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说出来,现在的盛吟会很自责,沈敛止相信。然而让盛吟自责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如果盛吟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沈敛止应该也不会主动说出来,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
被别人单方面分手,自己还按捺不住,卑微地去找寻她的踪迹,看着她的成长,这些事听起来,确实也不像是漠然的沈敛止会做出来的事。
刚才盛吟想翻开的那本书,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一本构建人际关系的书。
自己栽得真是彻底。
对面现在坐着看他的人,黑茶的瞳仁熠熠生辉,书桌上的灯暖黄明亮,绰绰又温暖。
“很厉害,你一说话,每个竞拍品我都想举牌。又怕你看到我,所以我又忍着按捺住了我的手。”
沈敛止不着痕迹地夸着盛吟。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之前的每一次都告诉自己,只要她的眼神能落在他身上,哪怕只一眼,沈敛止也能为之再踏出不可能的一步。
盛吟是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她可能不会真切地知道,自小没被自己父母一直优先选择的小孩,在爱里有多么不善表达,和习惯性地聚焦在拒绝和否认。
就是这样的沈敛止,在盛吟每一次的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后,他又克制不住自己的下一次找借口去见她。
但听到盛吟的一句回应,沈敛止的强作镇定几乎就快维系不下去。
沈敛止伸手把墨色书架上的相册拿出来,翻开空白的相册页,把盛吟带来的那张照片一起放进去。
“想看看里面的照片吗?”沈敛止抬眼问盛吟。
没有隐藏的,里面都是沈敛止,都是属于盛吟的沈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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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吟点头,和沈敛止一起看了他的那些照片。
有小学的沈敛止,初高中的沈敛止,还有他们两个大学时的合影,甚至还有沈敛止偷拍盛吟的照片。
在爱她的人的镜头里,盛吟是自由快乐,生动不已的样子。
盛吟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有些酸软难当。
书桌上的灯熄灭之后。
低着头,揉着眼,一副很困的样子和沈敛止说了晚安之后,盛吟还是一个人睡回客卧。
客卧白墙上的时钟无声地走着,盛吟想着沈敛止说过的话,在安心和反复怀疑的难受下,盛吟还是做了梦。
她在梦里惯常会见到她的爸爸。
她知道陷在梦里和旧事里有多么的不好,如果她告诉了裴晚南,裴晚南就一定会想办法去疏导她。
这样一来,盛吟就再也没办法再见到鲜活的爸爸。
想见到她爸爸,这就是盛吟对裴晚南一直说谎的原因之一。
然而梦做得太长,盛吟就会不可避免地梦到过往的结束,和她爸爸的离开。
所以盛吟总会在梦境接下去的一片黑暗里,试图用力醒转,不让自己睡太久,这样就不会让遗憾浓深下去。
这些,可能就是她障碍问题的主要来由。
盛吟却不敢跟裴晚,甚至和每一个陪伴在她身边的人说起。盛吟自己知道,但她没办法去面对,抑或者说是接受。
她自己也不想去接受。
盛吟难过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眼前是一阵阵的窒黑,不用抬眼,盛吟也知道,现在最多也就是凌晨三四点。
刚才见到她爸爸时的快乐和开心都消失了,痛苦和伤心真切的感受存在在这个时候。
盛吟拽紧自己的被角,半睁着眼,开始等着日出。
哪怕现在这屋里,灯火通明。这里,还有那么一个人,就在离她不远的房间里。
——沈敛止是不会喜欢这个时候的她的,盛吟知道。
尤其是盛吟看到刚才沈敛止相册里的,那一个个生动快乐的她。
尖锐的声音在盛吟耳旁响着,还伴随着‘叩叩叩’,三声有序又有力的敲门声。
这敲门声游离在盛吟耳畔的刺耳声外,趋于现实。
盛吟近乎小声到消失地回应那敲门声,她迷糊地说,“进来。”
冬日的凌晨三点里,客卧的门被打开。
有人走进来,带着一身浅浅的冷凉。
可能是怕冒犯,可能是怕冷意传给她。隔着一床棉被,沈敛止抱着有些发抖的盛吟,声音微哑,“我也想表达下,我想和你一起的强烈意愿。”
第47章 易折易碎
长夜的浓黑进不到灯光通明的角落,只是某个绝望的认知还是真切存在。
盛吟的夜里有谎言,有她自己编织的海市蜃楼。
她的声色鲜活会在茫茫黑梦里迷失,她会不受控制地,对眼前的事物和人都无比迟钝。
拽着被角的手有些湿白,盛吟蜷缩在被里。
她的动作表露她的不安,像是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属于她的安全的角落。她把自己蜷起来,好像这能让她更好受些。
沈敛止看着盛吟的鼻尖通红,她脸上斑驳的痕迹还在。
但是盛吟没有向他或者向别人发出任何的求助。
刚才和盛吟道过晚安,从书房出来后,沈敛止就在客厅待着。
在浓深的夜里,客卧白墙上的时钟无声地走,沈敛止在客厅静默地坐着。他像不了光和风那样能四处流散,他能做的,只是看着盛吟屋里的光一直亮着。
客厅里还有窝着的方糖,它看到了自己的主人最近很是奇怪。
之前到了夜间就一定熄灯的客厅和主卧,它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家里的灯就从没再熄过。
这会儿,半夜三更,它的主人还兀自奇怪地坐在客厅里。
人类真得很奇怪,方糖摇摇头。
想出声友好地向主人吠一下打招呼,结果又被主人淡淡一个眼神遏止。方糖撇开眼,狗头又懒懒地耷落在窝上。
夜里的寒风吹过三十层高楼的玻璃窗外。
沈敛止在客厅坐着。
他一手翻拿着从书房带出来的书,眼睛和心神却一刻没有在书上停下。
沈敛止想起现在,想起他的更年少更小时,还想起他的父母。
这些年,或多或少,经常有人在沈敛止面前提起过,沈敛止的爸爸沈峻。
但却很少有人提起过沈敛止的妈妈,岑舒。
岑舒和沈峻之所以会认识,还是因为沈峻脸皮厚实。
沈峻二十岁出头时,身上还沾着一些有钱人的傲慢和自信,而那又恰恰是岑舒不喜欢的那种性格。
岑舒是偏清秀的长相,舒服耐看,放现在来说,有些像白开水的长相。
岑舒的性格也很像白开水,气质举止都是淡淡的,只有职责的使命才能让岑舒的情绪波动大一些。
对着沈敛止时,岑舒也很少有很温柔的妈妈感,只是颇规矩原则地淡声教着沈敛止。
沈峻和岑舒两人的刚开始就是从不对头开始,沈峻喜欢岑舒,岑舒烦沈峻,面对拒绝,沈峻却挺坚持。
两人感情的发展属实磕磕绊绊,在一起之后,又过了几年,有了沈敛止。
小沈敛止从学会讲话,到他五岁时,都很少开口说话。
岑舒后知后觉,特意休了一段假,来陪伴沈敛止。
就是在那段本来是陪伴沈敛止的时光,在游乐园时,看到有人趁着人多拐带小孩,岑舒匆匆叮嘱沈敛止站在原地等她,而岑舒自己则去追那个人贩子。
沈敛止那会也只五岁。
但他那时已经相当明白,他能理解岑舒,哪怕自己当时是站在原地直到游乐园,到了晚上九点半快闭园时,才看到岑舒来接他。
沈敛止完全可以接受,并且也相信他父母是爱着他的。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爱意,不一定都得说出口,这是岑舒他们教沈敛止的。
但是当盛吟那年主动撩拨他,沈敛止没得否认,他第一次为一个人的热烈而心颤到失控。
而沈敛止的性格一点儿也不像沈峻,反而是像岑舒更多一些。
哪怕是毕业之后选择成为检察官,也是受岑舒沈峻的影响居多。
这些事,之前岑舒还在的时候,在繁星满天的夜里对小沈敛止当故事说过。
而后的这些年,因为沈敛止的记性好,竟然也从来都没忘记过。
现在,沈敛止想,自己身上确实也还有一些地方是像沈峻的。
无论如何,他也放不下他的阿吟。
亮着灯的偌大客厅十分安静,墙上的时钟指向夜里三点三十,沈敛止把手上拿着的书放在透明玻璃桌上。
他走到客卧前,听到里头有轻碎的声音。
沈敛止抬起手,敲了三下门,他听到了屋里的盛吟哽噎地回应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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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吟。”沈敛止轻唤了盛吟两声。
他看着裹在被里的盛吟在浓长的黑夜里簌簌地发着抖,盛吟没再开口说任何的话。
“你不是说,我们现在是正式同居么。”沈敛止声音微哑地问着盛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