正是一种无声的反抗呢?
顾云苏自始至终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努力冷酷的同时,又放不下太多仁慈。不决绝的人总是模棱两可,失去极致的魅力,但最重要的是,来回拉扯,不停纠结,只会让自己变得特别累。
此刻,她就在“到底关我鸟事”和“毕竟算我弟弟”以及“关爱自闭少年人人有责”这些烂糟念头之间来回纠结,到最后,还是人性占据上风,使她伸出援助之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她说了句与上下文不太有关的话:“慢慢来,会好的。”
她也不想显得这么故弄玄虚、矫揉造作,但这句话就是她发自肺腑的话,她也无数次讲给自己听过,在那些觉得熬不下去的夜里,在能把自己藏起来的被窝里。
李言则盯住了她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好几秒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她,神情莫名,反正顾云苏看不懂。
不是感动了吧?
顾云苏想,可千万不要搞这么俗套的戏码拜托!她那颗被现实风干的心,无法承受这种“姐弟情深”的桥段。
她吓得赶紧放开了手。
但她显然对这个弟弟毫不了解。
不过她也没闲心去了解了。
因为正是这个时候,手机“叮”的一声,亮起了屏幕。她划开手机,打开微信,心脏立刻砰砰跳了起来。
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狗男人,那个轻而易举离开、害她辗转反侧了无数个夜晚的前任,再次送来亲切的问候:“最近还好吗?”
好你妈个头。
怎么能出现得这么轻飘飘?
第20章 前任登场
前任有名字,叫秦宇轩,虽然用字有点儿俗套,但好在有个好姓,听起来还是器宇轩昂、衣冠楚楚是不是?
顾云苏受她妈影响,很在意别人名字,所以在俩人还不怎么认识、刚互报了家门的阶段,对方就在没做出任何努力的前提下,凭白得了一分。
两人的相遇也像是都市爱情剧惯有的情节,大雨,两个人拼到一辆车,结果发现彼此都在同一栋写字楼里上班,13 楼,17 楼,在这栋有 32 层高的建筑里只隔了 4 层,还不叫缘分?
他甚至还和她的同事是朋友。
初遇之后好久,两个人矜持地没有加彼此的联系方式,偶尔会在电梯或者大堂遇到,就礼貌地点个头、笑一笑,再在错身之后状若不经意地回头看一眼,又飞速地收回目光。
一见到这个人,顾云苏心里总像被羽毛挠过,痒痒的,一下又一下,想让人一把抓住那源头,断绝这种情不自禁。
老天知道她有多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急切。
转折是某个又下起雨的夜晚,他来还朋友硬盘,发现正在加班的她。
那时候快 9 点了,办公室只剩她一个,看他进来,无可避免地就要打招呼。他问她在做什么,她就把正在修改的方案给他看了看,知道他在做宣发,刚好问问他的意见。
秦宇轩随口点评两句,顾云苏却觉得很受教,改好方案她笑着客气一句:“改天请你吃饭啊。”
秦宇轩却没再继续矜持,笑起来:“我看今天就蛮好。”
两个人撑着一把雨伞,在公司附近找了一间小小的居酒屋,店里放着 90 年代爱情剧的主题曲合集,配着雨声,叫人不心动都不行。
事后回想,顾云苏也觉得新鲜,明明不是爱下雨的城市,怎么偏偏那一阵雨天那么多,搞得她脑海里和他有关的记忆,好像总在下雨。
手机又传来信息,是秦宇轩,自从周日对方发来短信之后,二人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联系了好几天。
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换工作?和***还有没有联系?看你朋友圈去**玩儿了,感觉怎么样?
都是这样不远不近的话题,说热络谈不上,但也没断了对话。
顾云苏知道她不该回复的。
消失了整整半年,中间连个朋友圈点赞都没有,搞得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的样子,现在又这么若无其事地聊起来,诈尸吗朋友?
道理她都懂,前任就该当死了,还魂更不能理。他们俩当时分手的原因特别简单,就是因为秦宇轩的老板要去外地发展,想把他一起挖走,他自己闷头想了一个星期,一句话也没跟顾云苏透露,最后答应了老板再来通知女朋友,还假惺惺地提议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
一起去哪儿?我去你们公司上班?或者我不上班你养我?
而这最后一题的答案顾云苏可是太知道了,连问都不用问,倒是省了彼此的口舌。
事情到这里简直没什么好说,就是走不下去了,不是因为异地,是因为对方压根儿没把自己放到他的故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