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情难敛_月绰绰【完结】(70)

  他单手拿过条薄毯,披在盛吟瓷白的小腿上。

  冷白的耳根泛着薄红,有人别过脸,不经心地看回自己的电脑屏幕。

  -

  盛吟把自己的心神再放回春拍的准备上。

  她对待工作是相当地投入,不允许自己分毫敷衍。

  场上的安排细节当然有人负责,对接洽谈盛吟能做的也只是一部分,鉴赏和估价才是盛吟最在行的部分。

  白天盛吟有时候跑去教授老师和师兄们那里去请教。沈敛止陪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多,经常一起出现在柳教授和徐师兄前,柳教授对着沈敛止的态度也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张程式对着盛吟的脸色却不算太好。

  张程式也还是没事的时候会偶尔过来找沈敛止。

  在云淡风轻的燥冬里,正午,张程式和方糖挨着坐。

  客厅里,大电视屏幕巨清的分辨率上声音动听,然而张程式的目光只死死看着沈敛止。

  那是《读懂文物》。盛吟先前过去参与了录制解说,这档节目播出后,沈敛止在自个客厅就反复播了两三遍。

  屏幕上的盛吟穿着清澈模样的玉色旗袍,她戴着手套,介绍着一只宋瓷,光色流转。

  听得盛吟都开始不好意思,伸手捻扯了沈敛止几下。

  盛吟其实非常能理解张程式此时此刻的不喜。

  但是莫名其妙,张程式看着盛吟时的那个面色,总让盛吟有种自己是多么自私的错觉。

  甚至盛吟开始产生茫然,问张程式怎么回事。张程式又闭上了嘴,面无表情地勾着方糖的脖子看回电视。

  “他怎么了?”盛吟只能小声地问沈敛止。

  沈敛止握着盛吟的手,“他可能最近有不开心的事,没什么的。”

  张程式的牙后槽都快咬断。

  冬天的风越来越不凛冽,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人一起抵抗巨大的冷意。

  盛吟依旧有些迷惘。但是她有些慢慢习惯。

  有那么两天,盛吟从沉重的夜间醒过来时,感受到了她额间相贴的温热。沈敛止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带着极度温暖暧昧的味道。

  他们的整个房间一直都是光落满的明亮。

  沈敛止看上去很想吻她。

  但从半梦半假之中清醒之后,每次都还是盛吟先亲了沈敛止。

  他会知道什么,自己有没有哭得满脸不堪,有没有失态崩析,盛吟有的时候在想。

  他应该什么也不会知道,盛吟又强迫着劝说自己放下了心里的那点执念。

  -

  “你们一般新春会怎么过?”盛吟放下手机,抬头问沈敛止。

  他们站在屋内的玄关处。

  盛吟脚上的靴已经穿好,沈敛止帮她系上围巾。裹在略宽的大衣里,盛吟半张脸埋在羊绒蓬松的鹅黄围巾里。

  “没有特别的习俗,就是一起围炉。”沈敛止牵着盛吟的手,和她一起出门。

  但是好像也没别人和他一起围炉,今年可能例外,盛吟想起了林为言,“那为言呢?”

  “他今年会留在G市。”沈敛止停顿了两秒,“你不用担心。”

  手机刚才收到的信息还沉甸甸的,让她从这几日的沉迷里稍稍醒转。盛吟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沈敛止知道,今年盛吟肯定是回家里过元日。

  有她妈妈一起。

  盛吟这两年对她妈妈的记忆其实总是时好时坏,很多时候,她总想起之前爸爸还在时的宋宛兰。

  而现在,已经许久没和盛吟联系过的宋宛兰,今天突如其来一条信息发给她,内容是颇平静地让她回家一趟。

  “为你好。”信息里宋宛兰是这样说的。

  车开得不快,车停下来的时候,副驾驶座上的人依旧有微微的皱眉。

  车外是难言的冬风,沈敛止看向盛吟,“阿吟,你想要我和你一起进去吗?”

  他直到她有些不安,他在征求她的意见。

  只是,“当然不用,你先回去,我到时要回去了再和你说。”

  盛吟回过神,看着她和沈敛止相握着的手,盛吟下意识地松开了些。

  第51章 如果又骗了她

  松开手的条件性反射太快。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那一瞬间,盛吟的手像块木头,处在逃离的半空,不知道怎么继续动作。

  “到时春拍就用这个反应速度,你就不用担心了。”

  瞥见盛吟的茫然失措,沈敛止轻笑。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着,“如果想数字训练或者视觉练习,我倒是还可以帮忙。”

  这些天除了日常的工作筹备,盛吟闲下来的时候都没松懒。

  在客厅书房的时候都会练习快速处理数字的专力,基础的手眼心并用重复来回练习,还缠着沈敛止跟她玩数独,可算是用功到连对手都没敢放水。

  沈敛止现在主动说起这话,就很像被放开被抛下的人来安慰她这个每每逃遁的人。

  盛吟把头埋在蓬绒的鹅黄围巾里。

  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沈敛止,确认他没有在生气,也没有什么其他不满的情绪之后,盛吟才嗯着点了头,“我——。”

  “去吧。”沈敛止侧身过去,伸手帮盛吟解下安全带。

  他清冽的气息靠近,让人安心得很。盛吟没再说什么,只回了句好,然后下车。

  就快到新年了,盛家的老宅里平时的冷清,在这个时候就更显得十分寥落。

  冬日的风阵阵吹过,院里的大树枝桠还是秃棱,放在几年前,那些枝桠现在就应该已经挂上了小灯笼和铜钱福结。

  事实上,之前的每一年都是她爸爸安排布置得妥当温馨的。现在冷清了些,好像也很正常。

  垂下乌睫,盛吟看着地面青石砖上的裂痕,心底浮上一些空荡荡的凉意。

  明天开春之后,等大树抽出新叶,花重新开,就都好了。

  走过长廊,站在沉色的门前,盛吟把垂落的长发别在耳后,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开,在盛吟的心跳趋于平缓的时候。

  宋宛兰坐在那,还是像盛吟上次过来见她时的样子。

  素黑衣,白胸针,神色平淡,但面容比前两个月更清瘦了很多。

  盛吟鼻尖有点酸。

  宋宛兰和她有多久没见了,从盛吟这次回国到现在,这么多个月,盛吟和宋宛兰就只见了寥寥几面。

  这间茶室,除了现在冬日的寒凉,还有上回两人之间的不愉快。

  盛吟低声叫了宋宛兰,“妈,我前两个星期让李伯帮忙收拾一下家里,没想到现在家里这么忙,李伯都还没时间。”

  李伯当时接起了盛吟的电话,可能是太意外,可能是觉得盛吟难得主动提起,李伯语气有些抖地连连跟盛吟说好。

  “是我跟李伯说不用的。”宋宛兰抬眼望向盛吟。

  李伯当时跟宋宛兰提起时,宋宛兰淡淡地就说不用,“又没人回来过年,你还叫李伯做这事干什么。”

  没人。

  没有人比盛吟更能明白宋宛兰说出这两个字时的沉痛,有人用高浓度的酒精、刺激浓烈的香烟、要死要活或者各种癫狂的行为,试图以此排消她们痛苦崩溃抑或绝望疼痛的情绪。

  但宋宛兰没有。盛吟和宋宛兰都只是绝口不再提起,好像从来没有失去过。

  顿了顿,盛吟说着,“妈,有人,我们一起。”

  盛吟知道宋宛兰看到她只会更怆痛。此刻盛吟说出这句话,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她只觉察宋宛兰情绪仿若有些微妙。

  宋宛兰是想拒绝,或者是质疑的,但是最后宋宛兰没有接盛吟这句话。

  “最近过得怎么样。”

  宋宛兰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盛吟已经在跟她说着最近的事。

  盛吟细细地说着最近的工作安排,偶尔发生的一些小插曲,凡此种种,只是在有沈敛止的环节里,盛吟略过了沈敛止。

  但是宋宛兰不是为了问这些事而找盛吟回来的。

  兔毫青釉茶盏里面没有茶叶,只有白热水冒着烟,等盛吟的话有了顿号,宋宛兰适时地接了下去问盛吟,“除了这些,你有别的想和我说没?”

  宋宛兰抬起眼。

  她墨黑的眼睛隐在热雾后,表情看不真切,只是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坐在对侧的盛吟。

  盛吟断了截的话音没再继续。

  她看着宋宛兰身上素黑的高领针织衣,上面别着的白兰花胸针,本来是有叶绿,但现在只剩下全白的花瓣。

  “妈,我还想和你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说这话的时候,盛吟几乎没忍住地就想掉眼泪。

  “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生活,重新开始生命。

  天上星辰月亮一直都在,穿过幽深和昏暗,总会有春日和藤花。

  她说这话,是用了多少时间,才能在宋宛兰面前说出这话。

  看着盛吟微红的眼,宋宛兰沉默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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