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乐年立马闭嘴。
慕老太太家离市区的繁华地段有些远。
大约老人家看惯了太多熙攘,反而觉得嘈杂。
穿过立体交贯的道路和高楼,在城镇恬淡的树枝影子后,那是座占地面积很广的老宅子。
老宅子的大门外,是一对铜鎏金兽面辅首门环。
兽面的纹样和雕錾的细节,还有衔环下面的样式,唐乐年记得前两年在拍卖场上见过一对明代样式的。
结果这六位数的东西,现在就这么直晃晃被屋主人挂在门。
是有钱人,唐乐年咋舌。
有人出来,引他们进去,不过慕老太太只见盛吟。
“姐,就是我想去,人家也不给我去。”唐乐年小声说着话。
就是位老太太而已,又不是没见过,盛吟示意不用。
老太太的年纪得有七十好几,一头银发,皱纹不遮。
比起同样也是七十好几的沈北柏,慕老太太看上去没那么精神。
不过,目光还是很清明,她正在玩德_州扑_克。
身旁的三个年轻人看着是被拉来陪慕老太太凑局的。
盛吟进来的时候,牌局已经到了尾声,慕老太太的赢面很大。
不过慕老太太还是直接让人把牌收了,让盛吟坐她对面。
“你的判断挺精准。”慕老太太倒是不吝啬,先开口夸了句盛吟。
德_州扑_克和投资有些相似的地方。
明牌就像是投资项目的基本面,盛吟方才看了一眼牌面,对即时信息的捕捉和判断是很准确的。
就像拍卖品,是否受欢迎,能到什么样的价位,对于资深的拍卖师而言,这些都是他们沉淀下来能做出快速判断的优势。
而这些,其实现在这个阶段的盛吟并不是慕老太太最优的选择。
“这次的几件小东西只是试试。像上回说好的,老人家家里东西的拍卖权,得等看完这次春拍之后,才决定是不是会给到你们。”
慕老太太拿着拄拐,示意盛吟喝茶。
国内外的艺术品拍卖向来不同。
数个月后的春拍将会是盛吟回国后颇重要的一次主槌,慕老太太说完,抬眼看向盛吟的神色。
这个年轻女孩子有几分像她的爸爸。
处事投入,判断和捕捉信息也称得上专业。眉眼弯着,笑起来如春日凌霄的红花楹,连是否紧张,都让外人看不出。
盛吟点头,目光莹亮,“没问题,那就算是和慕老太太说好了。”
“我老人家不会食言。”慕老太太看笑了,“是你可莫让别人看走眼。”
别人。
盛吟弯着的眉眼停了下来,没来由地想知道慕老太太是不是在特指谁。
探究的话还没问出口,慕老太太却是已经拄着拄拐起身。
冬日的太阳看着很暖,但风和气温都没想象中的暖和。
盛吟陪着慕老太太在小院落里走了一小会。
闲聊着一些家常话,晒得身上带着太阳的一丝温度后,盛吟又陪着慕老太太走回了屋内。
“送你。”走经楼梯扶手旁的摆柜时,慕老太太笑着把里面的一个相框拿出来,递给盛吟。
刚才慕老太太跟盛吟简单介绍这些照片时,盛吟的目光就短暂地停留在这上面。
这一下的功夫不长,但慕老太太也没错过。
盛吟有些不好意思,纠结着出口推辞。
只是见慕老太太饶有兴致坚持送给她,盛吟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这是张拍卖会场上的照片。
熙熙攘攘的人和声音好像还在昨日,看清照片里的人后,盛吟的眸光不自主地滞留在熟悉的那个人身上。
盛吟眼睛弯着向慕老太太道了谢。
再出来时,盛吟已经把那张照片放好。
唐乐年还在偏厅里等她,他一手拿着杯冰水,另一只手是刚拨完电话的样子,正把手机放下。
“姐,怎么样。”唐乐年朝着盛吟挥手。
是一副乐观少年气的模样,怪不得和林为言处得那么铁。
“还行。”盛吟拍拍照片。
就是春拍对于盛吟来说,确实压力很大,说不紧张简直不可能。
只是盛吟说谎话的素质尚可,慕老太太探究的眼神愣是围着她转了两圈也未可知。
“你刚才打电话给?还有别的事?”盛吟问唐乐年。
冬日微光跳过秃棱的枝桠,零星散在他们的车上。
唐乐年先钻进驾驶座,把车从里面开出来。
摇下车窗,唐乐年的语气自满洋洋,“姐放心,姐的事就是我第一大事。”
“我刚打电话给物业,重新联系了维修师傅。下午维修师傅就过来修电闸。”
冬日的风哗地吹过,唐乐年还在说着,“姐也太和我生分了,下回电路再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盛吟:“......”
第45章 正式同居
“对,师傅。就这样?——试试。安全问题,重要着的。”
唐乐年活脱脱跟个工地监工的一样,他一边帮来修电路的维修师傅递着工具,一边嘴里叨叨个不停。
插不上手的盛吟递了两瓶水过去给他们。
这几天没人在住的屋里,一切都还是干净暖和的样子。
可能因为是唐乐年设计手笔的缘故,盛吟屋里的布置,和沈敛止家里的风格腔调是完全的不一样。
这儿,奶油白,杏子灰,盛吟的整个屋内是空旷的暖。
而沈敛止的屋内,无论是颜色的选配还是布置的格局,是宽阔的冷,唯独多出了条闹腾的方糖。
就算她真去沈敛止那住,又怎么样。她要不要等下收拾点东西再过去,省得老两头跑。
要再收拾些什么东西,盛吟还没想好,她的手机先震动了一下。
“阿吟,最近怎么样。”裴晚南发了信息过来。
之前,盛吟和裴晚南都是约好每周固定时间聊一聊。
不知道是谎话说太多遍,不想说了,还是最近的事情太忙情绪太乱,这几次,盛吟已经都没守时再和裴晚南聊一聊。
但裴晚南肯定是秉持着职业操守要来确认一下。
盛吟看着她手机屏幕上裴晚南的这句话,她想了一会,才回裴晚南,“还好。”
可能是因为唐乐年对外的语气很是强硬。
维修师傅这次特别守时,排查原因的速度很快。
问题本来也不算严重,只是渗水加上噼里啪啦的电流嗞响,乍一看让人觉得很麻烦。
屋里通电试过没问题,维修师傅走了之后,窗外的天色还不算晚。
一天之中最暖和的阳光正洒在阳台的白色护栏上。
落地玻璃窗折射的光线,跃入屋内,映在黑茶透亮的瞳仁里。
“姐,你在想什么呢?”唐乐年送走维修师傅后,自个又折返回来。
他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配电箱,一回头,想和盛吟再聊会,就看到盛吟有些发呆。
盛吟的眼睛盯在某处,目光却好像没聚焦。
回过神来,盛吟把手机收起来,“只是觉得有些人真得很奇怪。她能装出你喜欢的样子,所有的若无其事,实际上却有着所有人都讨厌的麻烦和阴暗。”
刚才还想收拾东西去沈敛止家的心情,在这一刻开始有些消散。
白日的盛吟还能有很多人喜欢。
沈敛止会喜欢她的热烈和明媚,没有人会不喜欢明亮的女孩,盛吟是如此的确认。
但是沈敛止不清楚的是,她在暗处时灰败凉冷的状态模样。
她会成为别人口中的麻烦,连正常的呼吸和休息都觉得难过,甚至得吃药,然而她还并不想关停和休止这样的起源。
盛吟连本应该最坦诚对待的裴晚南,都留存着没坦诚的那部分,更何况是沈敛止。
盛吟偶尔会问出一些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问题。
但盛吟问,肯定有盛吟的道理。
对待盛吟的问题,唐乐年很认真。想了会儿,唐乐年先谨慎地问,“听上去是有些奇怪的。姐认识这样的人?”
“不认识,就是听说。”盛吟眼睛也没眨一下,“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你会想和她做朋友么?”
旁观的人看待问题的想法肯定比她自己清晰。
如果唐乐年说不想,盛吟也没觉得哪里奇怪。
然而唐乐年性格本来就不赖。
唐乐年觉得,“是人都会有麻烦和阴暗的时候,朋友嘛,也总不可能十全十美。像为言,他也又懒又不爱干净,私底下邋遢到不行。”
盛吟弯了下唇,改了措辞,“那如果是你女朋友呢。”
这还谈到女朋友上了。
想起自己已经多久没谈对象了,唐乐年挠挠头,思考一会,“那这其实也没什么,我觉得吧,如果真得喜欢,那应该不会觉得什么是麻烦。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喜欢对方的所有?”
“就算真麻烦和有阴暗,如果真得喜欢,那就一起面对好了。”唐乐年最后再认真地补充了一句。